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81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但果然,卫生部还是太弱了,以后的夜间巡逻还是由他自己负责好了。那帮饭桶就老老实实做点后勤工作算了。

戚缘摇摇晃晃地从办公椅上站起。他两颊仍挂着病态的热意,像是发了烧。他开始往屋外走,每走一步,身上就掉下来一块烂肉。

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便不必费心思做障眼法了。若是任何一个仙在此,哪怕是最最末等不入流的小仙,也必定要高呼:这半死不活的东西,竟然还能说话?!

他已是堕仙中的堕仙,怪物之上的怪物。他如今理智尚存便是一个奇迹。可这奇迹远远不够,想要让那人回来,他需要更多更多……吃干净全天下都还不够的奇迹。

他一面摇摇晃晃脚步不稳地走着,一面嘴里低声嘟哝着旁人听不清的话:“毕业率还是太高了……得再压一点……虞江临承受不住的……他得多休息……”

白色的影子,走出主席办公室后,不知往哪里继续胡乱地走着,醉鬼一般地一步一步踉跄。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莫名出现一条向上的楼梯。台阶无光,尽头不知通向哪里。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一点不害怕,一点不犹疑,仿佛这是条回家的路。

向上,向上,他终于停下脚步,眼前是一扇漆黑的门。门与黑漆漆的墙壁融为一体,没有把手。那仿佛只是一堵墙,无声要他回去。

他抬起手,摸黑直直抚上一块门牌,牌上刻印着褪色的黯淡金字:【校长办公室】。

这张冷淡的脸终于露出来一个痴痴的笑。仿佛他摸的不是什么冰冷冷的牌子,而是情人的脸。

他朝着那堵墙一步迈入,踏进了门。这里便是行政楼第八层,是除了主席以外没人能闯入的禁地。

同漆黑的屋外不同,屋里明亮,陈设雅致,甚至古香古色。细细打量,可判断出屋子主人大抵一人独居,品味颇好,身份尊贵——且养了一只猫。

各式猫玩具与用具颇具巧心地布置在屋内各处,几乎可以想见主人家珍爱地同猫咪嬉戏的场景。

这是一个温馨的家。

烛火正明,却无人。不知屋子的主人去了何处。倒是有一道或明或灭忽隐忽现的影子,坐落在窗前。

那像是个人影,依稀可见线条优美的侧脸。“它”似乎在眺望窗外,如瀑发丝垂在腰侧,引人遐思。

可若是有人在此靠近去看,一定要被吓出病来。因为那人影真的只是个“人影”,几乎全黑,像是孩子拿笔墨勾勒出的涂鸦,笔触粗糙,里头多处没涂满的白色斑点,边缘线头色块也是溢出得一塌糊涂。

非要说优点的话,那就是“形”抓得挺准。模模糊糊眯着眼睛去看,倒真像是个美人。

戚缘怔怔望着这道影子。他每次来都如此,每每都要看许久,哪怕那影子不会动,更不会同他说话。

戚缘也不同那影子说话。他只是沉默。

看够了,便跪坐到那影子旁,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他最终垂眸,不知什么时候嘴里含起一颗金色泛光的糖果。他凑上前,似乎想要将糖亲口渡到影子嘴里。然而身子抬起,前倾到一半,眼见着几乎肌肤相触,他又停下了。

他就这么犹犹豫豫,想做又不敢做地来回磋磨掉许多时间,才退开来,将口中糖果捏到手指间,放到了影子的嘴里。

影子自然是没有嘴的,他其实也只需要将“金球”丢到这黑乎乎的一团东西里就行。可他还是把影子视若珍宝,好似那连五官也没有的一张黑脸,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存在。

影子吃下了他吐出的糖果,竟然变得凝实了几分,老旧电视机般闪烁的频率也降低了。戚缘嘴角翘起来,正要起身——

影子对他歪了歪头。

第77章 校车

“老常,这批货还是麻烦你啦。”

“好嘞。”

车夫坐上马拉的车,戴上一顶草帽,便迎着日头赶上大路。草帽模样粗糙得很,想是自己随意编成的,头顶两侧还不知怎么的破了两洞,一左一右,一片还嫩绿的落叶插在里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马跑了会儿,离城远了,马车里头才传出来些动静,咪咪呜呜的。直到几只黑白色的毛团从帘子里头钻出来,有的伸懒腰,有的舔爪,车夫才说:“别把人家的货抓坏了,你们几个。”

又是几声喵喵叫。

正午太阳晃得人有些刺眼,马车也在晃。晃着晃着,那车夫的草帽里头竟然钻出来一对猫耳。一黑一白,随着车一颠一颠。才先的落叶便夹在了猫耳根,有只小猫蹬到车夫背上,伸出爪子够那叶子。

车夫随手往后一捞,就把小猫拎起后颈提溜到跟前,他另一只手把耳朵里的叶子也抓出来,没带恼意地教训起猫:“看看我的帽子都被你们咬成什么样了。”

“咪呜。”我也想赶马车嘛。

“咪!”大哥什么时候换我来玩!

“你们?哼,等你们长得比老黄高再说罢。你们这么一丁点的东西,趴在老黄身上,别人都要以为老黄身上长跳蚤了呢。”老黄是那马的名字。

老黄跟着车夫已许多年了,这一车的小猫也是玩着老黄尾巴长大的。老黄显然也听到了车夫的话,短促喷了喷鼻子,仿佛在笑。

——大哥说话真难听!怎么能说是跳蚤呢!

——就是!好歹也得是老鼠嘛!

——老鼠就很好了吗!

嘻嘻哈哈中,有个小猫糯糯道:可是等我们长大了,老黄是不是就走不动了……

它们是妖,毕竟不是普通的小猫。就连大哥也是活了好多年,才终于修出人形。老黄很聪明,可是老黄已经不年轻了。等到老黄离开它们了……大家说的死亡,是什么呢?

车内安静下来,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猫崽们懵懵懂懂。车夫也沉默了许久,才看着同样有些消沉的老伙计道:“瞎说什么,老黄正值壮年呢。再说等老黄走不动了,就要轮到你们这些小崽子去背老黄了。”

——好呀好呀!到时候就是老黄坐在车上,我们一起拉老黄!

——你傻呀!要论背老黄那肯定是大哥先背!大哥那么大一坨呢!

——也是哦!

车夫摇摇头笑了,他从口袋里拣出一只仔细包好的小口袋,还温热着,扔到车后。小鱼干的喷香立即堵住了一车喵喵叫的嘴,大家一窝蜂上前去,零食抹得满嘴油。

又一片落叶斜斜勾在了草帽上,车夫抖了抖耳朵,没有摘下来。老马悠哉悠哉踏着路,风滚在金棕的鬓边,金灿灿,像是太阳落了油。

这是老常有时会梦到的日子。梦醒了,也就忘了。人活着总得忘点什么才好活得过去,猫也是,死了也是。

“常叔,去东区食堂,麻烦啦。”

“好嘞。”

穿着黑白制服的校车师傅开着他亮黄色的小车,滴滴嘟嘟地摁了两下喇叭,便载着学生上路。林荫道清静,风吹来格外舒坦,学生坐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同师傅闲聊。

“常叔,您这车颜色太嫩了,和您完全不搭嘛。”

“黄色好呀,黄色好看。”

“您在这学校开了多久的校车了?”

“好久了呢,记不清了。”

“就没想过干点别的吗?”

“没呢。”

“您这么辛苦,那学校给您发多少工资呀。”

“哎,我们这一把年纪的,够用就行。”

“也是。”

车上安静了一路,直到远处食堂的楼尖尖露出来了,后座的学生才看着窗外,不明不白地低声来句:“您没想过逃出去么?”

常叔递了包小鱼干过去:“怎么又说胡话了?累了就多喝点红豆汤。你呀,别总和戚缘那小子对着干嘛。他脾气又不好,你是知道的。”

即使司机师傅没掌盘,大半身子离了座,明显不符合交通规矩地同客人说着话,黄色的小校车依然徐徐行驶在小路上,一会儿拐弯,一会儿礼让行人,聪明得像匹机灵的小马,外人见了必要惊奇。

车上唯一的学生,谢金却是见怪不怪。他低头坐着,没有接过零食袋,常叔便开了包装自己吃起来。直到食堂也到了,车乖乖停在无人的站旁,客人也并未直接下去。

“有人来了,估计是要坐校车的。有什么话想说,就快说吧。”常叔远远瞄着一对结伴的学生,仍好脾气地劝着年轻人。

“……常叔,您和我们不一样,您一定还记得很多东西。我知道您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谢金表情有些阴狠。

“哦,你又偷偷没喝红豆汤了。被棠梨捉到了她得念叨你好几日。”

“……这是两码事!”被拿出长姐教训,谢金明显恼羞了一瞬,接着他又压低声音,赶在下一班客人上来前赶紧说道,“我有个计划,这些天我会试探看看大家的态度。常叔,你不要拦我……”

“我不会阻拦你的。”这已经是你这学期第三次计划刺杀戚缘了。

但是卫生部部长谢金不会记得。而一个普普通通的校车师傅自然也不应当记得。

等大橘猫明显心事重重地钻下了车,穿着制服的黑白奶牛猫才自言自语嘀咕:“看来我最近也是红豆汤喝少了。”

滴滴嘟嘟,滴滴嘟嘟。从食堂开往西区教学楼,中途搭上一只拧着眉头的狸花猫。梨花猫上了车便默不作声看风景。车开来开往,一趟又一趟,赶在早八前把学生们都送入了各自的教室,孤零零的狸花猫才在最末一排的座位开口。

“这周有一些学生偷偷倒掉了红豆汤,有组织,有预谋。纪律部已经在严查,情况或许比想象中更为糟糕,部分违规者分明来自于学生会内部……常叔,您这几日开校车,有碰见什么异样么?”

“异样……没有呢。棠梨呀,你也不要压力太大了。我也不懂你们学生会的事情,但有什么事可以和大家一起商量。不要总是把担子压在自己身上,你还这么年轻。”

年轻……听到这个词,狸花猫精神恍惚了一瞬,似乎潜意识里有某个声音在质疑。可是,可是,更为沉重的潮水一般的念头压在上面,盖过了那些怀疑与困惑:你当然很年轻了,你只是个学生而已。

难道……你活了很久么?

狸花猫打了个激灵,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一只胳膊上的袖章,上面印着纪律部部长的身份。她眨了眨眼睛,看见自己坐在校车上,车外路面空荡,新生们都正在上课,前头那位和蔼的校车师傅正关切地转过头来,望着她。

她想起来他们在谈论红豆汤的事情。

她苦笑了下:“是呀,大家可以一起商量……可是大家都有大家各自的事务。我既然是部长,就得将我管理的事情做好,不能给其他人再增添烦恼……如果连最基本的纪律都管控不住,其他部门就更难推进了……”

梨花猫在行政楼下了车,风撩起她的长发,她有些落寞地抬手将发拢起,望向远处一栋栋塞满学生的教学楼:“常叔,我真的希望这些新生都能顺利毕业。”

滴滴嘟嘟,滴滴嘟嘟。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校车提前停在了某个广场的站台。一只戴着眼镜浑身写满精英气派的黑猫钻了上来。

黑猫佩戴着学习部部长的袖章,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低头翻阅着文件,偶尔敲敲打打。

奶牛猫司机没有询问什么,将车开到了一处食堂。黑猫便收起电脑,朝师傅道了谢,转身朝食堂窗口走去。校车没走。过了又一会儿,黑猫提着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一摞餐盒出来,又上了车。

黑猫照例没有开口说目的地,车便已启动,朝着某个方向驶去。天色昏暗,路边街灯一盏盏亮起。车上只有清脆的键盘音。

车停在小巷里。黑猫继续敲敲打打,等把手头的工作暂时处理了,才抬起头来,将电脑装入包中。

“秦筝最近好些了么?”

“还是不想见人,尤其是……”后半句没有说完,在场两只猫都知道指的是谁。

常叔叹了口气:“费心你照顾了。他从前就只爱找你玩,如今有你看着,也不至于……”

“常叔说的‘从前’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这所学校的一名学生而已,听不懂这些奇怪的话。”黑猫冷静打断了奶牛猫的话。

“是我胡言乱语了。”常叔摇了摇头。

黑猫一手提着办公包,一手提着明显两人份的餐盒,下了车。他低头没有抬脚,似乎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愿意吐出心里话。

“我没有记忆。但我从前留下的记录显示,这已经是他第一千七百零一次的刺杀行动。其余大大小小的煽动,反叛,构陷,不计其数。你确定主席不会因为恼怒,记恨他么?”

“戚缘是个好孩子。”

“……”

夜晚的风很凉。姜水静静望着行政楼楼顶上皎洁的月亮,他知道那不是月亮。学校不是学校,学生不是学生,他就身处这样荒谬而可笑的环境里。

每一次,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当他一无所知地翻阅起从前无数个“他”所留下的记录,他觉得一定有人设局给他做了个天大的恶作剧,想要看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