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54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小缘看起来蔫蔫的,像是好几天没浇水了。说起浇水,小缘是不是欺负了师兄?嗯?”虞江临想了想,又补充道,“那花似乎养了十多年……”

竟然有坏东西打小报告……虞江临要为了那可有可无的“师兄”而惩罚他么?戚缘刚为虞江临的关切而开心,紧接着一张脸便继续耸拉下去,连带着耳朵也垂下,这下子真像一株无精打采的蔫花了。

虞江临碰了碰其中一只猫耳朵。指尖上还沾着一路从树叶上沾染来的水珠,把戚缘的耳朵尖也沾湿了。戚缘没有躲。

“小缘不喜欢师兄师姐么?”

我只喜欢你。戚缘盯着虞江临腰间摇曳的发丝,继续悄咪咪在心底里小声道。

“往后,他们将是世上最关爱你的家人,亲切教导你的前辈,以及永远值得你信任的朋友。小缘可以尝试敞开心扉。”

不,家人,前辈,朋友……这些只有你就够了。戚缘闷闷不乐地在心里反驳。他的视线已经下沉到虞江临的脚尖,虞江临的步伐总是轻盈的,似乎从来不会为什么人什么事而急忙……咦?什么时候停下了?

戚缘后知后觉抬起头,看见虞江临正把他高高举起,举到与视线平齐。那双总令人联想起月亮的金瞳,正一眨不眨望着他。眼底似乎挂着不变的笑,又好像没有笑。虞江临总是这样。戚缘有时候会想,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令这人真正开怀地笑起来。

虞江临正在观察他。他意识到。

戚缘无端抖了抖毛,轻轻地。那一刻他有一种被大型凶兽锁定的错觉。他是一只弱小的没有丝毫反击能力的猫,而食物链顶端的猎手正饶有兴趣又懒洋洋地看着他……不,这位“猎手”甚至已经超脱了食物链,是一种更为致命的统治力。直面庞然大物的弱小存在,在此刻感知到了这份弥天差异。

戚缘发觉自己的心跳极快,可他仍旧不愿意移开视线。他盯着那双分明该让他恐惧的眼睛,觉得只有此刻的自己才享受到了虞江临的全部。

虞江临在那些有的没的人面前也会笑,但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虞江临……他觉得那不是。虞江临在别人面前的笑,和在他面前的是完全不同的……戚缘感到自己的心里很乱,某种杂草疯狂滋生的,他听到内心的声音迫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

虞江临究竟是什么呢?一种……长了尖尖角的鱼?他又想起那对小角的触感了,爪子痒痒的。

戚缘望见虞江临这时候又小幅度歪了歪头,一侧的发丝垂过脸颊,衬得肤色更白。他知道这是虞江临思考时的习惯,他于是又觉得虞江临没那么可怕了。真奇妙,好像哪怕下一刻就被虞江临掐死在掌心里也愿意,他升不出半点逃离的想法。

可他不愿意虞江临为了别的什么人而掐他。戚缘又感到一丝忧伤了。

“我没有捡过你这样小的猫。即便是小棠、小谢,他们那时候也已经活了几十年……躲在尸横遍野的庙里,抱在一团瑟瑟发抖,和当初的小缘一样。不过,他们可比小缘要独立很多哦?”

虞江临似乎在回忆。戚缘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意识到那两只大猫也是被虞江临捡来的——当然是大猫了,比他大的都是大猫,唯一的小猫只准有他一个——同样在一无所有可怜兮兮的时刻被从地上捡起,他那“凄凄惨惨无依无靠”的特殊性好像也没了。

戚缘开始对这片叫“浮海”的地方升起由衷的厌烦感,他怀念起从前了。明明就在不久以前,虞江临身旁还只有他一个。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家伙究竟是哪里来的?

哦,好像他才是后来者。这不重要。

“猫妖们在小缘这个年纪时,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当初在水里冻坏了,让小缘变得这样身体小小,脑瓜小小,心眼也小小?”

这一次,璀璨金瞳中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调侃,是戚缘所熟知的那个爱打趣他的虞江临。严肃的虞江临消失了。

戚缘慢吞吞把耳朵重新竖起来。很好,虞江临没有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师兄”而罚他,那么虞江临再怎么取笑他都是可以的……

“到了。”

到了……什么?戚缘仍旧被虞江临捧在双掌中,虞江临托着他的两只前爪咯吱窝,咕噜噜把他一百八十度地转了一圈。细细垂直的一根猫条在空中甩了甩,随后戚缘便看见了一处种满花草的院子。

几日前,某只“踩花坏蛋”来过这里。

院内静悄悄,正对菜园的窗暗沉着,似乎屋内无人。窗台上放着一只浅碗造型的花盆,盆中站着朵开得正艳的花。花不再是被某只坏蛋踩扁的可怜样子,想来是花的主人这些天救活的。

虞江临把止不住打喷嚏的猫放到窗台上,猫仍保持那个姿态呆呆望着他。呀,小缘蹲坐起来时,甚至还没有旁边的小花高。这话虞江临忍住没说出来。

他捏起对方的一只爪子,故意道:“是这只爪子做了坏事吗?”

戚缘立即扭过去脑袋,不回答。

虞江临继续拿自己的手指摁着猫的爪子,猫的肉垫随着人的指尖一弹一弹,逐渐开花,逐渐……冒出来黑漆漆的线条。

戚缘瞪圆了眼。他盯着自己莫名冒“小虫子”的爪子,明显被吓得不轻,要不是怕伤到虞江临,估计当场就朝那条“黑蚯蚓”咬去了。

“小缘知道这是什么吗?不同的人对它有不同的称呼。孽缘,惩戒,厄运,诅咒……大概便是如此不受人喜欢的东西。早在你我诞生之前,在这一池世界经历一次次灭亡与新生前,关于它的概念便一直存续着。”

虞江临轻轻挤压着猫爪,那根细细的黑线便愈发活泼。一条有生命的“虫子”,从猫的身体里钻出,朝外涌动,朝外不规则地扭曲。它形似一根细长的发丝,却又比发丝更引人注意,仿佛空间中的一道裂口,黑黝黝深不见底。

戚缘忍不住用另一只爪子去挠,只挥了个空。那不是实体,只是虚空中的“影子”。瞪着这难看的东西,他皱了皱鼻子,很是嫌弃。

自己脏了。戚缘目光凝固地想。

他没注意到虞江临的异常。

虞江临抿着嘴,若无其事颤了颤指尖,瞳孔罕见地收缩起来,仿佛巨兽遇到天敌将要捕猎,只有一瞬。

他顿了下继续讲解:“因为小缘做了坏事,将这盆可怜又无辜的花踩扁了,所以身体里才会长出这种黑线。”

虞江临指向窗台上。从戚缘身体里张扬舞爪游荡出来的那根黑东西,像断离的风筝线,直直往花的方向坠。究竟是黑线从猫的身体里钻出来,迫不及待往花盆爬,还是花盆里长出的黑线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了猫的身体里?

诡异而惊悚的一幕刻在猫的眼里,活了十年,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却似乎在虞江临的语气里很常见。

“小缘需要道歉,偿还这份因果。”

戚缘听不出这是什么语气。猫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的爪子从人手里抽出来,又撅着一张脸朝他眼里丑丑的花盆挥了挥——算作道歉了。

他听到虞江临笑了两声。

“这样可不行,得要小缘发自内心……便是心甘情愿,真情实意。”虞江临的语气渐渐低缓下去,他似乎联想起别的什么,只是这时候的戚缘尚且看不懂,也听不进心。

猫于是又略带不满地摸摸花盆的边,顺带着不服气地朝小花咪咪叫了几声——算是猫努力过后的道歉了。

眼前画面没什么变化,丑丑的花盆还是那个丑丑的花盆,怪里怪气的黑线还是插在猫白白的身体里,虫子般地扭来扭去。啧,真麻烦。

——我做不到。戚缘转头朝虞江临又咪了声,干脆躺平不努力了。在虞江临面前,他总是有撒娇的权利的。

“但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出现在小缘的身体里哦?”

“……”

屁股后面懒洋洋的大尾巴僵硬住,戚缘迟钝地慌张起来。此刻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一时间回想起过去许多东西。

比如他自从出生以来可就没见过这种黑线,他身体里向来是没有的……至少听虞江临的语气是没有的。

比如虞江临过去喜欢把他抱在怀里。

现在虞江临说不喜欢这玩意……被弄脏的自己该不会是要被丢掉了吧?

戚缘紧张又局促地瞥了眼虞江临,随后装作很忙地四处乱瞟,仿佛突然觉得这小院子可真是漂亮极了。他害怕起虞江临的下一句话。

“既然小缘做不到抵偿这份因果……”

那就要丢掉我吗?猫在心里问。

虞江临朝他抬起手来。这明明是他们间很是寻常的互动,戚缘却无端想要后退一步。他觉得这次或许不再是摸摸了。

可猫最终还是没有后退,只是抬起头睁着双大眼睛,等待着人的手掌靠近。

“那便由我来代替小缘完成了。”声音的主人语气轻快。

金色的线条从人的掌心里浮现,没入猫随风飘扬的绒毛里,缠绕上那狰狞古怪的黑线。愈发灿烂的金色光晕中,漆黑的线影很快消逝。最终,那从虞江临身体里蜿蜒而出的金线,汇入了花间,不再显现。

戚缘碰了碰那花,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又抽了抽鼻子,觉得这花似乎新鲜了许多。

“这可不是普通的花,是你这位师兄悉心养了多年入药的宝物。他借着这草药,又救了浮海外许多的人。因因果果,岁月交叠,便在这一日日间的浇灌里种下了。你这一踩,便是踩了不知多少人尚未到来的生与死。那些晦气东西也就找上你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小缘要做一个好孩子呀。”虞江临逗着猫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之劳,算不得什么稀奇的。

他看出了戚缘的困惑,随后想了想解释道:“这金色的又是什么呢……‘仙缘’,‘天命’,‘气运’,‘福泽’,‘灵气’,不同的人对它有不同的称呼,散布在世间角落,令草木修养,山河归宁,总之就是这么一类的事物。凡人修仙,也就是从世间里集来这些东西。”

——修仙?

“嗯,几千年间便是如此称谓。或许更久远的时代有其他的说法,那就是我所不知晓的啦。”

虞江临这话说得怪极了,明明语调轻快活泼,还是那股子轻飘的感觉,戚缘却忽然觉得自己遇上了个老者。

说起来,虞江临究竟活了多久?

不知不觉间,周围环境换了面貌。戚缘这才发现,他早已离开了那处别院,被虞江临抱在怀里,瞬移到了不知哪里的位置。

有些冷,寒意袭猫。他从人温暖的臂弯里钻出脑袋,所见是云雾飘渺,脚下是望不尽的绵延山岳。一只柔软的手落在猫的一对眼皮上,轻轻覆盖一会儿便离去,等戚缘再睁开眼,不禁是瞪圆了眼。

他见到了另一个世界。

数不尽的金光如莹莹之火,尘埃般地浮动于眼帘,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上至苍穹,下至湍流,整个世界被璀璨的金粒所溢满。它们静静悬浮,仿佛从开天辟地起便再未动弹。它们哺育着花草,花草愈发灿烂,它们洗涤着河流,河流愈加清澈。

这就是虞江临眼中的世界。戚缘想。

他正思索着,就见一块奇异之处。那里的“金光”并不安静,反而十分躁动,似乎有规律又没规律地朝某处聚集着。金色的水波从四面八方而来,向着一个原点狂躁地奔跑又打转。

狂躁,这个词用得相当恰当。猫兀自想。那些粒子好像不愿意挪动,却又不得不被某种力量吸附而去。被吸附走金光的空间,则明显黯淡许多,不如别处明亮。

戚缘瞅见一株草在失去了它周围所有的金光后,脑袋一歪便垂下去,当场枯萎,将死未死。

“是修士在‘修炼’。”虞江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

——修士?

戚缘朝那原点努力看去,果真见到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他起初还以为是石像。

“修仙的统称修士。一座百年长青之丘,耗尽整个山脉的‘仙缘’,河死树竭,或许才能令一名修士小小地有所突破。修仙,便是如此一件事。”虞江临只是客观地解释,没有做出评价。

——那这世上得有多少山供他们修炼?

“不局限于山川。无论活物死物,世间万物总多多少少被‘这些东西’滋养着,都可以被拿去‘修炼’。比方说小缘刚出生时,身上也会沾染上仙缘,不过很小很小,大概还没有指甲大吧。”

虞江临又开始逗他了。戚缘熟练地摆出一副包子脸。

不过……真的很小么?比虞江临的那些“朋友们”还要小?比他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堆“师兄师姐”都要小?

戚缘被抱在虞江临的怀里,低头见脚下是悬浮着的苍茫大地,远处河流入海,浩渺望不到尽头。抬头一轮清冷的白日高高挂于天际,夺目,眩目,触不可及。

虞江临有时爱打趣他的腿短,现在他就用这短短的似乎什么也握不住的爪子,躺在虞江临的胸前。

是虞江临抱着他,而非他抱着虞江临,只要虞江临松开手,他便会掉下去,同一张白色的破布一般,没有力气也没有挣扎地摔落,软绵绵地碎在谷底。

那时候,或许会有其他的走兽来吃他的残骸。那些动物是同他一样的,渺小,无力,身上的仙缘“还没有指甲大”。他们才是是同类。

静静打坐的修士不会看他一眼。在高处放手的虞江临不会看他一眼。庞然的巨物不会将视线落在一只虫蚁上。

活了十年被保护得很好的猫,生平第一次产生了迷茫。他窥见了虞江临眼中的世界,却愈发迷茫了。

说是迷茫,却又不准确。也许是清醒吧,戚缘有些惆怅地想着。他终于真正认识到,自己只是虞江临怀里的一只猫而已。

虞江临带他到谷底转悠时,戚缘仍沉浸在淡淡的忧伤里。一只猫本不该有如此大的烦恼,不该有如此细腻的心脏。怪只怪有人把他从地上抱起,猫便从此沾染上人的气味。

他是如此失落着,因此没注意虞江临同样安静。一人一猫走在寂静的山谷间,虞江临罕见地没有出声拿他打趣,只是沉默注视着行走过的一颗颗树,一株株草。

等猫收拾好自己的情感,便听见隆隆的嘈杂。抬头一看,白花花的瀑布高而湍急,冰冷的水珠打到了猫的鼻子。他下意识往人的怀里靠了又靠。

虞江临正随意坐在瀑布脚下一块巨石上,半截衣袖都浸在水里。白花花的瀑布同样打湿了他的毛发,显得那一袭长发更亮,像是拥有繁星的夜。

戚缘仰头一动不动看着对方。这时候他又觉得虞江临分明就是一条鱼了。一条漂亮的美人鱼。

怎料坏坏的“美人鱼”竟趁猫发呆之际,从身下舀了一手清水,便作势要往猫身上泼。

戚缘一个激灵扑通一下跳到了树上——那树距离他们可有好几步远,好几只猫那么高。

“没想到小缘那么短短的腿,也能跳这么高呀……那是不是以后出门不用抱着小缘了?”虞江临故意做出惊讶语气。

猫被坏坏的鱼骗了。

戚缘没事猫一样地慢慢爬下树,一点也没有方才的矫健。随后很是厚脸皮地蹲坐在水边,仿佛在说:我过不去,需要被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