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莫久眯眼看他:“但你的理由站不住脚。”
莫久话中有话,其他人都听懂了。
向乌是千机的侦探,如果真的是他杀了人,他背后的千机完全有能力把证据全部偷出来销毁,以保向乌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向乌急切道:“可是我没有动机。”
“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我是想和大家出来玩,为什么要痛下杀手?”
莫久说:“你说了,你是个性格孤僻的人。你不喜欢社交,你只关心青瓦街连环杀人案,你答应其他人参与社团活动的动机才值得质疑。”
“就因为你哥哥劝你多和人沟通?”莫久怀疑地看着他。
莫久其实没有恶意。他不在乎向乌是否犯下凶案,反正是要给向乌洗白,他无意于向乌本来是黑色还是白色。
他只是非常关心向乌背后的组织。
但他的话着实刺激向乌。经他这样逼问,纯金色的眼瞳蒙上水汽。
“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社交……”向乌强迫自己缓慢呼吸,可是急促的气流还是顶在他喉头,发出近似于哽咽的声音。
当初公安和特异局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一个性格古怪,不爱交流的人,为什么会参加社团的活动?
他的确也说过,他没有朋友。
可那是他不喜欢吗?
他不喜欢有朋友吗?
他不喜欢和大家玩玩闹闹,融洽相处吗?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这里,他有多喜欢在工作室的生活,他甚至不那么讨厌和莫久吵架,他只是想和人说说话。
他永远是人群里最边缘的那个。
青瓦街杀人案案发当晚他站在黄线外,没人在乎他的身影,就像他在学校里重复上千遍相同的路径,永远也不会有人越过跑道线和他说半个字。
他无法走向死人,也不被活泼的群体包容。
水珠坠在沙发上,洇开一小片水渍。莫久顿时手忙脚乱,想碰一下向乌,又局促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喂,我不是说你就是凶手,我就是问问,没人怪你。”
“我知道。”向乌低声说。
他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抿唇不语。
他说不出口,他参加社团活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他也想有朋友,他想做一个正常的学生。
他不能这么说。一旦这样说了,就好像是对死去的父母的背叛。
他应该走向黄线以里,而不是相反的方向。
李成双在莫久背后重重拍了一巴掌,“你个文盲,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大学生当然要多出去玩玩!辛辛苦苦读那么多年书,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还不许人家和朋友出门玩?”李成双故意说得很大声,还重重哼了一下,“一看你就没上过大学。”
莫久顿了半晌,难得吃瘪,“就是没上过,怎么了?你上过?”
“那你还多嘴,”李成双拍拍向乌膝头,“你别听他乱问,他懂啥啊,你说你的。”
莫久原本想旁敲侧击,问问千机有没有想办法帮向乌脱罪,但他意识到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就此作罢。
向乌对渠影虽然算不上完全坦诚,但也不至于瞒得这么严实,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瞎问的,别管了。”莫久也拍他一下,表情看上去很不情愿。
向乌点点头,还带着点鼻音。
“我没有作案动机,但周正当时说,我有充分的动机。他先说我是反社会人格,后来又说我是受了父母离世的刺激,沉迷侦探游戏,不惜杀人来满足自己的研究。”
大家有目共睹,周正是当初和向乌走得最近的人。向乌喜欢侦探作品,经常一个人研究各类案件,有时还会独自做些实验,而且除了上课以外行踪不定,难以捉摸。
周正的话很有信服力。它即便不能当做证据,也会是大学校园里风言风语的根源。
“如果当初证据没丢,他们能定你的罪吗?”渠影忽然开口问。
向乌愣了片刻,仔细想了想,而后摇头。
“定不了,”向乌说,“周正有些证言前后矛盾,周围没有监控,凶器上没有我的指纹。而且,被捅伤的只有一部分人,还有人是脖颈被扭断而死,所有人都没有抵抗挣扎的痕迹,身上也提取不出我的DNA。”
他是舆论定下的凶手,却不是证据指向的真凶。
所有人陷入沉思。
这样一来,千机没道理偷证据。
向乌不会被定罪,偷证据是多此一举,还有可能将组织暴露在特异局的眼皮底下,得不偿失。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上学?”李成双好奇问,“你能重返校园,是你清白的最好证明。”
向乌垂下眼睫,黑睫遮住洇散光晕的金眸。
血色恐惧能遮住所有理智,他的清白不过是旁人口中的漏网之鱼。
第78章 妈妈
海岛。
一下船,向乌就被风迷了眼睛。
天朗气清,咸腥海风卷着小沙粒吹向岸边洁白简约的别墅。沙滩躺椅上已经坐着六个人,正齐齐地望向渠影六人。
有人朝他们招手,渠影并不理会,只挡住阳光,低头摘下向乌的墨镜。
“我看看。”渠影轻声说着,小心撑开向乌的眼皮。
“我感觉滑片了。”向乌咕哝。
他的瞳色仍然没有恢复,渠影给他的理由是当初河神伤到了他的眼睛,所以瞳孔颜色有异。
向乌不信,但也没质疑。
为了便于拍摄,渠影给他买了黑色的美瞳。向乌不会戴,早上折腾半天,还是渠影帮他戴好的。
现下风一吹,眼睛又痒又痛。
渠影仔细检查,没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向乌心虚地移开目光,“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公费旅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渠影轻叹,垂首在他双眼上吻了吻。
痛觉立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好点了?”渠影问。
向乌嘿嘿笑,搂住渠影脖颈,在他颊边亲了一下,“好了,谢谢渠医生。”
渠影不语,抬手摸摸脸颊,指尖蜷起。
放在平日,莫久指定要跳出来说两人黏糊得恶心,今天他却没什么动静。
向乌回头一瞧,莫久晕船晕得厉害,在沈青涯背上奄奄一息地趴着。
“他还好吗?”向乌有点担心地问沈青涯。
沈青涯摇头,蹙眉摸摸莫久颊侧,低声说:“我先带他去休息。”
“一楼左手边第二间房是休息室。”
一道清朗男声忽地接近。
“休息室里有药柜,最上面是晕船药。最近岛上没有佣人,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男人的手扶住莫久肩侧,沈青涯掠了他一眼,侧身避开。
“哦,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男人尴尬地收回手,“我是陈清益。”
陈清益笑着揽住向乌肩头,低头问:“向同学应该还记得我吧?我们一年前见过。”
向乌后背僵直,含糊应了一声。
“别紧张呀,向同学。”陈清益语气十分友善,调侃道:“看着像我欺负你似的。”
“没有。”向乌摆手,抓着渠影的袖子,绕在人身后。
不是他想躲,是他看到陈清益就感觉被人掐住了喉咙,说不出话,嗓子疼得厉害。
陈清益无奈笑笑,不得不面对渠影,“您就是向同学的……”
“摄像。”渠影打断他。
李成双扛着大包小包从后面猛冲过来。
他一连说了三个“您好”,将包裹往沙滩上一撂,抓住陈清益的手使劲上下摇。
“我是工作室负责人,”李成双堆起虚伪的笑,双手用力,把陈清益攥得使劲抽手,“您有什么事和我沟通就行。”
陈清益咬着牙,硬撑笑容,转移话题道:“我看人都齐了,不如我们进去坐坐,彼此了解了解。”
他顿了顿,朝向乌看去,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毕竟我们要共同生活五天。至少五天。”
说着,他抽出手向后挥挥,招呼沙滩椅上的其他人进入室内。
海岛炎热,室内开足了冷气,足到向乌一坐下就感觉浑身发凉。
长桌坐了十二个人,他全认识。
工作室陪他来的有五个人,渠影、李成双、沈红月、沈青涯、莫久。
陈清益旁边坐着周正,向乌对此早有准备,并不惊讶,只是被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十分难受。
周正旁边是一男一女,外加一个浑身蛇鳞的妖怪。
邱驰海、邱纷、蛇妖。
他们对面则是穿着花衬衫,百无聊赖把玩墨镜的男人。
或许其他人从未见过他,但向乌却无比熟悉。
管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