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溯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掌司有话要我带给师尊?”

李不嵬笑了,抬手将燕溯的掌令印抛给他,没等燕溯说出推辞的话,直接道:“你以掌令印速回北陵,取无疆去灵枢山。”

燕溯一怔。

无疆伫立在北陵镇妖司数百年,庇护苍生,连蔺酌玉当年命悬一线李不嵬都誓死没让其他人动,为何现在……

恰在这时,天边又是一道震天雷响起。

燕溯身躯倏地一抖,察觉到不对,脸上血色霎时褪去。

他死死按住胸口,神识飞快往方圆百里铺散,却未能寻到那道剑意金符的气息。

蔺酌玉……不见了。

燕溯当即哪里取管什么无疆无双,脸色难看快步往外走。

李不嵬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临源,若无疆不至,酌玉便时刻身处险境。”

电光石火间,燕溯似乎想通了什么,霍然回身,死死盯着他:“你们又在拿酌玉谋划什么?!”

李不嵬常年带着笑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话,你不妨去问问酌玉。”

燕溯脸色微变。

今日蔺酌玉临走时的欲言又止,师尊召见明明不必他前来传达,他却孤身站在树下似乎等候许久,就好像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还有更早的时候,他踉跄着被桐虚道君从房中扔出来,跪在地上哀求。

他求什么能让师尊如此震怒?

必不可能是求师尊让他答应青山歧的第三件事……

电闪雷鸣,煞白雷光铺洒天地。

雷声和金铃声细细密密响彻耳畔,桐虚道君倏地一睁眼,返虚境修为顷刻遍布方圆数千里。

神识如同金色游龙在虚空中窜行,在深山中骤然钻下地底数百丈。

叮当,叮当。

终于捕捉到那声心跳。

蔺酌玉猛地睁开眼,如同窒息太久般开始拼命大口大口呼吸着,眼前阵阵发黑,半晌才终于将那股撕裂神魂的痛苦压下去。

耳畔响彻心跳声,蔺酌玉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才清醒。

环顾四周,烛火通明,香炉中熏香冉冉升起,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紫藤花香,周遭妖气馥郁,并非凡间。

蔺酌玉不动声色打量着,掌心在胸口一抚。

那颗金铃还在。

此处应当便是青山族所在之地。

蔺酌玉无声吐出一口气。

床榻、窗幔、锦被,周遭一切都极其华贵,像是刚布置的崭新如初,蔺酌玉正要下榻,却听到一串金属相撞的动静。

脚腕处一阵冰凉,蔺酌玉垂首一看,脚踝处正扣着纯金锁链,上方雕刻细细密密的符纹,似乎是个束缚法器。

蔺酌玉乌发倾泻,弯下腰来勾起那根金链。

吱呀。

就在这时,有人将房门打开,烛火重重,青山歧换了身宽大华美的紫色衣袍,端着承盘缓步而来。

蔺酌玉环顾四周:“这里是你的住处?”

青山歧像是轻巧的猫,走路没有半点声音,缓慢走至床榻边:“嗯。”

蔺酌玉衣袍如春日青叶桃花,青丝披散,耳垂只有一只桃花耳饰,整个人温润如玉,单手环着膝盖,歪着脑袋懒洋洋看他。

青山歧眸瞳微暗,将承盘里的一碗药递给他。

蔺酌玉淡淡道:“这是什么?”

“药。”青山歧言简意赅,“你第一次经历如此长距离的法器传送,神魂容易不稳,喝了药会好些。”

蔺酌玉抬手接过,竟然问也不问,直接一饮而尽。

青山歧古怪地笑了:“你不担心我害你?”

蔺酌玉将碗放在承盘上,纤细手指勾着金链,姿态很散漫:“我已是你的阶下囚了,你若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在药上做手脚。”

青山歧倾身而来,对着他的面容目不转睛,指腹用力在蔺酌玉的脖颈处狠狠一抚,想要将那碍眼的痕迹擦拭掉。

蔺酌玉轻轻“嘶”了声,见青山歧满脸厌恶,没忍住拍开他的手:“你要将我一层皮剥掉吗?”

自蔺酌玉清醒,情绪就淡淡的,可他骤然被自己强行掳来,就算是圣人也难免会心生怨气,不可能会这样情绪如常。

此时骤然被打了下手背,青山歧却像是心安了,低低笑了起来:“我剥你的皮做什么,我想要的是燕临源的命。”

蔺酌玉眸瞳倏地沉了下来。

青山歧近乎自虐地对上青年的眸瞳,露出个阴恻恻的笑:“你是我的,哪怕是强取豪夺……”

“啪。”

蔺酌玉眼睛眨也不眨扇了他一记耳光。

青山歧被打得偏过头去,漠然转回来,继续没说完的话,面容阴狠道:“……我也不会让他如愿。”

蔺酌玉冷冷看他:“是你食言在先。”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青山歧却像是被逼急了,脸色一变,龇着牙却不敢冲蔺酌玉怒吼,只能压低声音道:“以后不会了。”

“你三番四次骗我,到底要我如何相信?”蔺酌玉一脚将他踹下去,锁链叮当作响,“你真的觉得将我困在此处,等到青山笙阵法催动三界灭亡,我就是你的吗?”

青山歧没否认:“日久生情,你和燕临源不就是如此,时间久了,你迟早会不恨我。”

“绝无这种可能,我现在就恨不得杀了你。”

青山歧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命门亲手送上去,似乎还很期待死在蔺酌玉手下:“你来,我不反抗。”

蔺酌玉有些焦躁。

他屡次出言挑衅,但凡换个人定要勃然大怒,可青山歧看着鬼气森森,却是个外强中干的花架子,没有丝毫动怒的样子。

蔺酌玉头疼,伸脚一晃,雪白的脚踝和纯金的链子贴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给我解开。”

“你不能离开此处。”青山歧道,“你身负玲珑血脉,一旦从这里离开,会被外面的狐妖分食殆尽。”

蔺酌玉挑眉看他:“你父亲不正想要我的玲珑躯吗,我还当你将我掳来是要把玲珑心献给他?”

青山歧冷淡道:“凭他也配?”

蔺酌玉眼眸轻轻眯了起来。

青山歧不肯为他解开束灵的锁链,又拿出价值千金的膏药轻轻将蔺酌玉脖颈处的红痕糊住,等到那印记终于彻底消失,才心情稍霁地离开。

蔺酌玉喝的药不知是不是有安神的效用,没一会他就忍不住倚靠在软枕上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飘来。

“仙君……小仙君?”

蔺酌玉奋力睁开眼,就见脚踏边有只雪白的兔子,正睁着猩红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

“苍昼神医?”

苍昼忙不迭点点脑袋:“是我啊。”

蔺酌玉伸手将它抱到榻上来。

苍昼还在替他忧愁,兔子耳朵都蔫蔫地垂了下来:“你怎么被他拐到这里来了?此处就是我上次和您说的灵枢山地底,四周全都是符纹,靠你自己根本逃不走。”

蔺酌玉笑了笑,他伸手摸了摸苍昼的脑袋:“多谢你担忧我,不过我不会有事。”

苍昼拧眉:“可他对你图谋不轨!”

蔺酌玉并不觉得冒犯,甚至很新奇,从小到大从没人对他示爱过,现在倒好,短短两天时间竟发现有两个男人钟情他。

其中一人还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师兄。

蔺酌玉一动,脚腕的金链便叮当作响:“你有法子将这个链子解开吗?”

这链子看着华美精致,实则上方雕刻着细细密密的蝇头符纹,严丝合缝地将蔺酌玉经脉的灵力全都束缚住。

苍昼“唔”了声,蹦跶上前用兔牙咬了咬。

但刚阖上牙齿,就感觉像是被人凌空抽了一圈,立刻撒手,畏惧地道:“不、不太能——但但我有丹药,能让你吃了没那么害怕,仙君吃一颗吗?”

蔺酌玉:“……”

苍昼说完也发现说错了,他垂着脑袋觉得自己好无用,什么都做不成。

可蔺酌玉却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捻了一颗灵丹含着吞下:“多谢苍神医,我果然没那么害怕了。”

苍昼心口一颤,终于后知后觉知晓青山歧为了一见了这位小仙君就一副鬼迷心窍的蠢样子。

蔺酌玉安抚完苍昼,勾着链子想了想,伸手咬破手指,将玲珑血在金链上一蹭。

用妖力雕刻的符纹当即被玲珑血腐蚀了一角,金链隐隐开始发黑。

苍昼见状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无碍。”蔺酌玉那点微弱的血只堪堪将金链腐蚀一点,完全无法震断。

安神药的效用再次泛了上来,蔺酌玉任由自己沉沉睡过去。

苍昼趴在床沿好奇地看着他。

这人明明都被青山歧那包藏祸心的狗东西掳来灵枢山了,却好像没有半点害怕,竟然还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难道他就不怕死吗?

苍昼正看着,房门又被推开,很快一只手揪着它的两只耳朵,嫌弃地往窗外一扔。

苍昼:“叽!你……”

青山歧不耐地将窗户关上。

蔺酌玉安静入睡时是青山歧最喜欢的时候,这样他就不必患得患失,时刻担忧蔺酌玉的情绪变化,去猜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厌恶、怨恨、或排斥。

青山歧趴在床沿直勾勾望着榻上的人,心中也浮现和苍昼差不多的疑惑。

上一篇:娶了白富美Omega

下一篇:雾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