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你们确定这里足够安全吗?”汲光放缓声音,这么询问。
本杰明愣了愣,点点头,意识到什么:“嗯……你要走了吗?”
“我想出去找个人,我怕他因为我遇上麻烦。”汲光露出笑容,拍拍俩小孩脑袋:“别露出这么沮丧的神情,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俩小孩,但汲光怎么都没法放着不管。
放着不管……迟早会死掉的吧?
思索着,汲光对俩小孩千叮万嘱,让他们好好披着保温斗篷、别乱跑,并用魔法催生了点能直接生吃,不需要生火烤的蔬果给他们垫垫肚子。
本杰明和朱塔明显饿极了,他们盯着食物,咽了咽唾沫,甚至都没来得及惊讶汲光与众不同的创生魔法。
创造生命——哪怕是只是植物的生命,也是圣书上写的独属于神明的权柄。
最终,俩小孩反复确认这真是给他们的,才没忍住伸出手,拼命往嘴里塞。
脆生生的蔬果没有淀粉与肉耐饱,但大冬天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罕见的大餐了。
这年纪的小孩饿得快,再加上冬天消耗高……汲光看他们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又补充了一点,并让他们带着钻进狗洞那头。
然后和他们摆摆手道别,把仅剩的围巾抖了抖展开,当做围巾把脑袋和脸都包起来,又把自己的轻大剑那在怀里看了又看,换了一种藤蔓将其包成了棍。
也不知道这副模样能不能瞒过搜查,总之……先想办法找到阿纳托利,和他会和吧。
虽然对阿纳托利的身手有信心,但蚁多还咬死象呢。
汲光再次叹气。
他虽然不后悔救下俩个小不点,但自己的行动总归还是给同行之人带来麻烦。
用指尖蹭了蹭额间的发丝,把过长、被围巾压到垂及眼睫的额发拨开一点。
汲光心想:希望能尽快找到处理办法吧。
。
汲光走后,天很快就渐渐黑了下来。
冬日天黑得快,而这个时代又没有电灯,灯虫也不在冬天行动,人类的城邦也没有矮人山国特殊的照明水晶,因此窄巷死胡同这些犄角旮旯,很快就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所吞没。哪怕是街道上,明火油灯也少之又少。
本杰明和朱塔身体状态不错。
温暖的斗篷驱散了严寒,蔬果填饱了他们的肚子,其中的水分又缓解了口渴。
只是他们毕竟才五六岁,心理上的惶恐和无措更加致命。
“拉图斯哥哥真的还会回来吗?”朱塔和她哥哥紧紧贴着彼此,突然这么小声问。
“会的!”本杰明果断的点头,仗着夜色,他把脸上僵硬不安的神情隐藏,只是竭尽全力撑起兄长的身份,努力给自己的小妹妹一丝安全感,“他说了,他会回来的,那位了不得的哥哥,是个好心肠的人。”
本杰明想起汲光的眼睛,想起对方创造生命的奇迹魔法,心底越来越有底气:
“要我说,比起教会的人,拉图斯哥哥更像是神明的使者,我想,一定是我们的小朱塔平日足够坚强虔诚,所以神明才会派遣他真正的使者来救我们于苦难。”
朱塔一下又一下抓着自己的金发,没吭声,半晌才说:“我想起了隔壁家的安吉哥哥,还有巷头的凯萨琳姐姐,他们也很虔诚,但是……”
感染诅咒,被使徒团发现抓走时,没有人来救他们。
朱塔和她哥哥当时也只是眼睁睁看着。
他们一动不动,只是瞧着使徒团押送“罪人”。
而他们的父母,也只会指着感染者对孩子们恐吓。
父亲幸灾乐祸:“看看!那就是假信徒,过去演得真好啊,最终还是暴露了吧?”
母亲惶惶不安:“真可怕,他们在这生活了好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罪恶的种子扩散开来……”
然后逼迫孩子回家后多背几遍圣书。
想到酒馆里父亲的态度,朱塔就一阵心灰意冷,但她还抱有一丝希望——对母亲的期待。
朱塔拉了拉她兄长:“本杰明哥哥,你回家吧。”
本杰明:“啊?”
朱塔:“只有我感染了诅咒而已,你好好认错,应该还能回家,和妈妈一起生活,到时候,你就把我供出去……”
本杰明皱紧眉头:“瞎说什么呢,我们得在一起——而且,谁说我没有感染诅咒,我身上也有!就像你,也……也在头皮!我们是兄妹,被诅咒后出现的印记肯定也在同一个地方。”
“你也感染了吗?”朱塔睁大眼睛,懵懵懂懂,嗓音带上了哭腔。
“对!”本杰明睁眼说瞎话,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感染没,毕竟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朱塔感染了诅咒。
但死犟死犟的小孩非得这么说。
朱塔一下子就被这漏洞百出的谎言给骗了。
她呆呆愣愣,最后真的掉下眼泪,“那怎么办?”
如果只有自己,想了许久的朱塔,就不打算挣扎了。
但如果带上本杰明,朱塔就焦急起来,可偏偏想不出办法,只能越发无措。
她是灾厄年代很早熟的孩子,还带着一点被引诱出来的自轻与牺牲倾向。
这样的性格,不太容易在世道里存活。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没人拽着她,朱塔哪怕好运死里逃生,之后也能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比如,本杰明在这件事后,立即把教会当屁放。
但朱塔却真的把圣书上书写的内容列入思考。
或许我该去教会自首……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
……如果本杰明也要死掉,朱塔又不想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汲光还没回来。
俩小孩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又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放弃他们了。他们其实不太能感知到时间流逝,毕竟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清,过于寂静的环境也让感知变得缓慢。
最后,被抛下的不安占据了上风。
也对。
他们俩小孩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横看竖看都写着拖油瓶三个人,人家愿意给他们留一件神奇的斗篷与食物,已经仁至义尽了。
本杰明突然奇思妙想,他钻出斗篷,在低温中爬出狗洞往巷外看了看,忽然回头和妹妹说:
“朱塔,我们悄悄逃吧?”
朱塔:“逃?”
本杰明:“我们一块离开新泽马,换一座城市生活……比如哈尔什?我听旅商提到过那,那边也是座物资很丰富的城市。现在刚好是晚上,我很擅长摸黑溜达,肯定能顺利跑出城外,而你的诅咒痕迹在头皮,我给你编个发辫就能藏起来了,我……我头发颜色深,本就看不出来。”
本杰明说着,盘点自己有的东西:“有这个斗篷,我们不会冷死,雪那么多,水也不用担心,食物的话……我做个弹弓想办法打鸟吃?总之我也会想办法。”
“就我们吗?”朱塔没有主见,只是跟过来,牵上本杰明的手,“我们两个小孩子,会不会在路上就死掉?而且,其他城邦,会允许我们两个小孩子入城吗?”
“嗯……你说得对。”本杰明思来想去,问:“你觉得,妈妈会不会愿意和我们一块走?”
只要有一个大人在,就能以迁居的名义申请入住。
他们母亲擅长纺织,也会做饭,应该能够被允许进城。
而且,母亲如果也同意了,他们就能带上家里的所有物资溜走了。食物问题也勉强能够解决。
“应该会吧?”朱塔被兄长的提议激起了期待,如果能一家人一直待在一起,那不在新泽马住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
朱塔:“那爸爸呢?”
“管他去死!”本杰明恨恨道:“那个神父要杀你的时候,他根本不管,他绝不会跟我们走,不能告诉他!而且,那家伙从来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到处乱花钱,如果不是他,家里也不会没有过冬的钱,妈妈也不用被迫看着我们被他卖掉。”
朱塔张了张嘴,没说话。
本杰明打定主意,自己溜出窄巷看了看,回去牵着妹妹一块,摸黑悄悄往家里跑。
。
另一边。
汲光和俩小孩分开后,小心翼翼到处躲闪,并慢慢往市场赶。
掐着各个摊贩收摊回家前,他买了一身朴素的新衣服。
带点薄薄棉底的米色上衣,皮革护腕固定过长的衣袖,腰包收拢腰身避免下方漏风,鞋子也换了一双成对的,还有一件暗色的新斗篷。
阿纳托利的猎人围巾被汲光叠好塞腰包里了,这下子,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任何一处和酒馆斗篷男相似的地方。
我当时应该没被看见脸……
只要不遇见那个和自己接触过的神父本人,大多数搜查的守卫,应该不能凭借外观抓住他。
汲光想着,溜达着又回了先前的酒馆。
他和阿纳托利约好在这碰面,虽然因为突发事故,出了点意外,但一时半会,汲光还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去哪找人,所以打算原路返回看看。
原路返回,汲光倒也不怕再次撞见教会的人——大不了再跑一次,再者,汲光很难想象那个神父还会在酒馆蹲他。
对方看着就挺傲慢的,遇到这种事,汲光觉得对方跑回教会告状的概率比较大。
应该不至于能猜到他还会返回酒馆。
汲光这么猜测,鼓足勇气重新推开酒馆的门。他把脸埋在新斗篷里,幽邃的黑眸缓缓巡视四周一圈。
然后瞧见了把自己脑袋藏在兜帽中的熟悉猎人。
以及……
猎人对面扬着亲切笑容的熟面孔。
汲光睁大眼睛,顿住了。
那是……之前抓俩小孩的神父。
他居然真的还在酒馆!?
而且,还和阿纳托利坐在一块?
汲光脑袋嗡了一下,眉头缓缓皱起,他警戒了四周一圈,发现了角落里站着的一群看不清脸的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