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他从一个卑贱平凡因此被剥夺继承权的beta,分化成了Alpha。
那一天对于江渡并不是晴空万里,而是骤雨疾雷,他的世界轰然变色,所有仇恨和未来都具体出形状,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要他去流血,去搏命,去加冕。
三十岁的江渡已经记不起二十岁的自己杀人时是怎样拿枪的了。
但他倒还很记得,二十岁冠着联邦少校头衔,带着路行展的鼎力支持重新走进江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
走进,是的,江渡是真切在那栋别墅里爬过的。
他的继母是个很有手段的omega,哄的他父亲言听计从,连亲生儿子也可以用来搏妻子欢心。
尽管他的上一任妻子难产去世不过两年。
江渡和唐都说,他的继母把他关在家门外,不许他进去,这完全是迎合唐都的童话式的叙事手法。
实际上,江渡小时候被虐待到饥饿濒死的地步,活得和藏在江家别墅里的一条流浪狗也没差。
人饿到几乎出现幻觉的时候,是什么也坚持不住的。别说什么自尊什么为人的底线,简直恨不得连人家餐后地板上的残渣都舔干净。
所以当他的继母,那个看起来美貌贤淑的omega用筷子尖挟起一片肉片,在他眼前轻晃时,年纪尚小的江渡已经看不见他脸上恶意的笑容了。
初为人母的omega声线是习惯性的温柔,对着这个碍眼的继子也不例外:“快来呀,渡渡,你很饿了是不是?但是小狗要用爬的才有肉肉吃哦。”
江渡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对“du”这个字的发音都深恶痛绝。
那会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他是怎样在自己的家里,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匍匐着讨得一口果腹的食物,就在他深恶痛疾的仇人脚下。
明明是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omega,却能在将近二十年里逼得江渡像瑟缩的野犬,只能无能地蜷缩起来。
所以他曾真心地觉得,唐都实在是个倒霉孩子。
命运如此会玩弄每一个人,它把一个同样美貌同样是omega,甚至连小名都叫嘟嘟的可怜孩子送到他眼前来,那些杀人见血都不够弥补的自尊与愤怒,突然有了一个完美的倾泻口。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和路行展要来了那个新婚夜。
唐都看起来从来没受过那样的痛苦,捂着小腹尖叫着要推开他,最后变成用牙咬,用脚踹。
他还以为自己在公主城堡一样的唐家吗?
江渡实在太喜欢看这个从出生就开始幸福的omega大哭破碎的样子,所以他捂着被踹的膝盖吸引来了路行展。
然后倚在边上愉悦地看着唐都挨了一晚上的抽打。
这是一场卑劣至极的迁怒,江渡每一声温柔入骨的“嘟嘟”,都伴随着他暴沸的摧毁欲施加在唐都身上,就好像那个在江家别墅里狗爬的不再是他自己,而是这个弱小到要向婚姻里的小三迎合撒娇的omega。
而这一切,唐都甚至毫不知情。他在两个Alpha身下辗转求饶,永远用天真的甜蜜的猫眼看着他们,根本不知道恶毒的Alpha享用的不只是他的肉体,还有自己亲手给与他的痛苦。
他更不知道的是,江渡有多么嫉妒他。
唐都就像童话里那朵人人觊觎的有魔力的花,他被满溢的全面的爱浇灌着长大,无论是多么坏的人用多么大的恶欲去摘下他,最后都会忍不住用对待宝物的态度去珍视他。
对于狼狈得像狗一样缩着长大的江渡,看见这样的人都是一种残忍。
这种隐秘的刺痛在知晓唐都的omega父亲——姜满的存在时,到达了巅峰。
在omega这种弱小无能,只能倚仗Alpha获得能力的种群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极致那么勇敢的爱呢?
唐都不知道,姜满在后来不止一次地做过努力,想把他从路家带回去。
这种努力之所以背着唐都进行,江渡完全可以看懂,是因为他并不是真的接受不了独子离开自己身边,而是姜满这个人,一生就注定要不断地努力——为了万无一失地确保他的孩子能平安快乐地活着。
那可是全联邦最臭名昭著,生命进行得非人一般坎坷的一个omega——江渡嫉妒地快要产生恨意了。
他每年都去祭拜自己难产而死的母亲,但幼年时也曾憎恨过这个唯一期待他来到世上的亲人。
如果不能活下去保护自己无依无靠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放弃他的出生呢?
这当然是只有江渡这样自私狭隘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所以他这样的人,嫉妒一个得到了满足他所有想象的爱的唐都,也实在是理所当然。
唯一的意外大概在于,江渡也没有想到这朵珍贵的花天生具有的魔力大到这样的地步,连他也没能幸免。
唐都站在家门口和他说早点回来,唐都摸摸他的膝盖吹蒲公英一样小心翼翼的呼气,唐都闭着眼睛忍住颤抖的睫毛也要把腺体送到他唇边给他标记。
那是唐都啊,谁能忍得住不爱他呢?
这样一个裹着蜜馅儿能咬出糖来的omega,还怀了他的孩子。
一个属于江渡的,和他有着血缘牵绊的,活生生的一个小生命。
不是他抢来的,不是他费尽心思算计来的,是唐都带给他的。
恶毒的江渡,自私伪善的江渡,那一刻竟然觉得去死也值得的。
他不和路行展挣独占老婆的机会了,穷尽半生得来的江家也不要了,唐都不给他名分,那他就当一个保姆赖在他们身边——天底下简直没有人比他更会当保姆了。
骤雨将歇,江渡摘下了眼镜,看一眼腕表。
快要天亮了,他还没给唐都收拾好明天上学要用的书包,崽子这两天出去玩惹了细菌,昨天少见地咳嗽了,他打算早餐前把梨汤炖好。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身体烤热了回到被窝里去——有一点凉气都可能害那两个娇气的宝贝儿着凉。
然后赶在路行展前面,搂着醒来的唐都吻一吻额头,和他说早安。
不幸的是,他学会了用稍微体面点的当时表达对两个Alpha的讨厌。
比如在江渡和路行展床上各洒半瓶奶,然后妈妈就会抛弃他们来到噗噗的小床上抱着他睡。
第66章 他被丈夫撞见和自己的父亲……
唐瑾玉进门时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顾家像是没有人一样,无声到仿佛空气中的尘埃都是静止的。
他拎着一盒草莓芝士蛋糕上楼,却没在姜满的楼层找到人。
Alpha驻足在那扇雕着馒头的拱形门前,垂眼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往顶楼走。
顾薄云的住所依然在这栋别墅的顶层。
迈出电梯后,出入里面的玻璃门是感应式。唐瑾玉一路顺畅进入,来到书房门口。
翻新整个别墅时,顾薄云顺便把顶楼也翻修了一遍,最大的改动是除了卧室外,他把所有的门和墙都换成了内外透视的玻璃。
这属实是个设计师收钱都要骂脑残的想法。
顾薄云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做事时的想法总是很难被洞悉。
但此刻,唐瑾玉站在他的书房外,对里面发生的一切一览无遗的同时,也对顾薄云这个人一览无遗。
什么联邦议事长,什么公平法正。
这样的Alpha下贱起来,才是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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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在父亲的办公室里醒来时,脑袋还有点晕。
以至于没能反应过来,这间陌生的房间是哪里。他惊慌地坐起来,毛绒绒的小毯子从身上滑下去落到地上,omega的脚尖也跟着很快落到地上。
肌肤触及地面时来的触感并不是冰冷坚硬的,他低头,看见了柔软的全覆盖地毯,和这里摆放的其他物品风格都大相径庭,在地面上显得很突兀。
姜满咽了咽口水,咽下自己的不平静,找到他的绒拖鞋,往外走。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蛋糕礼盒,透明壳子里的蛋糕甜美精致,上面点缀的草莓尖儿红的很显眼。
姜满经过时不免晃过去一眼,暗想这是谁买的?看起来非常好吃。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这里。
一踏上一楼,比小蛋糕更馥郁的食物香气涌上来。姜满耸耸鼻尖,意识到这里不止他一个人,脚步又变得小心缓慢。
开放式厨房里,一个穿着粉色围裙的身影正在岛台前忙碌。姜满走路时明明已经把声音放得很轻,不知为什么还是被对方听见。
唐瑾玉头也没回,嗓音低柔:“醒了?桌上挑点儿喜欢的先吃两口,水果马上就切好了。”
视线移向餐桌,一个咕嘟咕嘟的小汤锅摆在正中央,周围一圈种类丰富的肉菜,离姜满最近的座位前还凉着一碗白粥。
姜满有点好奇,凑到近前去看,发现小锅里沸腾着的不是汤底,也是粥。
他吃过火锅,和这个很像,但不明白为什么锅里是粥不是底料。
唐瑾玉端着摆盘好的水果过来,就看见姜满紧急撤回一个好奇的脑袋。
他没忍住笑,擦干净手推姜满坐下来:“先喝粥吧,胃里舒服一点。”
姜满没接过递到他手里来的汤匙,反而看着身侧的Alpha发愣。
如果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唐瑾玉,姜满或许还不会在这时候想起来,在他昏迷前,在父亲的那间书房,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度过太多失去腺体的日子,忘记了信息素结合时带来的感官是如此暴烈滚烫,以至于意识开始迷蒙时完全猝不及防。
后来……姜满仅有的记忆是他筋疲力尽后清醒过的那么一小会儿——似乎在浴室里面。
顾薄云为什么给自己的书房也设计浴室?真是匪夷所思。
总之,应该是清理过了的。
至于更彻底一点的清理……
唐瑾玉冷静旁观,omega茫然间正不自知地把手覆在小腹的位置。
“你以为他会舍得把自己留的东西弄出来吗?”
姜满在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时,瞬间整个人都熟了一遍。
偏偏是被唐瑾玉看见,这个Alpha尚还是他的丈夫,而被撞见的又是姜满和顾薄云——
也就是说,他被丈夫撞见和自己的父亲……
虽然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但是发生对象是涂知愠还是顾薄云,似乎又有不同。
姜满在凝固般的羞耻中很快又疑惑起来,如果像唐瑾玉说的那样,为什么他掌心下的部位没有丝毫异样感呢?
他有丈夫,进过训诫所,连和omega都经历过,已经不是不知事的omega了。
唐瑾玉看出他在想什么,一边垂眼吹了吹手里的热粥试温度,一边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为他解惑:“我弄出来的。”
他在姜满怔忪的神情下,不知在对omega说还是对他自己说:“还是我比较擅长做这种事,是不是?从我们结婚开始,事前事后不都是这样伺候你的吗,宝宝。”
他把温度正好的粥碗放在姜满手心,低下头去闭眼吻omega的睫毛:“以后也这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