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问无答
猫警惕问。
“嗯嗯,归你啦。那么几个月后给那位大人庆贺的诞辰,就由小缘一手操办啦。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找柏墨师兄,他最擅长这种事情。记得千万要保密,不可以让那位大人提前知道……”
话还没说完,白白的小师弟就一溜烟窜没影了。
“……唉,小缘还是这个性子。”棠梨舔了舔爪子,梳理着身上毛。
“你对这小鬼能有多大期望呢。我看呐,这世上除了那位大人,他可没把任何人放在心里过。”谢金不知何时也重新站上桌,往瓷杯里抓起腌制过的果子吃。
“别这么说。和刚来时相比,小缘可好很多了。”棠梨一个尾巴轻轻抽过去,将谢金刚送到嘴边的甜果子打下来,“你呀,最近零食又吃多了吧!”
“哪有。”肥美的橘猫心虚地扭开头去。
“每晚偷偷跑出去吃夜宵的,是不是你俩?别以为我没发现。好呀,还师兄呢,感情就是你天天带坏人家小孩……”
“什么小孩,他整天挂着个小猫模样,该不会连你也被骗了吧。再说了,他自己明明也乐意,什么叫我带坏的……”
“小缘又不像你,可不是什么贪吃虫。他整天不睡觉跟着你乱逛,图什么?”
“呃,图去食堂的那条路,正好能赏月?”谢金嬉皮笑脸地随口一说,又很快一顿,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浮海里只有一轮月亮,那自然不是寻常之月,是那位大人以通天法术变出的灯影。每入夜之时,那皎洁圆月便高悬于固定一点,如海中水母,溢出莹莹的光辉。
距离月亮最近的山峰,便是那位大人惯常的居所了。据说站在那山顶,抬手便可触及“月亮”。因而也有浮海的住客称那位大人所在之处为揽月阁。
两只猫默契地对视一眼,他们显然想到了一处去。
“小缘他……”
“我看这家伙这辈子算是栽进去了。”
。
一只白猫飞奔于林间小路,周身杂草没过它的头顶,远处看只能见一对浅浅的三角耳滑步于绿丛中。
这条路是通往食堂后门的近道,一般人找不到,还是有天谢金神神秘秘找上他,要他帮忙干点坏事,戚缘才知道这么个地方。
他和谢金素来不对付,光是打闹每个月就不知多少次。对这只橘色的猫,戚缘并无多少好感,想来对方同样。
即便如此,这位师兄私下里仍时不时给他带些礼物。谢金喜欢满世界到处跑,然后搜罗各种没见过的小玩意带回来,送给同门的兄弟姐妹。戚缘作为其中的一员,也从来没被忘记过。
戚缘不理解。
穿过某个碎石堆的拐角,前方有条小溪,溪上架了块木板,不知是何人搭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从这里过去,再趟过一片桃树林,就到东区食堂。
戚缘总会在这条溪边停一会儿,很慢很慢地踮脚走过木板桥。前面的谢金会笑呵呵地嘲笑他怕水,连这种桥都不敢走。
其实他不怕水……至少没那么怕。他在这溪水边逗留这么久是因为,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山头那轮月亮,比任何地方看都要更大更圆的月。
明亮的月亮,挂在山尖尖,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漆黑,菱形。戚缘知道,那是一座小亭子……虞江临有时会出现在那座亭子里。
极为偶尔的时候,戚缘能从这条小小的溪上矮桥,望见那高高的亭中人影。那么一丁点的剪影,好像一个眨眼就会飞跑了。戚缘知道那是虞江临。
从低低矮矮的山中小溪,可以望见高悬月,这是独属于猫的秘密,不会与任何人分享。
他从怀里掏出来刚赢来的那块黑玉牌,小心翼翼放到眼前欣赏。这样的质地,不会有错,这是那人的东西。
猫已经不是从前的猫了。他见识过许多东西,在那人所看不见的地方成熟了许多,他……他知道这是从虞江临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黑色的玉石片,金色的双瞳,一对小巧的角……细碎的记忆串成一根规律的绳结,再迟钝的猫也该猜到些什么。
他又从怀里掏出来另一样东西来,那是自出生以来就被猫宝贝得紧的、绝对不让别人碰的宝物——那同样是一片黑色的“玉石”。
把两块黑玉石都揣在爪子里,仔细放到一起比对。做这个动作时,他不忘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生怕被人抢走。
错不了,一模一样,都拥有虞江临的气味……好吧,他实际上也闻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既然是虞江临的东西,那肯定沾染上了对方的味道!
现在猫拥有两份宝物了!
“找到啦。”
就在猫开心得想要在草丛里打滚时,熟悉到令猫想要蜷缩到一起的声音,从背后轻轻传来。太近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人的声音从这样的距离飘来。
戚缘愣住,随后才一点点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去。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这里。从那晚分别后再也没能找机会见面的人就在这里。甚至猫一时赌气偷偷私底下发誓(又很快反悔)再也不见的人就在这里。
“小缘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呢。”
有人用温柔的力道把猫从地上抱起来,揉着猫头顶的软毛,仿佛猫还是从前那个与人形影不离的猫。以孤僻著称的某只浮海第一大倔猫,悄悄把眼泪憋回去,才故作不经心地转过头来,对上那张心心念念的脸。
虞江临也没有变过。
那双比日月更为耀眼的金瞳,此刻再度只注视他一猫,轻而淡,好似月光笼罩。岁月从来无法在这人的面庞上留下痕迹,虞江临永远是轻飘的,美丽的,从容的,笑盈盈的……诶?
他好像在那眼眸中,看到了倦意。又没有了。是错觉吧。虞江临也会有累的时刻吗?猫胡思乱想着。
那人向他抬起指尖,他以为这是同从前一样的握爪子,呆呆的没有躲开。他忘了他爪子里抓着什么。
在猫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虞江临捏上了他的爪子……里紧握的玉石。不是今天才下棋赢来的那块,而是自从十几年前被虞江临从水中救起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猫的、最最特殊的宝物。
“这片鳞……可以请小缘还给我吗?”
……诶?
第59章 请仙
人说焚香叩首,拜仙人以获庇佑。
何以为仙?能帮上忙,救上命,平定天,便为人心中仙,无上神。
时季秋,九洲旱,地大荒,禾草枯,饥民相食,概有一九头火鸟终日巡天。北无首巨妖以颈撞山,连天山崩裂,地块断绝,宅宇田池坏损以千计,迁徙离家者以万计。后南大雨数日不息,湖海鲲怪作乱,洪涝不止,流民载道,地方复兴活人祭,邪祀遍野。
“请上仙罚下官一人,莫要迁怒我城百姓!”
“大仙,这是村里新找来的贡品……求您看在……”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儿!”
“求苍天庇佑……”
“诸仙果真要弃凡人于不顾?!”
“老天爷……”
乱成套了。上天连个响指也没有提前摔下,接连串的苦难便滚滚而来。四处灾祸不断,四处祸妖丛生,四处邪仙并起,到头来究竟害人的是怪还是仙,似乎已经分不清了。又或许那仙与妖祸本就无分别,只是此时已无人在意这些。
从地方禀报朝廷的急讯连拆都来不及,为民请命的官员们四处奔走,可又要向谁请?要说人定胜天,可当天真要塌下来,渺小的人又该如何为身后人去扛?若世上真有平定一切的神仙,那神仙为何还不下凡?
救灾,赈灾,人忙得如陀螺被抽打得团团转,回头一看还有刚失去双亲的干瘦孩子在哭: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是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各地谣言纷飞。有人说是当今圣上得位不正,触怒了仙人。这话平时可说不得,眼下却连村口的老头也挂在嘴边。没人怕被抓起来问话,因为就连皇帝也不知跑哪去了。
皇帝呢?有人说那小皇帝跑了。大概没人对那年轻的皇帝有所期望。或者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已经不是一座龙椅能摆平的灾祸。
寺庙一时门庭若市,来上香叩拜的人比什么年月都要多。如今那坐在里头的神像可比远在天边的皇帝有用。其实真要细究这“神像”比皇帝更远,但人们似乎觉得拜这些石头更能心安。至于拜的究竟是天上谁,是个什么身份,这寺庙又是哪座庙,便没人在意了。
活着的时候这种事各有各的讲究,规矩一箩筐。人快死的时候,倒不计较拜的究竟是谁。
其实小皇上也在庙里。那是皇家专供的庙,名为姬钰的“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的小皇帝”就在里面。
他面色青黑,穿着洗净的粗布衣裳,熏了熏香,正跪在一案桌前,倒是没有跪拜什么神像。毕竟他心里门清,这事拜其他任何“仙”都没用。
不过年轻的皇帝抄写着不知哪来的文章,显得很是虔诚。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有阴影悬在上方,念起来纸页上刚落下的字,随后低低嗤笑,“呵,哪来的野书,这种瞎话有什么好记的。”*
那是位与皇帝眉眼有几分相似的白衣人,对方笑吟吟:“这是第几天啦?该去再找小虞了。”
“他不会答应的。”姬钰仍低着头,几日没睡,眼圈发青。他直直盯着那八个字看,不知想着什么。
“不,他会答应的。”白衣人仍在笑。
“……没人会答应这种事,虞江临不蠢。”
“他会答应的。”白衣人不笑了,语气变得冷漠起来,像是在指示不听话的后辈。明明从外表看上去,他们二人年纪差别不大。
“去吧,他已经拒绝了你两回,这次是第三次。啊,听说上古有‘三顾茅庐’的传说,这次一定能成功。加油呀陛下,为了您的子民。”白衣人又笑眯眯起来。
姬钰没动。
于是白衣人眯起眼睛,他蜷起指尖,似乎刚要做点什么,却见那软骨头的后辈已经站了起来。对方连跪了数日,这会儿刚站起来时脚步还不稳,估计眼前也是发黑。
白衣人面无表情看着,没有上前搭把手。
凡人中最尊贵的皇帝踉跄着离开了寺庙,门外侍卫们低垂着眉眼。他将要独自一人,去叩拜这世间唯一能救水火的“仙”。
。
姬钰不是第一次来浮海,不过这次里头很空。当他捏碎虞江临曾留给他的玉佩,再一睁眼,周围环境大变,却不见往日来迎接他的那位小姑娘。
……说是小姑娘,真实年纪大概比他要大许多。
姬钰仍穿着那件熏了香的粗布衣,一头枯槁的乱发披在肩上,恐怕这时候把他扔到京城最热闹的街上,也没人能认出来。
他又来求虞江临了。
他不是第一次求那人。第一次,为了他的母亲。他不后悔。第二次,为了坐上那把椅子,他不后悔。
这一次,时隔多年,他有了更名正言顺的理由,他肩上扛着九洲万千活生生的性命,他……他却忽然觉得脚步不稳了。
他走得很快很急,险些摔在草堆里。途中余光似乎瞥见了一道白光。那像是一只猫,猫站在高处冷冷盯着他看。他知道这浮海里没有普通的猫。不过这并不是他当前要思考的事情了。
没有顾及猫的视线,他走上一座陡峭的山峰,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琢磨起一会儿要讲的话语。很难开口,大概再厚脸皮的家伙也没法理直气壮说出口。姬钰想起来白衣人信誓旦旦的那句“他会答应的”,觉得对方大抵只是随口一说。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座亭子。
亭中无人,莫名却有一种灵感把他引到亭子里。中间圆桌上放了个黑漆漆的锦盒,倒并不稀罕,看着像是什么糕点盒吃剩下的包装。姬钰看到了盒子正中央的字样,那似乎是京城里某家有名的老字号糕点铺,他小时候总惦记着……不,估计是重名了吧,虞江临怎么会和这种凡物扯上关系。
姬钰沉重的心被这插曲弄得有些凌乱。
他试探性地打开盒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果然里面盛放着的并不是什么糕点,而是一片轻薄的黑玉石。那石头极其好看,阳光下闪烁着斑斓的光,令他禁不住想要触碰。
他的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他让我转交给你。
有人在身后说。
姬钰猛地回头。什么人也没有。只见一只白猫不知何时蹲坐在亭子护栏上,垂着条大尾巴,漫不经心望着他。
……他竟然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了“漫不经心”几个字。
姬钰知道这浮海里没有普通的猫。他恭敬问道:“敢问那位大人如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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