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正派说话自然会挑好听的说,更何况蔺酌玉这样会甜言蜜语哄得所有人围着他转的口才。

蔺酌玉无非是要说:

一或道貌岸然,哄骗他医宗会尽全力医治他,让他切莫担忧,随后在半个月后他奄奄一息时,再假模假样地掉几滴泪,待他死后便心满意足占据灵丹。

二或惺惺作态,装作要挖丹还他,等青山歧阻拦后再勉为其难地放弃,安享元丹。

三或真心实意,直接还与他灵丹。

可方才医宗同他说了如此多,蔺酌玉定然不会选择主动赴死。

青山歧一想到蔺酌玉终于“按部就班”地依照自己所期待的那样“苟且偷生”,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开怀。

他甚至无声笑了起来,肩膀不着痕迹发着抖,期待玲珑心终于破碎的场面。

风从窗棂吹拂而来,桃花漫天落在蔺酌玉肩头。

如此美好的花瓣衬托着面前通透如琉璃的青年如日如月,却即将要破碎,陪他一起坠入脏污的烂泥中。

蔺酌玉抬眼望着青山歧,认真地开口。

“……你想同我结为道侣吗?”

有那么一刹那,青山歧正想讥讽原形毕露的蔺酌玉,嘲讽他恶毒无情,讥笑他玲珑心也不过如此。

……好像蔺酌玉的龌龊恶毒,便能抵消他当年的畏惧自私。

他们俩不分你我,皆是烂人。

可意识后知后觉到蔺酌玉的话语,青山歧脸上还未做出来的神情陡然一僵,愣怔望着蔺酌玉。

四下寂然无声,安静得令人畏惧。

良久,青山歧僵住的身体和心脏才终于缓缓动起来,嘴唇微抖,嗓音喑哑。

“你说……什么?”

第29章 和好

蔺酌玉还在说。

“我知晓你委屈,本就是为我才伤成这样,又要同一个男人结为道侣,可我方才细细问了,清晓君为三界医宗,连她都一筹莫展,那便是真的别无他法了。

“恰巧方才我从鹿玉台过来,遇到我另一位师叔,提及有位长辈近日合籍,道侣是凡人,若结了道侣契便可共享寿命、灵力。

“我来时路上思忖着,若你我只能活一人,不如先结道侣契,日后再解,两全其美……唔?路歧?你怎么了?”

青山歧如梦初醒,怔然望着蔺酌玉,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蔺酌玉一紧张便容易喋喋不休,他平日所见长辈、同辈皆是阴阳相合,对断袖之事知之甚少。

只当此事不为天理所容,又有人道断袖双修甚是屈辱,所以说出来颇为心虚。

蔺酌玉小心翼翼看他:“虽说此事并不光彩,可我浮玉山之事没人敢置喙半分,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你你觉得如何?”

说到后面,他嗓音明显软下来,唯恐青山歧厌恶断袖,伤了孩子自尊。

青山歧呆愣大半晌,不知为何眼瞳隐隐微红,连嗓音都不再像平常那样故意夹着,近乎有些咄咄逼人的凌厉。

“道侣合籍,两情相悦!你我才相识几日,你便要和我合籍?!”

简直荒谬!

蔺酌玉幽幽瞅他:“你挖灵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这句话,现在倒是记起来你我相识没几日了?”

青山歧:“你!”

蔺酌玉本来还心虚,但瞧出青山歧脸上并无屈辱和厌恶,也宽了心,笑吟吟地凑上去:“哎哟,我还当我们阿歧脾气好呢,没想到也会呲儿人啊?来,再凶一个哥哥看看。”

青山歧:“……”

蔺酌玉长相是妖族都罕见的漂亮,一身青衫外披着层淡粉色的罩纱,乌黑青丝落在单薄背上,衬得身量颀长如青竹、面容如桃蕊。

更何况他笑颜如花,眉眼弯弯凝视着自己,好似诉说情愫,真的钟爱与他。

青山歧一时看得怔住了,心脏不可自制地剧烈狂跳。

蔺酌玉看孩子气得脸红到了耳根,干咳了声安抚他:“好嘛好嘛,这事是有些可笑,但胜在有用。我也仔细想过了,先结个暂时的道侣契撑过一月,等你元丹取出来后我们便碎契和离,放心吧孩子,你还是青白的。”

青山歧袖中的手死死一握,掌心的疼痛让他强撑住理智。

荒唐!可笑!

蔺酌玉是在羞辱他!

本以为豁出去元丹能令玲珑心破碎,不料却弄巧成拙,不仅蔺酌玉仍如天边明月辉光皎洁,还要和他结为道侣……

和一只妖结为道侣,私定终身?

何其可笑?

蔺酌玉见他一直不说话,不高兴地催促:“你到底同不同意?不答应就算了,那我去找师尊磨磨看有没有其他法子?”

他起身就要走,手猛地被抓住。

蔺酌玉回头看去。

青山歧死死盯着他,好半晌才低声终于道:“既然如此,也别无他法,一切依哥哥便是。”

蔺酌玉眯眼:“你怎么瞧着这么不情愿?”

青山歧摇头:“没有。”

“放心啦,一切都是假的。”蔺酌玉安慰他,“一个月后便断契,你恢复自由身,天高任鸟飞。”

青山歧没说话。

听到这话本该欢喜释怀,可“断契”二字不知为何令他心微微一紧,有些不适。

他沉着脸去捕捉那点微妙的不悦到底来源哪里,盘查半晌忽地露出个笑来。

是啊,镇妖司、浮玉山都捧着的金枝玉叶,却和一只卑贱恶劣的妖结为道侣,这对人族来说可是天大的耻辱。

一旦结契后,那这颗玲珑心便是他的,以他玩弄人心的手段,和蔺酌玉形影不离更能操控他。

让他沉沦,让他无可自拔爱上自己,等到情到深处,再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到了那时,相比蔺酌玉的神情定然很好看。

能将这轮明月置在掌心肆意玩弄,为何要断契?

青山歧想着想着,几乎要笑出来。

这可是蔺酌玉自己撞上来的,就休怪他……

蔺酌玉猛地打了下他的脑袋,疑惑道:“你自己乐什么呢?”

青山歧:“……”

青山歧回过神,温顺地垂下眼道:“你看错了。”

“行行行。”蔺酌玉道,“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青山歧疑惑:“什么?”

蔺酌玉没好气道:“我是说,等你身体好点,我便带你去见我师尊说合籍之事,你看你这体格子,风一吹就能倒,师尊定然不准。”

青山歧拧眉,不懂蔺酌玉为何总觉得他弱。

虽是伪装少年,但他未遮掩多少身形,明眼人一瞧只会觉得他比平常同龄人要高大得多。

莫非是自己装过了头?

看蔺酌玉那单薄纤细的身形,青山歧面无表情地心想他若化为原形,爪子比他腰身还要宽。

“医宗圣手,方才吃了几粒丹药,我已恢复如初。”

蔺酌玉诧异道:“我师叔竟有如此神通,一粒丹药就能让失去元丹之人宛如重新长出元丹,可赤手打虎去?”

青山歧不满蔺酌玉如此小看他:“老虎的话,我应该可以打赢。”

蔺酌玉撇嘴:“我说反话呢。”

青山歧:“…………”

青山歧后知后觉蔺酌玉的阴阳怪气,阴沉了下脸,只觉得烦躁。

蔺酌玉性情张扬跳脱,行事从来都让他捉摸不透。

如今说话也听不懂了。

蔺酌玉站起身,作势要出门。

青山歧立刻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哈哈哈,很好笑。”

蔺酌玉愣了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伸手在青山歧眉心一点,眉眼带着笑意:“你怎么那么傻啊?”

青山歧说:“这句……也是反话?”

蔺酌玉眨了下眼,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当即大笑出声。

青山歧第一次瞧见蔺酌玉这样开怀大笑,罕见晃了下神。

日光穿过窗棂,落在青年瓷玉似的面容上,那罩纱如雾朦胧,卷着几片粉色桃花更显艳丽。

因纵声笑着,那双漂亮眸瞳中好似泛着水气似的潮润,本就是绝世罕见的稔色,却比之寻常更添几分勾魂摄魄的靡色。

“你太好玩了。”蔺酌玉笑意未散,剥了颗糖塞到他嘴里,“奖励你吃糖。”

青山歧骤然回神,感知蔺酌玉温暖的指尖蹭过他的薄唇,险些控制不住心头的欲望张开唇将那根手指咬在口中啃噬。

蔺酌玉很快收手,笑着说:“我还有事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青山歧猛地抓住他的袖子,蔺酌玉乍然没收住力道,险些撞他怀里。

离得近了,蔺酌玉才后知后觉青山歧身形竟如此高大,愕然地眨了眨眼。

之前这孩子有如此高吗?

青山歧见蔺酌玉踉跄了下,眼底闪现一抹懊恼,讷讷松开手:“你去哪里,何时回来?”

“哎哟。”蔺酌玉调笑他,“你我还没结契,便开始管起我来啦?”

青山歧咬了咬糖:“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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