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不记得了吗?即使是为了能有他和涂知愠的把柄做要挟,即使是为了能有人帮他和唐瑾玉离婚,利用也应该做的彻底一些,不是吗?
姜满以为自己得到的答复即使不是“可以”,也会是“随便你”。
都不是。
他看见父亲回过身来,用洽谈公事的游刃有余姿态面对他,仿佛姜满不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劣迹omega孩子,而是他办公桌对面的合作对象。
“为什么一定要搬走?我需要你的帮助,姜满,你也需要我。
你的腺体情况注定了以后需要花费无数人力和金钱去养护身体,我恰好可以做到。作为交换,你留下来帮我,在议事会的Ao谈判桌上加码。”
他们都心知肚明姜满不顾一切要拿到的芯片是打算做什么,这对联邦的Ao关系重新定义必然起到作用。
顾薄云的职位恰恰需要公信力,某个特定群体的鼎力支持,会让他在议事会的话语权更上一个台阶。
听起来的确合情合理。
姜满从未设想到这里,一时有点被唬住。
政治家们常常又是天生的演说家,顾薄云没有给他找到漏洞的机会。Alpha再次回到他的病床前,拉进的距离让交谈显得更有诚意:“你考虑一下。这对你没有坏处,如果是担心我反水设计你……”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继续:“你不是知道,我对你什么心思吗?想让我身败名裂,没有人比你更有机会。”
姜满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惊讶到神情有些呆怔。
他的确靠直觉感知到这样的信号,但顾薄云竟然会主动承认……
对于顾薄云这样的Alpha,这应该是恨不得捂死一辈子的难堪才对,姜满以为他会以此为耻的,那天在书房里,父亲的反应似乎也映证了这一点。
他实在不明白顾薄云此时突然又认下来是为什么:“你,不觉得……”
惊讶到敬称都顾不上了。
顾薄云看着他有点愣的表情,觉得像一只钝钝的兔子。
“觉得什么,丢脸?龌龊?”
姜满在这两个词后面频率很慢地眨眼。
他其实还想问,为什么顾薄云和涂知愠都会这样?
就算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他们的孩子,毕竟也以家人的名义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不是吗?
还是,只有姜满一个人觉得,他们是家人?
顾薄云从他的神色里窥出什么。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姜满。”他语速比平时更慢一些,听起来也就更像真相一些。
“对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也生出恶劣的想法,这么下贱的人。身居高位,事业有成,都掩盖不了这一点。即使你好好地做着该做的事,也还是会有我和涂知愠这样的人。所以——”
他看着姜满的眼睛:“和你没有关系,知道吗?”
是他没有底线,是他无耻。
我的孩子,什么也没做错,总是被不公平地对待的孩子,不要再背负任何不属于他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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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星球的产业划分里,第二三产业最为发达,其中医疗和科技服务是重中之重。
顾家能在医疗方向咬下一块肉,凭的是顾薄云无往不利的权势,而唐瑾玉,他在所有的强势产业板块里都占据一席之地。
除了顾氏医疗的股份,他手里持股及创始项目不计其数,总和起来就是难以估量的财富。
这些财富在今天,一个普普通通不起眼的日子里,全部易主了。
姜满今天刚开始上顾薄云给他安排的第一节兴趣课程,听了两小时联邦人文发展史,脑袋还晕乎乎的。
以至于接收这个重磅消息时,读取进度条颇为缓慢。
唐瑾玉的私人律师团队非常专业,耐心地询问他:“关于您被赠与的以上资产,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姜满被“赠与”这两个字又砸晕一次,只能茫然地看向一旁的唐瑾玉。
现在是穷光蛋唐瑾玉。
Alpha随手翻着自己的财富统计——自己曾经的。闲散的神色甚至隐隐透出——啊,我赚了这么老些钱呢——的漫不经心。
但一触及姜满的目光,他就立刻认认真真地靠过来:“怎么呢?里面有你不喜欢的?是房产还是企业?你挑出来,都给它捐出去。”
姜满哪里仔细看得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陈列项,厚厚一沓纸,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翻得完的。
“……转赠给我?为什么呢?”
任谁给钱从天而降砸个不知所以,也得这么问一句的。
简直是杀猪盘都凑不出来的诈骗场面。
“哦,是这样。这些本来就是夫妻共同财产,结婚起咱俩就是对半分的。但是吧,联邦近几年税是越收越高了,我慎重地考虑一番,觉得不如全部转到你名下,给咱们家省点税钱。”
说的一本正经。他的律师团队挨个地抬眼,看着自家老板当面挑战他们的专业知识,个自干瞪眼。
姜满没瞪眼,他软绵绵地和丈夫对视,手指头抠在一起,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应该……不是傻子。”
“噗呲——”某位律师没绷住,呛出一声笑来,完美破坏了整个团队的专业精英气场。
唐瑾玉斜过去一个冷眼,无声地让他们滚蛋。
人陆续出去,门被带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唐瑾玉脸上的冷气瞬间散个干净,凑过来亲omega的脸蛋:“哎呦我宝宝,怎么萌成这样了。当然不是傻子,我们满满聪明坏了。”
姜满没躲开,反而被他窟在怀里,不仅侧脸挨亲,连鼻尖都被人轻轻咬上一口。
唐瑾玉亲近够了这只呆呆小猫,才环着他开始哄:“送给你还要为什么?本来就该是你的。我什么也没有老婆,除了这些臭钱。我就只能给你这个了,收着吧啊。”
没等姜满说话,他又自顾自接上:“不收也得收。联邦的财产赠与不需要被赠与人同意,这些都已经是你的了。”
话说的还算硬,人却埋进姜满肩上,掩耳盗铃一般,不想听见omega的拒绝。
可怕的还不是拒绝,是姜满用那种平淡的态度推开他,就像上次一样,唐瑾玉实在经受不住再来几回。
姜满垂眼看资料书上的资产介绍,右手手指摸在纸张边沿,无意识地把页脚卷搓成小卷。
他说话的声音离颈侧的Alpha很近,所以虽然很轻,但还是清晰地落进唐瑾玉耳朵里。
“我没有说不收呀,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些。”
唐瑾玉倏然抬头,被惊喜砸蒙了头,桃花眼都亮起来。
姜满愿意收他的财产赠与?!
愿意收钱离愿意收爱还远吗?离愿意接受人还远吗?
艳丽的一双眼立刻就弯起来,笑得春水荡漾:“顾薄云说把你偷走那个邻津和你是一伙儿的,芯片就是被他送出去了是不是?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在这世上做什么事,有钱都会事半功倍。”
他用侧脸去蹭姜满柔软垂顺的长发,眼睛阖起来,笑意却还挂在唇角上:“omega协会想举事,有商会配合会事半功倍,邻津想做点什么推动omega自由的腺体研究,有钱也会事半功倍……我举个例子。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宝宝,但是我有的都给你,你自己去做,好不好?”
这个Alpha动容人的本事惊天动地,情话滚出他绯薄漂亮的唇,观音也要垂下超脱凡世的无情眼。
所以姜满不去看他。那张秾丽的脸,贴着他耳畔吐诉的唇和眼,姜满都不去看。
omega眼睫倾覆,用低而缓的柔软音色问他:“……是这样吗?没有别的吗?”
颈侧传来好一阵的沉默。
姜满耐心地等,等来Alpha较刚才显著低哑的声音:“有,还有。
婚内转赠给omega的资产,在离婚后回不到Alpha手里,但会由联邦重新分配,至少会有60%被充公。我手里经营着很多顶级医疗和科研企划的投资,你一定不会愿意这些东西落进联邦手里。”为他们再创造出训诫所这样的项目而添砖加瓦。
他的额头抵在omega的背上,双臂仍然执拗地圈在姜满身前,把人环抱着也桎梏着。
用这样亲密到不留缝隙的姿势,才敢坦诚自己的卑劣和算计,承认他用尽了绑住姜满的手段。
他不要离婚。随便姜满对他说什么,做什么,要捅死他也好,说厌恶恶心他也好。
这个omega要留在他身边,要过百年又百年。
夫妻就是这样的,他们就是要这样的。
第50章 你和姜满的身份,你从来没有猜测过吗?
顾家客厅里,亮如白昼的白炽灯打在沙发上,给坐着的Alpha投出暗影。
顾祁让嘴里咬着纱布,熟练地为自己包扎。
纵横后背的条形伤口翻出血肉,被沾着药物的纱布缠上时疼得筋肉痉挛。承受这一切的人却面不改色,眉骨上渗出的冷汗滴下来,他眼也没眨。
军部的鞭刑与寻常刑罚不是一个程度,顾祁让从踏入军校至今从来都是佼佼者,这是他第一次领受惩戒。
涂知愠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时本该慰问一二,然而他最近实在没有尽责扮演慈父的心情。
简单把绷带系好,顾祁让套上衣服:“小珠今天会回来一趟。”
涂知愠拿杯子的手停顿:“他回来干什么?”
这显然不是一个父亲该说的话。
顾祁让微微皱眉,到底也没说别的:“有事要和我们说。”
一声清响,涂知愠手里的杯子落回桌面上:“有事通讯器里可以聊。o协最近不是很忙?让他专注自己的事,以后尽量不要往家里跑。”
这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祁让默了会儿,还是开口:“这也是他的家,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来。”
“那你是想要小满一辈子不回来?”涂知愠用一句话定住他。
向来波澜不惊的omega父亲此时神情讥诮:“还是你想让小满见到他?在自己被训诫所那样欺负过后,失去了腺体过后,看见被他顶替了罪名、活得志得意满的罪魁祸首?”
让姜满再见到顾珠,甚至还要在这个家里和对方相处,这实在很残忍,顾祁让也明白。
可他还是觉得荒谬。
这场景多么熟悉,姜满从训诫所出来时不也是这样。一门之隔坐着顾珠,所以刚回到家的omega被拒之门外,理由是“豚豚看到他会怎么想”。
如今角色对调,重演的局面让事实显现出来,“怎么想”的人未必是顾珠和姜满,是他们在自以为是,却还以其中一个人的名义去伤害另一个。
所以他还是没忍住反驳:“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明明是他们自己。
门铃声打断了父子两气氛冷硬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