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77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昨晚恰好是我的觅食日,大半的猫头鹰进了我的肚子,这新生才侥幸得以被学生会遇上。否则,他一出宿舍,就该进了别的鹰的肚子。

随着违规记录一起被奉上的,还有这名新生在校的优异表现。多么努力,为了逃离死亡的囚禁,那么拼命地闯过我命令部长们设下的一道道难关,明明即将毕业了,却遭遇到这样的事。

我把那长长的漂亮履历扔进垃圾桶,毫不在意地签上了字:退学。

随后,我便变成一只白色的猫,蜷缩在巨大的办公椅上。尚未消化的那只乌龟在我的灵魂深处叫嚣,我感受着被撕咬的疼痛,感受着被我吃下的种种食物一齐翻滚。新的,旧的,各种各样被我吃下的东西正在我的脑海里对我发出诅咒。

我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很安静地睡去。

我是一只可怕的怪物,理应一切人畏惧于我。

纪律部的部长棠梨带着被处分的新生来见我,本该如此。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却不是新生。

“戚缘,你一定要对这些可怜的新生如此残忍吗?”新上任的生活部部长姬白,用哀伤的目光看我。

这所校园的苦力猫,都是我一个个抓来的。但我确信我当年即便发了疯,也不会看上眼前这家伙。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就像从前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便生活在了浮海成为所有猫的“大师兄”,如今也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混入了学生会,并在一众猫的推举下,成为了生活部的部长。

如果虞江临还在,我想我很乐意悄悄趴在虞江临耳边,向他打这只怪东西的小报告。可虞江临不在这里,我没有多余的情感留给其他任何人与事。

我冷漠地看了对面人一眼,转身打算离开。他叫住了我,情绪激动,真情实意。

“戚缘!你只是在泄愤而已!我知道,浮海本来不需要这么多牺牲……是你!你关闭了生死簿大多的功能,你逼迫我们所有人在这里赎罪!那些本该获得新生的灵魂,是被你强行扣押了下来,而所谓学生会也不过是你折磨我们的手段……”

他说得声音越来越大,似乎一点也不怕被外面什么人听见。或者说,他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我只继续冷淡地看着他,我听到整个行政楼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每层楼每间办公室的每张桌子,都有毛色不一的猫伸长脖子细听。

我看见纪律部部长捂着嘴惊讶站在一旁,一双眼睛在我们两人间快速转动,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完了吗?”我问。

“……你就是个恶鬼!若那位大人还在,他该多么厌恶你!”

砰砰。办公室外传来摔倒的声音,不止一位。

我知道,我的诸位部长们都躲在门外偷听,无一缺席。

看来,这校园里哪怕一块砖都知道,这句话踩上了我的雷区。可我竟然神色平静,没有如他们所料当场发火。

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只这一个动作,就叫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生活部部长猛地后退了两步。随后,他似乎一脸英勇就义不愿屈服的样子,含恨瞪着我。

“你难道就要这么辜负那位大人的心愿吗?”

“我根本就没有找过你,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我皱着眉看他。

他的表情立即茫然下来,放空,放淡,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就像一只遇到错误指令陷入混乱的机器人。

过了两秒,又像是接受到强制运行指令,他继续回到了方才的话题,回到方才的情绪,全然忽略了我的反问。

“戚缘,是你放那些怪物进来校园的,对吗?”姬白一字一句问出来,如同故事高潮阶段,代表正义的主角发现了吃人的大魔头竟然是己方的最高上司,要替所有无辜牺牲者向那畜牲问责。

“是我。”而这故事里唯一的魔头,我,则平静承认。

第75章 主席大人

他是一只猫。是了,他当然是一只猫。这里的大多住民都是猫,他怎么会例外呢?

他茫然站在一棵树下,好像从出生起他就在这里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有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抬起头。那人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好看极了。那人居高临下望着他,于是他想原来自己是个孩子。

他伸出手,想要那人牵起他的手。可那人没有动。

那人只是看着他,冷淡地看,不含情感地看。同情?怜悯?心软?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他看不透那人。他只是痴痴地看。

“名字?”那人问。

他摇头。他想这个时候,应该会得到一个名字。

可那人没有。

那人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像是途中漫不经心观察了一颗石头。不会有人对石头产生正面或负面的情感。

那人从始至终没有牵起他的手。

他仍站在树下,就像一开始那样,仿佛那人从始至终没有来过。旁边有猫在玩耍,它们打滚,嬉闹,扑着草丛的蝴蝶。他看着那群猫,心想它们也是那人捡来的吗?

——也?

他觉得他当然是那人捡来的了,否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这些猫都是那人捡来的,那么他也是才对。

他不知疲倦地站在树下,像一颗石头。从早晨站到黑夜,即将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有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风从他的耳畔刮过。

“小虞还真是冷漠。不过……他竟然没有直接杀了你。嗯哼。”嘻嘻笑笑的,似远似近,“姬,是我赐予你的姓。至于名么,你随便给自己取一个吧。我对你没有要求,你就呆在小虞身边就好。至于能活多久便看你的本事了~”

声音彻底消失了。

他终于动了起来,仿佛被上了发条的玩偶。他诡异地、僵硬地、僵尸般地迈出他的腿,一步,两步,他渐渐奔跑起来,最终扑倒在湖畔。

湖边已没有猫,夜深,他借着月亮看清自己的样子。白色的毛发细细垂下,原来他是一只“白猫”。

太阳升起,今日的第一缕眼光打在他的发顶,冰冷的身躯有了温度。他的眼中滋长出光亮。他从此在这里住下,同其他的猫一样。

他的名字是姬白。他是那人所捡到的第一只猫。他是所有猫的“大师兄”,曾温柔地照顾每一只新来的猫,给予他们一个家。

每只猫都对此深信不疑,他也同样。

他渐渐长大,一日比一日抽条,像是被吹满的气球。

直到有一天,他又遇上了那个人。那人坐在小腿肚高的杂草丛中,身下随意散落着荷叶纹的藕色方布。那人今天穿了白色的衣裳,少见,他发现那人穿白色也好看。

难得那人周边没有旁人,谪仙独自落到了他的屋檐上。他想要上前去,他想要告诉他,他的名字。

那人扫过来一眼,于是他又被钉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上仙并非独自走下云间。

“仙人”膝头还睡着一只猫,白色的,圆滚滚,看上去睡得热乎乎又迷糊糊。如果不是被轻轻托着脑袋,估计就要一骨碌掉到草地上,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竟也是只白猫。他也是白色的。是巧合,还是命运,又或者是被刻意拼凑到一起的恶作剧?也许这时候他就已经该明白了。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木偶一般。

那人好像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谪仙也会叹气么?

“去找小孟吧。小孟……孟婆婆会照看你的。”谪仙如此说。

他没有去找“小孟”,也许他在害怕什么。可他不愿细想。孟婆婆却主动找上门来了。听说这是位和蔼的婆婆,是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猫了。

可老婆婆见了他,却像是见了吃猫的老虎。他被一把扇子切在要害,那双衰老的浑浊的绿眼睛,此刻晶亮,里面填充着多年的愤怒与憎恨。

他好像要死在这里了。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你……老身本该在这里了结了你,省得你日后为虎作伥。可那位大人心善……”衰老的猫把许多话生生吞入肚子,没有说下去。

最后临到离开,也只是闭了闭眼,徒徒留下一句:“到底生前也只是个可怜人。”也许猫想到了她自己的曾经。

但他什么也不知道。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便随风飘散在他的记忆里。他的记忆丰富而空白,不属于他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从何时起,浮海里那个做饭食的老婆婆,便时常出现在他周围,在他帮其他猫一起修炼时,在他修缮公共的桌椅时,在他为其他的猫准备新的衣物时。

孟婆婆有时会带给他些亲手做的吃食,有时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有时他觉得自己在被监控,有时又会奇怪地升出些念头:也许老人家在借着他的影子,想象她自己——那个不幸的、没有遇上那位大人的“小孟”。

他发觉自己心头涌上一股悲凉。但很快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就消散了,一如他许多不合适的记忆。

有一天,那一天终于来临。事情的起因没什么特别,总之是件不重要的小事,他被某只猫拜托了,把一个包袱带给那位大人。

他于是微笑着温和地点头,不快不慢地来到了那位大人惯常的居所。今天可真是幸运,那位大人竟就在亭子里。通常这意味着有远客来访。

那位大人黑衣黑发,对面的客人白衣白发,他的心头砰砰跳。愈是靠近,愈是脸颊发热,脑袋也燥热。当与那位客人对视,他跳动到极点的心脏,终于砰——地炸了。

原来是恐惧啊。

“啊呀,我当是谁,原来是我留下的小东西。我都快忘了。小虞竟然还把它留着,没处理掉。果然小虞就是心软呀……”

嘻嘻哈哈的声音。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棵树下,蝉鸣嗡嗡,脑子嗡嗡,什么也听不见。他瞥见空中几盏燕子状的风筝,他知道山脚下几只猫在游戏。风筝是他昨晚做好的,今早才送出去。

那位大人从始至终不曾给予他关心。

他发现那位客人也不曾得到过关心。那位大人只是坐在这里,这位白发白衣的嘻嘻哈哈的客人,便好像自顾自地来了,又自顾自地自言自语,神经质地笑着。

想到这里,他也笑了。

于是下一刻,客人便出现在他眼前,同他鼻子对鼻子。客人大力拍打了两下他的头顶,就像处理一台坏掉的工具。

客人笑说:“那只白猫往山上这边来了。你,去把他做掉。”

他身形一消失,便要飞去。他发现他的身子从来没有这么灵巧过,可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迟钝过。他脖子上顶着的大概是个木头罢。也许他本该就是个木头,木制的人偶,在嬉笑着的傀儡师手中勾起嘴角哭泣。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可有人比他更快。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仍在原地,可他确信自己方才应当是“飞”了出去。他站在原地……不,他只是跪在原地,或者说坐着,躺着……

他的双腿和双手都被削掉了,他茫然倒在地上,看见了自己摔在地上的手脚。但并不疼痛,他没有被处刑者给予疼痛。

“小虞怎么这么凶?我只是开个玩笑,又不是来真的。”客人蹲在他身前,笑得恶劣,“哎呀,好可怜,明明也是白猫呢。我特意为小虞找来的白毛的,虽然说种族不太对吧……”

随后就见客人也倒在了地上,四肢同他的摔在了一起。哦,不,和他不一样,客人的脑袋也被削了下来。那脑袋一愣,便大笑起来。他也笑了,一边笑一边哭。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

他看见那位大人以指尖血凭空写下一串金色的咒,那咒语便飞入面前的脑袋里。冒血的脑袋被一圈金光环绕,变化的符文拆解,聚合,高速演算,随后金色的粒子直直升入空中,似乎循着某个气味追向了天际。

孤零零的脑袋阴测测骂道:“好你个虞江临。就这么护着那只猫。呵,你以为找到我的真身就能杀了我么……”

“送你一道符而已,和你身上的护身符是差不多的作用。我如今护着他,就像你的主人护着……”

“住口!别和我提他!”脑袋忽地怒起,像是被踩了一脚,瞠目欲裂。

虞江临显然不随他的意,仍淡淡道:“如果不是他,就凭这些不入流的伎俩,你活不到今天。姬青,你有个看管不好自家恶犬的失职主人,而你的主人有一条该千刀万剐的丧家狗。”

“虞江临!!!”

那脑袋竟是活生生爆炸了,浓黑的血炸了一地。不知是否气死了。是因为被骂成一条丧家犬,还是因为提到了那个主人?

他不知道。他只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失去了自己双腿双脚的东西。他躺在地上,看见那位大人慢慢朝他走来。

他也要被砍掉脑袋么?毕竟他刚才要去杀那只白色的猫。

那位大人却只是蹲下来,不带同情也不带心软地望着他:“你的情况比小孟严重太多。太迟了。需要我给予你解脱么?”

不要……不要……

他惊恐地挣扎起来,用那什么也没有的躯干向外爬。他的脑袋拼命摇头,他哭干了的眼睛只是发红。

他想活下来,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来。

他好像又听到了一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