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问无答
虞江临浅浅笑了,没戳穿,果真起身朝猫走来。发与衣摆拖在身后,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何处是轻纱,何处是青丝了。有枯黄的叶子落在青丝上,在猫的眼里像一支发簪,这“发簪”的黄色没有虞江临的眼睛好看。
“那人走了。”把猫放到肩头上,虞江临说。
戚缘正拨弄着那片落叶,闻言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别的什么修仙之事修士之人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虞江临在,猫愿意永远不去想别的事。他又要当一只蜷缩在人怀里的鸵鸟了。
埋头有一搭没一搭踩着叶子,有些出神,有些心不在焉,却见爪下枯黄的叶子,竟青葱起来。有金色的脉络在叶子中流动,像是一弯生命线。那线是从虞江临的身体里钻出的。
戚缘抬起头来,从虞江临的身体里飞出令猫眼花缭乱的金线,它们肆意流动着,奔往山谷不同的方向。戚缘记得虞江临带他去看过节日的烟花庆典,那时候的整个夜空都仿佛被金花绽放了,没有人能移开眼。
现在,虞江临就是这山谷中唯一的金色烟花,而他是独独一猫的观众。明亮的金色近距离映在海蓝的眼瞳里,他见那双漂亮的金瞳比往日更为滚烫。
从虞江临身体里流出的金色线流,最终静静流淌在了山谷间,像是往行将就木的躯壳中注入炙热的鲜血。
消瘦的枯木活了过来。
奄奄一息的鸟儿再度鸣叫。
被夺走一切的山谷,得到了来自“仙人”的馈赠。
戚缘呆呆注视着一切,良久听到头顶熟悉的声音:“不想问我些什么么?”
他又呆呆地抬起头,与那人对视。
于是虞江临轻笑:“小缘笨笨的。”
这好像不是虞江临第一次说他笨了。戚缘在心底里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反驳:总有一天我会变聪明的。
到那时候虞江临会把他高高抱起,举过肩头,亲昵地夸奖他吗?
。
虞江临又带着他回到了浮海,回到了那处拥有倒霉花盆的小院子。
“小秦还没回来呀。”虞江临自言自语道。
戚缘敏锐地动了动耳朵,狐疑地咪了一声。
“是你的师兄,这块院子的主人,秦筝。以后要是在外受伤,可以寻他帮忙。本想让你们见一面好好聊聊……”
这话很不中听。为什么受了伤要去找别人,而不是找虞江临?戚缘有种即将被丢掉的危机感,他用大尾巴卷住人纤细的手腕,状似无疑问起来。
——我今后不能再和您住在一起了吗?
虞江临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按照规矩……”
——可我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吗?
这话戚缘说得其实没底气。想了想,他故意把脸耸拉得更沮丧,眼睛也要挤出点湿润……哼,他敢打赌,那群“师兄师姐”里面没有一只猫比他更好看!
虞江临仍看着他,没有立即点头。
坏了,不妙。戚缘预感到这次撒娇或许要失败了,他决定稍稍后退一步。
——那我私下里能来找您吗?
“……可以。不过,小缘,我或许并不经常呆在浮海。”
——那您每次离开时可以带上我吗?
猫连故作可怜都顾不上了,急得一连串喵喵叫起来。
虞江临还是没有点头。猫蓝色的眼睛黯淡下去。
“这几天小缘是不是收到了许多礼物?说起来,自从小缘来到浮海,我还没有送过礼呢。”虞江临摸了摸猫头,“不管小缘今后做了多么大的错事,我都会替小缘清偿一切,就像今天一样。这是我和小缘之间的约定,也是我送给小缘的礼物,好不好?”
海蓝色的圆眼睛亮了亮,看来眼睛的主人很好安抚。戚缘甩了甩尾尖,不知是故作傲娇,还是故意撒娇,用尾巴尖扫着对方的手腕,矜持地喵了几句。
——你也会给别人送这样的礼物吗?
“这是只属于小缘的约定。”
——为什么只给我?
某只白猫的屁股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为什么呢……也许因为小缘是一只呆呆的小猫。”虞江临低头望着怀里纯白的猫,不知是回答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大概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话就那么说出口了。
这是一份只有一句话的约定。没有契约,没有凭证,放在寻常人眼里和玩笑没什么两样,风一吹便跟着陈年旧事一同散去,想必只是这面容娇好的年轻人借以哄骗的甜言蜜语。
若是放在“懂行”的人眼里,则恐怕要细细计划一番:如何让这份来自虞江临的许诺得到最大化利用。或是惶恐至极,觉得必定有诈,明日恐便要被“仙人”砍头堵嘴。
至于戚缘,某只白猫显然是兴奋坏了。
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深思,他只是觉得……我果然是虞江临最特别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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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虞江临:你说这样的猫怎么会做什么坏事呢?
第58章 鳞片
虞江临喜欢一个人站在高处,从高空中俯瞰芸芸众生的画面。
也许是从山顶往山脚下,看那村落鸡鸣狗吠,看农夫晨起戴月归;也许是临时起意拜访某些故友的宗门,独自立在高高的阁楼顶,看演练场上新入门的年轻人起剑斗法;又也许只是坐在某间茶馆顶层的包厢,看着楼下男男女女车夫走贩来往。
虞江临只是独自一人地望着他们。这时候不会有别的人来打扰他。这时候不会有别的人望见他脸上的神情。他似乎有许多的朋友,数不尽的时间长河中闪烁如星的朋友,但总归不会有人站在身侧。
更极为偶尔的时候,也许是在某个夜晚,他才会抬起头来,眺望空荡的高天里那一轮清冷的月。他知道那里仍有一只衰老的白鹤,独自熬着一池的清水。
虞江临知道那只老鹤在等待他的一个答案。
悠扬的长笛声从雾霭霭的远处飘来,打散了他的思绪。似乎才入门不久,有些生涩。虞江临静静听了一会儿,便转身打算走了。
抬脚前竟不知怎的,下意识拂了拂肩头一侧,摸了个空。他表情罕见地茫然一瞬,随后才想起来,是了,曾有一小段时间,有只白色的猫常卧在这里。
他竟有些习惯了。
昔日某些画面慢慢浮上来,轻柔,缓和,同远方细细的笛声一样,同某些纯白的绵软的触感一样。
等笛声突兀停在一个位置,消失不见,虞江临才重新拾起脚步。
今天有远客登门拜访。
。
一只白猫坐在树上,把一根翠绿色的短竹抱在怀里,埋头吹着长笛。树下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执棋对弈。
“不行的,那位大人听过的名家仙乐,比你吃过的鱼都要多。你这样的练习速度,绝对赶不上诞辰。”
棠梨正皱眉思索着案上对局,模样专注而认真。要是有第三人在此,定然猜不着这是在对谁说话。
“我觉得这家伙的器乐天赋比较令人伤心,你觉得呢?”
谢金麻利地下了一子,表情很是畅快。只要赢下今天棠梨这局,他便算是打遍浮海无敌手了。
“哎,小声点,你这样子说,小缘该多伤心啊。”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更伤人一点。”
邦、邦。
笛声停了。树上的白猫冷脸望着树下两人,握着笛子把树干敲得邦邦响,似乎在警告。
谢金不嫌事大地捂住嘴,朝棠梨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哎哟,你怎么惹这小气鬼生气了?”
棠梨有些无奈:“快住嘴吧!上周你们才打过架,人家秦筝都不乐意给你们疗伤了。”
“谁叫这小鬼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师兄……嘿,愿赌服输。”谢金懒洋洋地挑起一子,似乎只寻常地找了个位置落下,再一看棋盘便是大局已定。
“好吧,我下不过你。”棠梨倒没太懊恼,听说谢金这小子前几个月专程闭门研究了许久的棋谱,整个浮海的猫都被他拿下了。
她整理下衣袖,从里面掏出来一块玉牌:“那么那天的一切事宜,就由你……”
话还没说完,只见桌上窜出来一只白团子。某只冷眼的师弟冷冰冰蹲坐在那里,眼睛直盯着那块黑玉牌看,怀里还紧紧攥着根袖珍竹笛。
——这玉牌是哪里来的?
师弟喵喵叫。
棠梨闻言举起玉牌,在阳光下看了又看,眼里不由得升起对这块玉石质地的赞叹:“你说这个啊……是那位大人给的通行令。拿着这块牌,在浮海内做事总会方便许多。毕竟要办诞辰嘛,采购呀布置呀,有好多事情要做。这还是柏墨师兄想法子找那位大人讨来的,编了个好用的借口,没让那位大人猜到……”
实际上,就连“诞辰”也不过是一群猫自己弄的名头。谁能知道那位大人活了多久啦?有猫去问那位孟婆婆,听说她老人家是跟随那位大人最早的。孟婆婆只是笑着摇头。
可浮海里每只猫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节日。它们都是被那位大人捡来的,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日子作为独一无二的“生辰”。每当这一天到来,浮海里的大家都会为那位唯一的主角庆贺。要是没有喜欢的日子,也可以把来浮海的第一天当做那一年中最特殊的一天,无论如何都不会少了任何一只猫。
只有那位大人从来没有过庆生。于是某一天,这群猫计划了一个几个月后的惊喜,偷偷地,瞧瞧地,绝对不能提前泄露地。听说那位大人这次好不容易回来趟浮海,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离开……
——谁赢了棋,谁就可以得到这块玉牌?
师弟再度喵喵叫。
谢金和棠梨两相对望,很快听明白过来。
谢金于是一甩头,露出个邪魅而帅气的笑来:“怎么了我的好师弟,你要挑战我这位百年难得一遇的圣手么?”
“得了吧,还圣手呢,不都是捡的别人的思路……小缘还不知道吧,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偷偷给那位大人一个惊喜吗?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主意,谁也不肯听别人的。于是最后一致同意,谁下赢了棋,谁就拿这块牌子,主管几个月后诞辰的事儿……本来该是我的,啧。”
说到最后,棠梨忍不住啧了声。她可算想起来了,那天下棋的主意就是谢金第一个提出的。怪不得呢,这家伙藏了一手。
说来也怪,戚缘师弟从来不关心浮海内的事务。这种操办典礼的麻烦事更是绝不参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这块玉牌……
戚缘仍盯着那黑玉佩瞧,仿佛见了什么勾人心神的器物。就在一旁两人开始觉得奇怪时,毛茸茸的小师弟这才幽幽再度喵起来。
——来下棋吧,谢师兄。
陡然被喊师兄,谢金甚至愣了下。这家伙……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那块不知从何而来但明显非凡物的“黑玉石”,忽然一笑。
“好呀,今天就让师兄来给你上一课。”
瘦瘦长长的谢金师兄不见了,取而代之一辆肥美的橘猫从天而降。橘猫踏着从容的步伐走到棋盘一侧,抬爪朝一旁小小的白猫挥挥。
棠梨低头盯着某辆猫,小声嘀咕了句“这家伙是不是又变胖了”,随后干脆也化成原型——一只模样清爽的狸花。它跳上桌,充当起裁判来,兴致勃勃就要为小师弟讲起规则。
怎料寡言少语的小师弟只沉默地坐下来,直接摸起棋子,看上去一点也不露怯。
一刻钟后。
肥美大橘缩在树下阴影,嘴里不住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疑似经受不起打击短暂逃避现实。梨花饶有兴致地看着盘面,不掩夸赞“没想到小缘这么厉害”。
白白的小猫没有过多理睬身后二猫,只是把来之不易的黑玉牌抱在怀里,用长长的胸毛护住。
——这个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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