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默林和艾伯塔一直商量这件事,这一年里,也没少来来回回在各个城邦里游说。
一开始很不顺利,毕竟证据不足——你说恶魔被讨伐就被讨伐了?
后来,出身西罗的神父艾伯塔出面了,这倒是有了一定的可信度,而关于“命定救主”的传说也愈演愈烈,这个传说不是默林他们最初的本意,但莫名其妙流传起来后,也的确起到了一定作用。
起码,原本磨磨蹭蹭,不太乐意的领主们,勉勉强强松了口——虽然整体还是不乐意,但起码有操作的余地了。
领主们说:他们只愿意派出XXX人,并且你得让所有城邦都参与,总共凑够一千名骑士,他们说好的事才算数,他们才愿意把人真正派出去。
而阿纳托利现今就在各个幸存的城邦里奔波,帮艾伯塔送他亲手写的游说信。
阿纳托利:“但人还没有凑够呢,一千名骑士,换做以前并不难凑,但现在不一样了。”
骑士不是普通的士兵。能被称之为骑士的,都是军队中的佼佼者。
领主们舍不得也很正常。毕竟,现在不是几十年前了局势了。
……人类作为奥尔兰卡最后一个残留的文明,他们的地盘遭到诅咒侵蚀的时间也是最晚的。
最开始的时候,各个城邦的领主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挣扎,试图靠讨伐北努巨森的恶魔来维护人类地盘的和平与他们自身的利益。
但结果很明显。
当初声势浩大冲向森林的哈尔什骑士团,只有不到一半人回到故乡。
并且毫无成果。
或者说,中途就分成两派——主张要坚持深入森林的另一部分哈尔什骑士,在得知北努巨森秘密时,就已经无力返回,没法把消息传出去了。
比如红发小莉莎的那位骑士父亲。
总而言之。
那次巨大的损失,不仅让哈尔什的领主意志消退,连带着其他城邦也一块安静如鸡,把自己的兵力拽得死死的。
——高高在上的贵族们,需要军队保护自己。
没办法,艾伯塔只能继续写信游说,并附带上一些自己熬制的药水,以此作为报酬,试图让领主们们再多出几个兵,以便凑够人数。
而那一封封游说信,也就通过猎人的手被送到远方。
以前都是默林负责这事,阿纳托利是最近几个月才出远门的。
因为默林感冒了。
汲光瞪圆眼睛,大吃一惊,“默林老师感冒了!?”
谁?
那只硬邦邦,又高又壮,曾经追着他和喀迈拉撵,像熊一样气势惊人的老猎人?
“啊。”阿纳托利耸肩,“毕竟默林也是人啊,我印象中他很少感冒生病,上次都在三年前了,但每一次都挺严重的。”
汲光恍恍惚惚,心想也是,但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很震惊。
阿纳托利:“总之,我得再去一趟新泽马……你呢?拉图斯,你要去哪里吗?和我一块?然后回墓场过个冬?”
说着说着,阿纳托利面露期待:“我……有想你,默林也是,说起来,我顺手给猎人小屋盖多了一个房间,你去就有专门的地方住了。”
汲光:“咦?专门给我盖的吗?”
阿纳托利含混着点点头,耳根有点红:“我给你搭了一张床,还有窗户、壁炉,肯定又暖又透气……”
“谢啦!”不知不觉有了自己房间的汲光,在惊讶意外之余,忍不住高兴:“等我忙完,一定去看看,不过现在,还是不了,我有点急事。”
阿纳托利呆呆哦了一声,脸上浮现出失望。
汲光没注意,只是紧接着又问:“对了,阿纳托利,你知道苏萨城在哪吗?”
“苏萨?”阿纳托利从怀里掏出一张陈旧的地图,看了看,然后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苏萨在另一边,和我要去的新泽马城很近,不过,苏萨城不是已经被新泽马城灭亡了吗?你找一座荒城做什么?”
——因为苏萨曾经是诅咒感染的重灾区,聚集了不少感染者,所以,临近的新泽马城邦便出兵将其斩尽杀绝。
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苏萨的诅咒传播过去。
结果如何,众所周知。
边缘墓场甚至还有不少苏萨的遗民。
说实话,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选择,阿纳托利极其不愿意和这些领主打交道。
……都是一群坐在高位,却不愿意履行职责的酒囊饭袋。
偏偏就是这群酒囊饭袋,窃取了前王的权柄与财富,彻底割裂了国家,在灾厄年代依旧活得奢靡舒坦。
第149章
“怎么一个个都说是荒城?”
汲光知道的不多,沉吟了好一会,纳闷道:
“就没谁知道苏萨遗址还有人居住吗?”
“真没谁知道。”阿纳托利摇头,“我听说,苏萨当初在战火中毁得很彻底,因为新泽马的军队执行的是屠杀指令,之后还特地用投石机破坏水道,导致城被洪水淹过——除了少数几个好运逃出来的,苏萨人基本可以说灭绝了。”
“屠杀?”汲光一顿,睁圆眼睛,想要说得话都被打断,只剩下短短的惊呼。
阿纳托利点点头,他拽了拽自己的白发,嗓音含糊:
“你知道的,就像墓场的很多人,都是因为暴露自己身负诅咒的事,所以被驱逐。感染者在人族这边地位很低。”
“哪怕是森林的恶魔已经被讨伐的现在,诅咒感染者依旧得在各地城邦里躲躲藏藏。”
“当下的所有领主,都视这种驱逐为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他们仅仅只是驱逐,算是很高尚、很仁慈的行为了。”
“那都是因为苏萨的遭遇,在一旁衬托。”
阿纳托利说着,嗤笑一声,脸色忿忿。
新泽马的狂信徒群体,是最多的。
他们将诅咒的感染,与对信仰的不忠划上等号。
将感染者、外貌异常者,视作神弃的象征。
苏萨曾经诅咒大爆发,上到领主下到子民全部感染。于是临近的新泽马城在狂信徒的教唆下,发动了屠杀战争。
那是整个奥尔兰卡历史上最糟糕的内乱,与最糟糕的自相残杀。
有时候阿纳托利也觉得,曙光的神祇之所以不再回应人类的呼唤,就是因为见证了人类的丑陋。
拉拜曾经庇护的种族……变化太大了。
曾经的人类,美德、正直与英雄也是主流。
人类的骑士也曾经在荒芜战争中与无数恶魔抵抗,为此献出了他们年轻的生命与热血。
只是……
那也已经是曾经了。
或许是因为人类的寿命,是所有种族里最短的?
寿命短,繁衍速度也快。
而灾厄的年代传承的断绝,让新生儿的品格恶化速度非常夸张。
就仿佛“恶德”的七宗诅咒,融入了血脉似的。
总之,苏萨的遭遇太过惨烈,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不管是旅商还是路人,都基本不再往苏萨遗址去。
屠杀,不管怎么说,都绝不可能是正确的。
至今还有苏萨人死前的诅咒盘踞在故土,并无差别对所有人复仇的传说——因为似乎有胆大的强盗想要去搜刮财富,却一去不返的事迹。
汲光沉默了一会,歪头看向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说过,他小时候就因为外表和诅咒的缘故差点被烧死过,如果不是拼了命逃亡侥幸被默林捡走,他可能早就死在十几年前了。
罪魁祸首也是狂信徒。
摸了摸后脖颈,汲光闷闷地心底嘀咕:最后的曙光几乎流尽了金血,拼了命的阻拦恶魔的入侵,但他曾经庇护的部分子民,却以神祇的名义,用这种方式摸黑、背叛他。
至于苏萨遗址上死不瞑目者的诅咒……
应该是不知何时驻扎在苏萨的前代国王与他的骑士团们,悄悄解决了强盗吧?
而阴差阳错传出了鬼故事,或许也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而有意传播的?
无论如何。
汲光:“希瓦纳……不太可能骗我,他让我去苏萨找他父亲,而且,我在拿到这把剑之后,也的确因此从山国被传送到了人类曾经的王都,这么大费周章,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这个传送,不出意外是让汲光去见人族国王的意思。
只不过,当初布置那个传送阵法的人……或者神明,也没想到人类当中,会出现这种事吧?
曾经的世界美好如乌托邦,神明或许也预料不到人性的底线。
阿纳托利闻言,看向汲光那把显眼陌生的漆黑轻大剑:“这把剑是?”
汲光:“在矮人的山国拿到的,来自伊恩的对魔兵器,一把只能伤害恶魔、对恶魔特攻的武器,喔,还包括魔物。”
伊恩……锻造之神?
阿纳托利看着汲光幽邃绮丽的魔性黑眸,想起对方之前还提到过的维塔,心底并不怎么惊奇。
毕竟命定救主的传说,阿纳托利也不是不知道。
而且,默林和艾伯塔先生也多次说过:拉图斯身上背负着重要的使命。
拉图斯是神明毫无踪迹后,唯一一个出现的新神眷。
……这位新神眷,在最稚嫩、缺乏常识的时期,都能在兽潮中力挽狂澜,并斩杀北努巨森被封印的恶魔。
所以,如果人类各地城邦流传的“命定救主”是拉图斯本人——那阿纳托利是愿意相信的。
他相信这位将他从自我厌弃的世界拽出来的奇迹。
面前漂亮的,短短一年就成长到更加闪耀夺目的青年,在远行的时候,仍旧在播撒他那耀眼的光芒。那些光芒融入空气,融入流水,那源源不断的善意和意志,在幸存者们口口相传中,流回阿纳托利的耳边。
阿纳托利没告诉汲光:他其实经常和旅商打听“命定救主”的新消息。
不管是一听就很假的故事,还是有迹可循的情报,他都听得非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