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50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没有任何猫如它这般,被虞江临抱在怀里,天南地北地四处跑。

虞江临似乎四处都有宅邸。华丽坐于闹市的,清雅隐于山林的,甚至些人迹罕至的世外之境,上浮天际,下落海底,都有虞江临曾踏足的痕迹。

无论去到哪里,猫永远跟随在侧,懒洋洋躺在柔软的臂弯里,有时则蹲在那人的肩头,用爪子拨弄冰玉般的青丝。虞江临鲜少有束发的时刻,就连衣着也很随性,一袭素色的单衣不加繁饰。

猫遇到许多的人,许多认识虞江临而它却并不认识的人。起初,猫有些应激。虞江临所接触的任何一个“人”,都足以轻易将猫捏碎,猫感知到了威胁,害怕得拼命把自己往那人衣襟里钻。

那人一边闷闷笑着,一边捏着它的屁股把它捞了出来。猫睁着双无辜的眼睛,看到那人眼角的泪水。那人一边笑一边揉着泪水,故作抱怨地说:痒。

它趴在那人手心,一边望着那张带着泪水仿佛被晨露洗净的脸,一边把那个新学到的词在心里念叨许多遍。痒,那人怕痒。初具蓬松质感的尾巴甩来甩去,扫着那人的手心窝。那人哼了声又抖了下。

猫无声在心底里笑了笑,这是它第一次恶作剧。结果空气里也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不是猫的,也不是虞江临的,是这庭院里的另一人,虞江临的朋友。

虞江临的朋友笑说:真难得见到你这副样子。

猫心想对方呆在这可真是多余极了。虞江临是因为猫才露出“这副样子”,当然只能由猫来看,那家伙看个什么?

猫气凶凶地扭过头去,刚与那位“虞江临的朋友”对上眼,就被一股威压吓得再度埋起头来。它把脸深深贴在虞江临的手心里,湿漉漉的鼻尖弄得掌心的主人又有些哼哼。这一次猫不是故意的。

太弱了。虞江临的朋友点评道。

它还小。虞江临说话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似的。

于是朋友很是惊讶地多看了虞江临几眼,仿佛在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一面。这一幕猫没有看见,它只是在自己的“安全掌心窝”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猫渐渐冷静下来,感知到头顶微微的触动。虞江临似乎注意到它的害怕,无声揉了揉它的脑袋。一股暖流般的感触从那人的指尖没入它的头顶,猫舒服得眯起眼睛。

再后来,猫发现无论遇到任何人物,它都不再害怕了。它成了一只顶天立地的小猫,拥有“仙人”的馈赠,任何人都没法再吓它。猫不知情,猫只觉得自己很是勇敢。

开始有人频繁注意到猫的存在。那些人会用惊讶的目光同虞江临说些什么,猫并不能理解太多,也并不刻意去听。反正,它是虞江临怀里唯一的猫,其余人并不值得猫的在意。

至少此刻,猫是如此单纯地想着:仿佛它将一辈子窝在它喜欢的人身上,谁也不能取代它的位置。

在长途跋涉许多日子后,在拜访诸多朋友打探消息后,虞江临终于带着猫找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木雕大师。对方隐居在一座僻静的山林里,除了虞江临怕是这辈子都没人能找上门。

——打哪来的?

——山外面来的。

——老夫一介粗人,不曾迎接贵客,请回吧。

——晚辈曾听闻您的手艺。

——哼,“晚辈”?

老人冷冷哼了声,似乎对虞江临这句话颇有看法。虞江临则笑眯眯抱着猫站在一边,看桌上茶水空了,便顺便弯下腰来帮老人重新倒了杯茶。

猫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人类看,它歪了歪脑袋,露出明显的困惑来。这动作还是学的虞江临,它觉得这样子能够让自己显得更可爱一点。

不错,无论怎么看怎么闻,眼前的老人都是实打实的人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不要说修行了,看上去在普通人类里,也是衰老孱弱的那一类。

结果,老人和猫对上了眼。不知怎的,明明只是人类,老人却仿佛看明白了猫的小心理,又是没好气地喷了喷鼻子,嘟哝着:我这一天天砍柴打水,身子可比许多年轻人都要好!

那晚辈接下来一段日子里就叨扰啦。虞江临还是笑眯眯的,却没给人类拒绝的机会。猫反而忽地扭过头去,抬头看了虞江临一眼。

怎么啦?虞江临戳了戳猫额头上一缕毛。

没怎么,就是觉得自己的虞江临好像有点坏坏的。猫狐疑地在心底里嘟嘟囔囔。坏坏的虞江临自然听不见小猫的诽谤。

虞江临就此在山上住下了。他同老人借了把柴刀,长袖系到手肘处,褪下长袍,下身穿得利索,便像个平凡的山中野夫一般,砍起竹子来。

他手持柴刀的样子很是潇洒,砍柴的动作却很是青涩。猫蹲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没来由心底里涌现出一个猜测:或许虞江临曾经习剑。不,应该说,虞江临这样的人,要是没练过剑,那才奇怪吧。

猫看着眼前的身影,那人砍柴的动作很快便熟练起来。它想象着虞江临仗剑行走江湖的样子。虞江临会不会扮演成一名快意的侠客,解决一桩又一桩的恩仇,再同天涯海角的同伴们举杯饮酒?

大概有的吧。虞江临的朋友毕竟那么多。虞江临好像很喜欢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虞江临……虞江临在捡到它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猫忽然有些嫉妒虞江临的朋友们了。虽然他们都不如猫,也无法被虞江临抱在怀里。可他们似乎都比猫更熟悉虞江临。

竹子很快劈好了。猫见到虞江临拍了拍手掌拍去灰尘,便两掌合十立于脸前,它看见虞江临无声对竹林念了念唇:谢谢。

为什么要道谢?猫喵喵叫着问。

因为多亏了这些竹子,小缘和我今晚就有住处啦!虞江临抱起一捆竹子来,并不在意衣袍被弄脏。

猫没太懂其中的意思。但它瞪大了眼睛,显然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们今晚要住在这堆竹子里吗?

自从被虞江临捡到,从此过上了娇生惯养奢靡生活的猫,对居住质量的断崖式下降,表现出明显的震惊。

明明虞江临也和它一起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精致生活——对猫而言,这当然是很长的时间了——但为什么虞江临面对这堆脏兮兮的竹子时,还是一副笑着的样子呢?

猫不理解。在猫的认知里,虞江临是一条矜贵的漂亮鱼,是鱼中的富贵公子,是独一无二的美人鱼!不仅有很多华丽的房子,还有用不完的钱,能够用这些用不完的钱雇佣许多人做许多的事。这样的虞江临永远活得轻松而惬意。猫对世界的认知就是这样的。

你看,比如、比如那些并不富足的人类,就过得非常不快乐,典型例子就是旁边那个垂垂老矣的人类,一看就活得……呃。

猫又歪了歪它的脑袋。它又有不理解的事情了,它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有许多不明白的事。不明白虞江临为什么乐呵呵地去找那名老人学习如何做竹屋,不明白老人为什么隐居山中活得如此清贫却仍眉眼不减光彩,不明白虞江临怎么甘心在这样一个普通且短命的人类面前自称晚辈,更不明白凭什么那老人就开始以前辈自居了。

猫看着老头一边摆架子一边对着虞江临的半成品竹屋指指点点,猫心想区区普通人类怎么敢这样对待虞江临。据说就连那人类中最厉害的家伙,坐在龙椅上的存在,曾经也求虞江临一见却求不得呢!当然,这都是虞江临的朋友们说的,猫只是竖起耳朵偷听,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虞江临似乎从前没有做过这样的活,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猫又想原来虞江临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呀。它的虞江临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也什么都不会,直到一点点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虞江临小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

猫神游到了天际。在虞江临喊它的名字时,却又飞快地飞回来了。虞江临说想请它帮忙弄断绳子。猫嫌弃地看了眼那脏兮兮的绳子,却还是乖乖把脑袋凑上去,张嘴就要咬。

哎呀,不是用嘴,用爪子就好啦。小缘要改掉坏习惯,不能把脏东西放进嘴里。虞江临摸了摸它的下巴。

猫一边舒服地眯起眼睛,一边骄傲又嘚瑟地想:我是为了你才愿意把脏东西放进嘴里的。

看起来才巴掌大的小猫轻轻抬手,绳子便齐齐断开。主人在一旁边夸边揉着猫的脑袋,仿佛这是什么十足稀奇的大事。猫则更嘚瑟了。

老头在一旁看着人猫嬉闹的场面,莫名有一种自己晚年多了个孙子的错觉……还是两个。他摇摇头回屋去了,留下一地泥,他刚在地上拿树枝画好了简易图纸。

对照着地上简陋的图纸,再时不时观察老人自己的竹屋样式,虞江临的小竹屋也渐渐成型了。此刻月亮已升起,银子般的月光洒在空地中央的“小房子”上。

猫坐在虞江临怀里,有些委屈地想自己从前住的小房间都比这大……这是虞江临亲手做的,它当然愿意住了!只是虞江临不该屈尊呆在这里才对。

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睡在硬邦邦的竹床上时,猫终于想起这件事。好像虞江临说这里有位木雕大师。就是那个看起来鼻子能撅到天上的老头子么?有什么好拜访的,木雕这种小玩意不就是人类自娱自乐的东西么……

猫贴着主人的脖颈,在心底里把鼻子撅得比老头还高。良久,它发现虞江临好久没动静了,抬头一看,才发觉虞江临在看月亮。

没有糊窗纸,风从竹林里哗哗往屋子里灌,一人一猫都没觉得冷,毕竟他们本质并非普通人。真要说起来,虞江临连睡眠都不需要,猫知道的,虞江临是一条很厉害的鱼。对虞江临而言,一切只是身外之物罢了。

——那么我也是虞江临的身外之物么?

竹外美人赏月,猫静静望着人的侧脸。它感到内心的平静,感到此刻的虞江临的面庞好像被月光涂抹得愈加皎洁了。那么冷,那么清而淡。好像下一刻就要飞回到月亮上去了。

咪,好像是有这么个传说……有仙人从月亮上飞下来,美丽不似尘中物。等到凡人爱上仙人,仙人便会飞回到天上去了……

仿佛是听到了猫乱七八糟的内心戏,虞江临忽然开口了。只是没有看向猫,仍旧静静远望着月亮,像是自言自语。

小缘,你知道月亮上有什么么?

可没有什么故事里的仙人,也没有仙宫。只有一个衰老的老头,和一根钓竿。老人一日日地坐在那里,守着一池清水,守着那水不让它死去。

老人在等待什么呢?也许在等待一条自己上钩的鱼,也许在等另一个没有未来的老头,去代替他掌杆……去代他做一条困于池塘的鱼。

我不想这样……可我究竟想要怎样呢?

虞江临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询问它。猫知道这不是一个自己答得上来的问题,它知道虞江临也并不需要答案。虞江临这晚未尽的话语,深深印在猫的脑海里。

它蓝色的眼盛满虞江临脸庞的月光,它仿佛读懂了对方没有念出的话。虞江临只是孤独地回答着他自己说:我不知道。

第54章 送行

山中无历日。

转眼十年过尽,当初虞江临所做的小小竹屋,如今已屹立成一座竹木的堡垒。精密的转轮相互齿咬,在细微的窸窣中把整座山勾连成连绵的机械迷宫。

年迈老头子坐在山上摇椅,望着远处来来往往的木雕人偶,看着它们搬运,劳作,灵巧如活人。

老人无奈叹气:“热闹得有些过了。”

“哪里不好了?临终前得以见证自己毕生的心血,以一种更为神奇的方式流传于世,不觉得幸运极了么?”虞江临蹲在屋檐上,单手撑着下巴,长发随风吹摆于半空。

他仍是那副稚气未消的少年姿态,清脆的声音同老人说着话,眼睛却随意望着远方。那里是山中一处开凿的湖水,从这里看过去,一只豆大的白色小猫正威风凛凛地坐在一只人偶头顶上,神气地指挥其他人偶清理水质。

“这话不吉利。”

“可你今天就要死了呀。”一只黑纹白底的蝴蝶落在少年的头顶歇息,虞江临的目光没有变动。

老人一时没有回答,屋外很静,午后阳光慵懒,温温热热的,风倾斜得很慢,仿佛大地也昏昏欲睡,犯着午困。

过了许久,老人的声音才再度传来,也带上了一层困倦感:“你说话总是太直接了,我们人类一般不这样。”

虞江临闻言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自己的语言究竟哪里有问题。很快老人的话又来了,罕见地聊起了十年前。

“当初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我只是个快要死的老头子,这辈子除了闭门弄些木头玩意儿,再没做过别的什么了……像你这样的存在,我应当是没有见过。”

今天的老头与往日不同,语气格外温和,像是临行诀别前从袖口里掏出件泛黄的画片,指着上面模糊的笔触似乎永远也说不厌烦地絮絮叨叨。

大抵人死前都是这样的。虞江临想。

“你确实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只是有次碰巧从朋友那里见了个稀罕物。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木雕,便问起工匠是谁。他只说你得罪了贵人,如今逃到不知哪里去了。我到处询问了好些朋友,把各个消息东拼西凑,才终于找到你这里来。”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老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笑起来,有些无奈,有些苍凉:“只是这样便可以不远万里地找寻一个不知生死的凡人,又随手耗费十年光阴停留于此,为这个将死的老头续上十年命……这是我如何也想象不出的。”

湖边豆大的小猫不知怎的开始骂骂咧咧,看来气急了。再一仔细看,原来是三四个笨手笨脚的人偶互相绊了脚,一个接一个地把同伴推倒,小猫所乘坐的“施工队长”同样未能幸免于难。

白色的小猫在地上摔出一脸泥,气得脸都黑了。转头蹲在湖边清洗起脸蛋,背影看上去像一只发面的大馒头。

虞江临无声勾了勾唇角。他换了个姿势坐下来,手指上扬停在额旁,那蝴蝶便翩飞下来,优雅悬立于他指尖。虞江临欣赏起这只漂亮的白蝴蝶。

“为什么是今天?”老人兀自又问。

“我与人约好了,等十年过去,就上京去接他们。你还有什么没能完成的遗愿么?我可以多停留些天,你需要多长时间?”虞江临显得好说话极了,如果不细想话的内容。

“有些时候我会忘记你并非人类。这十年里总有那么些时刻,我会以为我真的多了个徒弟,又或是孩子。但你总是在这些时候,让我清晰感知到,你终归不是我们。”老人感慨。

“嗯?”

“虞江临,我们这样有限的存在,对死亡总是有着无限的畏惧的。还需要多长时间呢……多长时间也是不够的。你大概理解不了罢。”老人的语气像是推心置腹教导着年幼的孩子。

“可你现在很平静。”虞江临终于看向院子里的老人,竹林投下的绿荫笼罩着悉心整理的草坪,笼罩着白发苍苍的人类,映入少年人金色的瞳中。他目露困惑。

“就是在这种时候,反而让我觉得你真的只是个孩子了。”

虞江临莫名回了句:“我还有一个青年姿态,你没见过。”

“真的只是个孩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