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看起来能主事的那个beta看了眼腕表，提醒他：“里面有定时装置，到点了就开始释放腺体刺激素。你们已经请过腺体专家给他做检查，那应该知道这对他来说会意味着什么，对吧？或者我来告诉你，以往被用这种激素实验过的omega都会丧失意志，沦为腺体的奴隶——就是说人虽然还活着，其实就只有一个腺体还活着，和发晴机器没有差别。”
姜满不会想要这样，顾祁让知道，他看起来乖顺，其实无比憎恨失去身体控制权的自己。
姜满在里面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的视线虚虚落在空气中的某个点，不能聚焦，坐在地上的同时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脚腕。
顾祁让只是这样看着他，就无法控制地要去想象他的疼痛，他的畏惧，他的茫然。
“怎么赔偿。”
beta没想到他会妥协得这样轻易，一时还愣了一下：“啊，先把你的战备交出来吧，上将，我们需要一点公平的谈话，去除武力威胁，对不对？”
顾祁让没有犹豫，开始拆卸自己的光脑。
上面连接着他的所有械备。
然而就在这时，姜满动了。
幸好顾祁让的视线一刻没有离开他，立刻注意到omega看向自己，张开嘴做出的口型——不要。
训诫所的人反应迅速，上前包围住顾祁让，枪口对准了他装备光脑的手腕。
透明玻璃另一侧的考核舱内，在此时被打开了对话通道。
姜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要给他们，也不要动手。”
顾祁让顺着他的话停下了动作，而另一端代表训诫所的beta却瞪大了眼。
不是因为在顾祁让这里功亏一篑，而是——“你怎么会知道怎么操控考核舱？”
考核舱内的一切设备，按理说都只能由他们工作人员操作，里面的omega是没有操作权限的。
他想到什么，立刻朝身边的人吩咐：“切断里面的控制窗口，快！他破译了考核舱的操作密码！”
已经来不及，系统响起提示音，通知他们已经失去对考核舱的操作权。
姜满在控制面板上落锁，确认外面的人无法强行进来。
顾祁让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不安：“姜满，你听我说，唐瑾玉他们很快就会赶到，你什么都不用做，不会有事的，好吗？”
姜满正低头关闭控制面板，听到他的话只是笑一笑。
他有点无奈，真的。
他们每个人都这么说，都这么言之凿凿地告诉他，我不会让你有事，我可以保护你。
“不用了，哥哥，”他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弯一点点唇角，声音也轻，“我自己就可以的。”
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怜悯，帮助，偏爱，姜满也可以活下去。
他每次都能做到。
训诫所要他，是为了掣肘此时的顾薄云和顾祁让，但这没什么重要的。
既然训诫所没有被摧毁，眼前这个局面对姜满来说就毫无意义，反而像过家家一样好笑。
他在顾祁让和训诫所的人一样紧张的注视之下，轻叩自己后颈的腺体。
上面本该有个起抑制作用的颈环，来的路上被邻津摘下了。
现在那里光裸着，白皙的皮肤上微微鼓起一块圆圆的腺体肌肉，被轻轻敲击后，在姜满面前的空气里浮出一块虚拟屏。
顾祁让盯着那块突然出现的屏幕，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一个内置型光脑芯片连接的虚拟屏。这意味着，在姜满的腺体里，那么脆弱珍贵的地方，被人工植入了一颗芯片。
姜满点击屏幕，然后得到了一把匕首，一只黑色马克笔。
光脑里自带3d打印装置。这把匕首是姜满自己设计的，唐瑾玉胸口挨的那一刀也出自它。
是姜满为数不多拥有的，自己的物品。
玻璃上能看见自己浅浅的影子，姜满扭过一点头，从自己的倒影里找到腺体的位置，右手捏着笔，在那一小块圆上用虚线圈起来。
训诫所最想要的不是顾祁让撤走，不是顾薄云妥协，也不是姜满供他们为权贵消遣的身体和表演。
是别的东西——从姜满诞生起，他们就开始觊觎的东西。
第39章 “不是想要我的腺体吗？送给你了。”
上帝赐予他一切，天赋，容貌，体能，卓越的腺体等级，无可比拟的家世。
这是从他人的评价体系中，顾祁让得到的自己。
他十八岁从第一军校毕业，议事长父亲亲手为他授冕，工程师父亲送他的成年礼是一套完全契合他的战备，整个联邦找不出第二套。
二十二岁，他在战场上用功勋和血汗换来了最年轻的上将头衔，年少成名，天之骄子。他是帝国兵器，是联邦Alpha里闪耀的一颗恒星。
顾祁让的人生走到这里，是一本锋利冰冷的记录体，没有错误，没有偏航，没有意外。
前提是抛开姜满。
他也真的抛开过一次。
送姜满进训诫所的时候，他想的不是顾珠，不是姜满应该得到教训，而是放弃。
他放弃这个身为他弟弟的omega了。
也许他们这份亲情缘分本就浅薄，姜满注定成为不了真正的顾家人。
姜满八岁回到顾家，顾祁让那时谈不上喜欢他，但也真的想过补偿。
那么小一个小孩儿，在下城区摸爬滚打找回到家里来，还每天笑得甜死了来努力亲近每一个人，挺招人疼的。
顾祁让给他买过衣服，买过糖果，买过omega也许喜欢也许不喜欢的各种玩具，请自己的启蒙老师来给他做家教，查阅塑造儿童品性的童话绘本找给他看。
他期待着姜满成为顾珠那样一尘不染，又永远不服输永远争强好胜，活得很生动很耀眼的omega。
他的弟弟应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更何况姜满比顾珠还更胜一筹，他才是顾家亲生的omega孩子。
从父亲们认下他的身份时，顾祁让就很清楚地意识到，顾珠不是顾家人，他的omega弟弟只有一个，是姜满。
可是姜满似乎不愿意做顾祁让想要的弟弟，他只愿意做姜满。
他不肯改姓，父亲们竟也由着他。顾祁让匪夷所思，这种事也能任由一个几岁的孩子做主？他是顾家的孩子，是他顾祁让的亲弟弟，怎么能不和他一个姓？
姜满也不喜欢顾祁让给他找的老师和绘本。
他很乖，老师讲课会听得很认真，绘本也一页一页很虔诚地翻过去。但等顾祁让验收成果去问他：“你有什么想做的事？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姜满就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用小学生一样的乖巧认真回答哥哥：“我想，嗯……想每天都有软软的床睡，然后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还要有好多吃的，可以每天都吃的饱饱的！我就想要当一个这样又健康又能吃能睡的人就好啦！”
简直毫无志向。
这根本不是顾祁让想要的答案。
他感到失望，但还没有放弃。顾祁让想，姜满只是走丢的时候太小了，他还需要时间从那些缺衣少吃的生活中调整过来，没关系，只是需要时间。
可惜的是时间也并没有给他的弟弟带来什么可观的变化，他的劣性反倒变本加厉。从不分黑白地维护一个昌妓，到推顾珠下楼。
顾祁让难以置信，他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那条楼梯足有上百阶，顾珠摔下去只是断了腿，都算他命大。
他真的没信，哪怕亲眼看见顾珠从姜满手中摔下去，哪怕姜满也亲口承认是他推的，顾祁让仍然不相信。
直到顾珠进了手术室，顾祁让还企图向父亲们求情，他说不可能的，姜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只是太渴望家人的关注了才会赌气承认的，我们回去再翻一遍监控。
监控被姜满删除了。
到这里，几乎可以说是铁证了。
但顾祁让还是不信。
他还不肯放弃姜满。
他在父亲失望的目光下，是怎样坚持着姜满一定是无辜的，顾祁让已经不太记得了。
但他始终还记得，真相摆在眼前时，父亲们的沉默和顾至瑜怨怼的目光。
至瑜难掩心寒地质问他：“你为了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人，连里面动手术疼得喊不出声的豚豚也可以当看不见，是吗？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这是弟弟第一次质疑他，也是父亲们第一次对他失望。
那些利剑一样的目光，确确实实戳穿了他名为公正的兄长立场。
然后再无法避免地被他刺向姜满。
——————
今天的姜满大概不会在意他的任何言语鞭笞或掌掴。
他拿刀的手那么稳，即使落点是在自己的皮肉，是omega最敏感最经不得触碰的腺体。
顾祁让看着刃尖贴着腺体边缘，一丝不颤地下压，直到溢出血线，就明白他的一切都已经追不上姜满的脚步，他的轻视他的误解或者他的兄长身份，早被那个omega远远地抛在身后。
就像他此时沿着边缘线切下利刃，任由鲜血淌满了他的脖颈，锁骨，再把灰色的上衣染出一片湿透了的黑。
杀人无数的联邦上将也无法想象的疼痛，却撼动不了这个纤弱omega的分毫动作。
“住手！！！！给我住手——！”训诫所管理员之一的beta看着这一幕表情失控，立刻冲上去猛力拍打玻璃舱门。
他们花了那么多年，耗尽了心思在这个omega身上，眼看就要成功了！眼看他的腺体已经超越A级，就要发育成熟了！
“你疯了吗！你以为腺体没了你能活得了吗！给我住手啊蠢货——！！”
他踹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嘶吼着叫他们想办法去开舱门，一边在呼喊姜满无望后看向顾祁让：“你不是想救他吗？一个失去腺体的omega能活几年？快阻止他啊！”
顾祁让只是怔怔地看着姜满。
他阻止不了姜满，谁也无法阻止这个omega。
如果有一点办法可想，他也不会这样决绝地放弃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是姜满啊，总是在拼命顾全自己的姜满。
怎么办呢？顾祁让颤抖的手心贴上玻璃舱门，隔空落在姜满脸颊上，徒劳地尝试为他拭去染污他的血渍。
怎么办呢？我的腺体可以给你吗？别人的腺体呢？不要腺体想要你活着，不痛苦地活着，有什么办法呢？
顾祁让从星际战场赶回来，占据训诫所时，想的是他的军衔，他拼搏得来的地位，他的前途，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站在又一次对姜满的劫难无可奈何的位置，他又想，其实顾祁让的生命也不重要了。
姜满对考核舱外的一切都收回了感知，后颈的疼痛铺天盖地，他的牙齿开始颤抖，发出咔咔的细碎声音，眼睛也被痛感烧红了，迅速浮出雾气，模糊了反光玻璃里下刀的位置。
幸好那一圈黑色马克笔圈出的虚线还能看见，他加快速度，刀刃在那个圆圈上收了尾。
疼，是比之前每一次都更钻心的疼痛，是一种无穷无尽没有边际的疼痛，神经跳动着叫嚣，疯狂撞击周围的血肉，像在笼子里被关疯了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