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顾珠哪里记得清太多的细节:“就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什么‘天性下贱,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配合’,还有‘你也不想被家里人知道吧’,之类的。”
涂知愠镜片后的双眼变得狭长,竭力压下了暴涨的怒意。
他的指尖轻叩膝盖。
顾珠继续待在o协,后面未必没有用处。姜满想做的事情足够大,鸡蛋就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会帮你问问他,如果小满愿意说的话。你先回去吧,家里最近很忙,没事就不用回来了。”
他说着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不知道今天给小满炖的玉米排骨他喜不喜欢,吃下去几口?
顾珠眼看着omega父亲对他说完那样不近人情的话后,一眼也不再看他,兀自叫管家备车,说他要去医院。
医院?谁在医院?
客厅很快只剩下他和顾薄云。
顾珠的视线便又落在这个他一心追随其脚步的伟岸父亲身上,张了张口,问:“父亲,您也觉得是我做错了吗?”
顾薄云在联邦的娱乐论坛上被评价为议事会神颜,说大家小时候他长什么样子,现在他还是什么样子,数十年的光阴仿佛只是路过他,给这个Alpha添上几笔从容气度。
可是他此时此刻在想,他或许是开始老了。
竟然已经提不起心力,像曾经不厌其烦要管教迷途的姜满那样,去点拨眼前的另一个孩子。
所以他只是不咸不淡道:“你不是已经有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何必问我?”
——
今晚的汤里有玉米,甜甜的,很好喝。姜满怀里团着唐瑾玉塞给他的星星抱枕,两只手捧着碗,很认真地喝汤。
顾祁让闯进来的时候,唐瑾玉正在给他收拾吃过的碗筷。
“干什么?!推门声儿这么大。”唐瑾玉不满地啧一声。
姜满最近人很不舒服,都是靠止痛剂撑着的。他在这间病房都小心翼翼的,端碗递杯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免得受疼痛煎熬的omega心情更不好了。顾祁让倒好,当这里是他家了,推开门就冲进来。
顾祁让没心情理会他的针锋相对,只是紧盯着姜满。
“那个训诫所的beta,叫徐什么的,你推顾珠下楼时,他也在场,是不是?”
他突然提起落了灰的旧事,姜满难免呆愣一瞬。等意识到顾祁让说了什么,他又不由得惊了一跳。
顾祁让看着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他和你说了什么?你推顾珠就是因为他,具体原因呢?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还要删监控?那时候训诫所就已经开始找上你了是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得姜满晕乎乎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祁让对于他推顾珠下楼这件事反应很大,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却一直近乎执着地渴求着真相。
姜满还没反应过来,唐瑾玉却已经听清楚这是在说什么了。
又是隐情,又是他们不得而知,姜满有口难言的隐情。
真相究竟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存在,要他们荒废了春秋,留下的全是遗憾了姜满的岁月。
已经到了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姜满想了想,虽然解释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很没有必要,但如果顾祁让总是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的话,也会让他很困扰。
也许呢,也许知道了他想知道的,顾祁让就和姜满一样,再也不想看见对方了呢?
他就还是轻声回答了:“训诫所有一项研发专利,叫做信息素定位,是专门用来针对omega的手段。顾珠当时惹恼了他,定位枪已经掏出来了,我只好把他推开。”
这么说很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姜满又继续道:“不管怎么说,的确是我把他推下楼的。”
但姜满也依然不会道歉。
如果不是顾珠当时突然冒出来,他是有办法把训诫所的人糊弄过去的。但顾珠本意的确是为他出头,姜满也比谁都要清楚被信息素定位的后果,他不会眼睁睁看着顾珠落到像他那一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顾珠得罪了训诫所,给姜满带来的后果,顾珠不必管。那么他被推下去躲开了信息素定位,摔出什么后果,也与姜满无关。
姜满不算什么很好的人,他从十三岁那一年就告诉自己,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只要他能想着星星,毫不动摇地说出“我没有错”,就足够了。
第52章 他绑了陈坪
到了这一步,姜满依然学不会为自己辩解,他只会说,就是我把他推下楼的。
顾祁让还握着门把手,却连再往里走近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怎么会对姜满有“撒谎成性,狡言善辩”的误解呢?
这个omega明明连像顾珠那样说一句“凭什么”都不曾。他只是安静地接受所有对他的审判和贬低,认领自己被分配到的苦痛,沉默着咽下。
姜满已经回答完了他要问的,因此好奇这人怎么还不走。
病房里有一个唐瑾玉,已经让他很不自在了。
顾祁让不仅没走,还哑着嗓子又问:“那你后来去医院……撞见我那一次,是去做什么?”
姜满瞳孔晃了晃,袖子里藏着的手蜷缩起来。
他垂下头想了想,侧过身去轻轻碰旁边的唐瑾玉,声音软得不像话,要往人胸腔里挠:“我想睡觉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唐瑾玉被人当枪使也任劳任怨。他站起来如omega所愿去驱逐顾祁让:“你要问就得挨个儿回答你?你是谁啊你?滚出去,我老婆要睡觉了。”
两个几乎和门一样高的Alpha挤在门口,错位了姜满的视角。唐瑾玉微微俯身,语气森冷:“你以为谁用得上你这些迟来的正义?别再来姜满面前提让他不开心的事。”
顾祁让能单挑一级安防的训诫所,不可能顶不住眼前这个锻炼只为强身健体的富贵哥儿Alpha。
但唐瑾玉说的没错……姜满需要他时隔这么多年来解开误会吗?所谓的真相,就只对他自己有意义罢了。
姜满已经不会在乎。他这样执着地提起旧事,无论是那些不好的回忆和他这个人,都只会让omega觉得碍眼。
他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兄长,被唐瑾玉赶出姜满的门外,却一点争辩的立场也没有。
把不应该出现的人关在外面,唐瑾玉才走回来,重新在姜满床边坐下。
omega当然并不是真的想睡觉,但理由已经说出口,姜满还是乖乖闭上眼睛躺进被窝里。
唐瑾玉把另一侧摆放的星星抱枕拿过来,塞进他被子里,还把姜满的手调整成圈抱的姿势。
虽然omega从不肯主动抱他送的这东西,但唐瑾玉观察对比下来,姜满抱着抱枕会入睡更快,睡得也更安稳一些。
这本来就是个从小缺乏安全感,睡觉时喜欢有所依偎的孩子。
唐瑾玉有时会觉得姜满没太长大。他被人当孩子一样去呵护教育的时光太少了,所以一直没有脱去进入成年后不该有的稚嫩脆弱。
他们开始亲密起来的那段婚姻生活里,姜满很喜欢待在Alpha臂弯里。他们不做任何成年人做的事,就只是很单纯地抱着,姜满偶尔会仰头,等他的Alpha为他落下一个不含晴欲的吻。
他也曾经,很习惯唐瑾玉的怀抱。
时间翻过唯一的那页晴朗,回到当下拉上窗帘的昏暗病房。姜满侧躺着把自己蜷在厚厚的毛绒被子里,而唐瑾玉只能坐在一旁,盯着他怀里自己送的那只胖星星看。
他对顾祁让说,那些是无用的,迟来的正义,也是在对自己说。
他冤枉自己的omega,让姜满在孤立无援时不仅没得到丈夫的帮助,还被最亲密最依靠的Alpha再捅上一刀。
他肯定是最混蛋的那个,唐瑾玉想。因为姜满未必想过会得到顾家人的关心和帮助,但一定曾对他抱有过期待。
然后被他亲手砸碎,一次又一次。
出轨是被训诫所刻意设计,推顾珠下楼是为了帮他躲避信息素定位——这个omega挨过耳光,被责打,被污蔑,被至亲叱骂放弃,又被送进训诫所,然后他重新站到他们面前,没有仰仗任何人的帮助,还能坦然地承认不辩白,说没错,我就是做过。
这就是姜满。
唐瑾玉俯低自己,把脸睡在姜满的床单上,静静看着他的omega柔软的睡颜。
顾祁让最后问那一句,问姜满去医院是做什么。其实他们都能猜到,他要问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次给姜满检查的医生说,姜满的手指是在进训诫所之前断的。
如果和顾祁让的猜想一致,那也是在他们结婚之前。
唐瑾玉娶回家的omega身体健全,他很确定。他曾在无数个夜晚用手用唇丈量过姜满的身体,每一处都敏感漂亮,并无残缺。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姜满曾经是做过假体组织的。
他用一根假的尾指粉饰太平,藏住了自己断过手指的事实,却在被训诫所植入芯片后痛恨被放进自己身体的外物,那是他被掌控,不得自由的证明。
所以他才会对涂知愠说:“我讨厌身体里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
顾祁让在这天之后消失了一段时间。星际战场已经在呼叫他回到岗位上,但这位上将彻底断联,已经面临被撤职的风险。
等顾薄云收到长子的视频通讯时,他就知道,顾祁让已经不是有被撤职的风险。
他必定被撤去上将的职位,失去拿命挣出的功勋。
因为他绑了陈坪。
视频是他,涂知愠,唐瑾玉三个人一起看的。
没有人不想知道,训诫所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姜满下手,具体又对他做了些什么。
视频里的陈坪被绑在一处施工地的升降机上,从天空颜色和空气质量来判断,顾薄云怀疑他们已经离开主星球。
顾祁让是做得到的,他有自己的星舰。
陈坪尊贵一生,桃李遍布政坛,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顾祁让显然已经给他上过刑,破烂带着鞭痕血渍的衣服,青紫肿胀的脸,和身上焦黑的电击痕迹,都可以证实这一点。
再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在战场上用的刑讯手段面前也变得毫无尊严。这个纵横联邦数十年的老狐狸此时呼哧喘气,不时挣动着被悬挂在高空的身躯,嘴唇乌紫发颤。
屏幕外响起顾祁让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说,把我刚刚问你的,全部说一遍。”
领教过这位阎罗上将的本事,陈坪不得不说实话。他尝试过糊弄顾祁让,得到的下场让他不会想再来一遍。
“我们从、从姜满出生,就怀疑他被换走了——涂知愠和顾薄云不可能生出一个低等级腺体的omega,这是经过了基因测算的。
所以我们出动了很多人去找这个omega,但都没有结果,他藏的实在是太好了。
直到他十三岁那一年——我在下城区意外撞见了他。”
第53章 至此,真相全部落幕
姜满的十三岁。
视频外的顾薄云和涂知愠迅速思索起来,那是姜满回顾家的第五年。一开始的补偿心态过去,以及一些总是阴差阳错的意外发生,让姜满在家里已经逐渐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