“哦!”

“小师兄,外界不如浮玉山,有些地界无法御剑,看到这样的石碑标识就下来步行,累了就吹这个呼哨,运气好了有神兽驮你!”

“什么神兽,小师兄别信他的,我上次吹这个呼哨,直接奔来一头倔驴,差点把我顶死!还是给小师兄点晶玉,雇人抬你!”

“哦哦!”

蔺酌玉被挤得差点从山阶上掉下去,怀里塞了一堆东西,艰难伸出一只手:“好了好了,我是出宗历练,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全都过来捂他的嘴。

“胡言乱语!这话是能在出门前说的吗?!”

“呸呸呸!”

“祖师爷在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蔺酌玉:“……”

蔺酌玉将趁乱塞嘴里的蜜饯嚼了嚼,被逼着呸呸呸了三声:“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回吧,啊。”

众弟子依依不舍,朝他告别。

蔺酌玉截然相反,第一次独自出门而兴奋不已。

浮玉山的上千层阶梯落满花朵,他轻巧地一路跑下去,裾摆掀起风浪,带出一路纷纷扬扬。

贺兴忧心忡忡地望着蔺酌玉撒欢似的远去,终于理解师伯的忧愁。

就蔺酌玉这涉世未深的性子,离开浮玉山庇护的确让人提心吊胆,唯恐他被人一串糖葫芦就骗走了。

贺兴叹了一口气,转身要回,余光却瞥见山阶最高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燕溯雪衣猎猎站在高处,脸色罕见的苍白,视线注视着那一路远去的身影,神情晦涩难懂。

贺兴壮着胆子跑上前:“哎哟哎哟,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大师兄吗?”

燕溯漠然看他。

贺兴瞬间怂了,小声嘀咕道:“小师弟外出历练你也不出来相送,到底吵了什么架,能这么狠心?你就不担心他会出事……”

刚说完,他赶紧抽了下自己的嘴,双手合十朝左右拜了拜。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燕溯并未和他一般见识,等到蔺酌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阶尽头,转身拂袖而去。

贺兴大大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大师兄浑身气势冰冷森寒,但脾气竟然比之前好了,竟然没揍他。

他看了看无人的山阶,又开始发愁。

蔺酌玉人傻花钱又大手大脚,不知道带的晶玉够不够他挥霍。

“够了够了——!”

浮玉山下的飞鸢坊,售票令的人见到这位小仙君拍在桌上的一堆晶玉,眼睛都直了,赶紧将一枚最贵的飞鸢雅间令牌递过来。

“这是天字号雅间,直去东州闻鹃谷,今夜午时便到,随后您自己御剑往东八百里便是灵枢山。”

蔺酌玉绷着脸接过令牌。

贺师兄教导他,在外面要冷着脸,笑容满面恐怕会被人当成冤大头宰。

特别好,他很成功,没人宰他。

蔺酌玉拿着令牌,被人恭恭敬敬地迎上飞鸢。

还没上台阶,他耳朵尖,隐约听到下面有人嘀咕。

“好一个冤大头,那些晶玉都够把那雅间买下来了,啧啧,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出来受骗……不,出来历练了。”

蔺酌玉:“…………”

蔺公子臭着脸上去了。

好在飞鸢雅间布置雅致,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推开窗户露出雪纱似的结界,阻挡高空的狂风严寒。

看在勉强算舒适的份上,蔺酌玉捏着鼻子吃了这个大亏。

很快,飞鸢到了时辰,载着小山似的楼阁展翅而飞。

头回独自出门,蔺酌玉看什么都新鲜,在偌大房中溜达打发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听到外面熙熙攘攘,推门而出。

蔺酌玉所住最高处,门外有供客休憩的亭子,坐着往下望去能瞧见下方一层二层来来回回的人。

飞鸢从高空云层拂过。

下方的人形形色色,皆是蔺酌玉很少见的人间烟火。

他觉得很有意思,就这样托着腮伏在栏杆上,看着下方的人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懒洋洋地看了一个多时辰。

飞鸢速度极快,不到午时便飘飘然降落。

闻鹃谷顾名思义杜鹃鸟众多,飞鸢刚落下便震得群鸟阵阵翩然而飞。

蔺酌玉看到新奇的东西总喜欢“哇”,他深知绷着脸对自己太过困难,只好投机取巧戴了顶垂珠帷帽,挡住神情,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惊讶感慨。

在闻鹃谷“哇”了大半日,终于在黄昏时御风朝着灵枢山而去。

灵枢山和繁华的古枰城接壤,但因另一侧是荒废的古青丘,百姓皆说是狐妖聚集之地不敢靠近,久而久之连带着灵枢山也无人居住。

蔺酌玉御剑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灵枢山边境。

天已黑了。

蔺酌玉因独自外出没人管一整日都很兴奋,可夜幕降临,第一次在外过夜的他望着四周一望无际的漆黑,终于害怕起来。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怕黑。

好在视线望去,不远处隐约有光亮,他赶忙一溜烟飞了过去。

前方正是禁御风飞行之地,蔺酌玉只好落地,拎着灯往前走。

黑夜并不可怖,未知才令人畏惧。

蔺酌玉壮了壮胆,又将大师兄召到身前,防止被突如其来的东西袭击。

就在他逐渐习惯黑暗时,远处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蔺酌玉吓了一激灵,灯差点掉了。

没等他缓过神,就听到那惨叫中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呼救。

“救命……”

蔺酌玉一愣,赶忙足尖点地如轻巧的蝴蝶从林中一跃而过,不多时便停在了火光之处。

还没靠近,便嗅到一股浓烈而不详的血腥味。

蔺酌玉定睛看去,脸微微一变。

荒野之中,几具尸身开膛破肚横尸当场,四处都是断臂和狰狞的血,方才发出惨叫的人胸口被刀刃刺穿,大口大口吐出血来,竟还活着。

蔺酌玉立刻上前催动灵力护住他的灵脉:“撑住,我这就为你……”

男人满是鲜血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只手伸向前方,眸中全是惊恐绝望:“救……咳……他……妖……”

话还未说完,手猛地垂下来,痉挛的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他死了。

蔺酌玉再多的灵力灌入身躯也只是徒劳,只能僵着手缓慢收回灵力。

他来得太迟了。

这些人看不出到底是自相残杀,还是被妖族蛊惑,如同人间炼狱,细看下里面竟还有个未及冠的半大少年。

蔺酌玉心口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好像又回到了幼年时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声响。

蔺酌玉霍然回神,猛地侧身看去,才后知后觉那个方向正是刚才男人临死前所指的方向。

夜幕漆黑,一棵参天巨树后缓慢露出半个人影,怔然看过来。

蔺酌玉一愣。

还有人活着?

那人看着年岁不大,穿着和周围尸身一样的紫袍,脸色煞白如鬼,墨发凌乱却隐约瞧出少年人俊美无俦的容颜。

他似乎被遍地鲜血吓住了,呆呆注视着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男人:“爹……”

蔺酌玉蹙眉看他。

在如此惨剧中侥幸存活,半点伤势都没有,不太正常。

蔺酌玉起身上前,掌心覆盖一层不易察觉的无垠之水,神态温和着朝他靠近:“别怕,不会有事了。”

说着,他的手触碰在少年肩上。

下一瞬,少年浑身一抖,惊恐地往后退。

蔺酌玉眉梢轻挑,正要召出大师兄,却见孱弱的少年身躯摇晃两下,伴随着血腥味猛地朝他栽了过来。

蔺酌玉下意识一扶。

这才看见少年后背鲜血淋漓的伤口。

蔺酌玉一愣,忙将他扶稳。

“救……”少年因失血过多脸色煞白,艰难握着蔺酌玉的小臂,喃喃道,“救救我爹……”

蔺酌玉放轻声音,一边将灵力送入少年体内,飞快为他止住血。

这时他才发现少年伤势太重,已经奄奄一息,他怕这人一睡就醒不过来了,一边塞给他保命的灵丹一边温和着道:“嗯,好。别怕啊,先别睡——你叫什么名字啊?”

蔺酌玉身上淡淡的香气包裹着少年,倚靠在他怀中好像将四周血腥的炼狱隔绝在外,他缓缓吐息,听着青年轻缓的心跳声,道:“歧。”

蔺酌玉没听清:“嗯?”

“路歧。”

第16章 花朝祭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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