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客 第17章

作者:木苏里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应验了?”谢白淡淡瞥了一眼蹭进门的两个阴鬼,问道。

立冬“嗯”了一声:“那时候胖土地其实也不太行了。大人你知道的,妖可以靠修行,我们这种天生地长的灵类,明面上靠的是香火供奉,实质是靠人间百姓的意念。有人信就存在,没人信就会消散。难得跑来一个求庇佑的,胖土地还挺开心,他把庙里攒的福寿气全加诸于这男人身上了,虽然不多,但也能有点儿作用。”

“后来听说他妻子身体慢慢好点儿了,又多活了一年,那一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他也总来土地庙烧香跪拜,他妻子能下床之后也回回都跟过来。”立冬说着又拍了拍土地的肚子道:“不过后来有一次村子里闹河灾,那男人不小心翻进河里去了,水太急,冒不出头,第二天才被水推到河边,已经没气了。他妻子身体太瘦弱,背不动他,在河边哭了一整天,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

谢白差不多想到了后续:“他们没有子女?”

“对,但是这夫妻俩都是老实人,说了要供奉香火三百年不绝,就真的年年都来,我后来在这附近还碰见过他们两回,不过就远远看了一眼,没过来。算算到现在为止,差不多也快三百年了。”

“整三百年……”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接了立冬的话,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

说话的是那个弓着背的男人,他牵着妻子一点点挪到了土地像面前。

大概是有谢白和殷无书在场的缘故,这两个人有些瑟缩,跪在土地像面前的时候,伏地的手微微打着颤。

立冬从土地像脚边让开,站到旁边,让他们安心跪拜。

夫妻两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但是因为没有实体,沉甸甸的心意落到地上却没发出半点儿声响。就好像他们信守承诺供奉了三百年的香火,胖土地也还是消散不见了一样。

因为鬼的供奉和香火对土地是不起作用的。

“你们跟阴差圈划了多少年?”殷无书手肘搭在木椅扶手上,十指松松交握着,突然开口问道。

那对夫妻诚惶诚恐地转头看他,答道:“三百年,天明将好到大限。”

他们看了眼自己手脚上的草环,道:“这是我夫妻二人最后一次来了,天明之前不走,就要魂飞魄散了。”

“嗯,三百年游荡不歇不容易,该走了。”立冬又拍了拍土地像的肚子,道:“重诺的人会有福报的,胖老头子总这么说。”

听到“福报”这两个字,那个女人便频频点头,低声应和:“对,有福报的,有福报,最近山里祸乱成这幅模样,我们这两缕无甚能耐的孤鬼却总能巧避过去,就好像土地爷又回来保佑我们了。”

“山里?祸乱?”立冬看了看殷无书又看了看谢白,抢先一步问道:“你说的是这片山?”

女人差点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她看了看丈夫,转头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就在这片山里,前头有处深谷,谷下头有片湖,湖边还有一方山洞。近些日子那处闹祸患,整夜怪叫不绝,我夫妻二人多次路过那处,有两回差不点儿魂飞魄散。”

谢白听得直皱眉,看向殷无书,就见他略一思忖,敲了敲桌子,道:“去看看。”

其实若真是妖灵为祸,太玄道该管,谢白却并不用插手。他完全可以就此跟殷无书分开,各走各的。但不知是不是受刚才梦里的情绪影响,他听了殷无书这话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抬手一拢,将围绕在身侧的四个火团拢进掌心熄灭了。

他抱着猫站在庙里,看着殷无书,虽然没说话,但是明显就是在等他们动身。

立冬抬手招了招那夫妻两人:“劳驾指个路。”

那对夫妻道:“我们带你们过去吧。”

立冬临出门前掏出手机看了眼,离夜里两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此时的三分三主道上正是阴鬼大行的时候,从黄泉下带上来的阴寒气重极了。他们呆着的这片山虽然不在主道上,但也靠得很近。受散过来的阴寒气影响,山间常绿的草木此时都变得有些蔫头耷脑的,枝叶微微垂挂下来。

谢白手指握拳,抵着嘴唇低低咳嗽着。

他怀里的小黑猫倒是没受阴寒气影响,依旧热烘烘的像个暖炉,只是依旧很安静,不叫也不闹。它听见谢白总咳嗽,便在谢白怀里拱了拱,翻身换了种姿势,四爪大张,露出尖利的指甲勾住谢白的大衣,用暖烘烘的肚皮护住谢白的心口。

他心口的位置被小黑猫的肚皮捂得慢慢回暖,那股只搔胸腔勾得他不断咳嗽的寒气便慢慢消散开。让他好受了许多。

谢白顺手拍了拍小猫的屁股。

走在他前面的殷无书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片刻之后,一团雾气被他反手拍了过来。谢白步子一顿,下意识想让开,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殷无书拍过来的,不至于害他。

那团雾气整个融进了他的身体里,顿时有温暖的气流顺着周身血脉缓缓流动起来,走了一轮,四肢百骸都有了点温度,不像之前那样能凝霜了。

立冬一出庙门,手指微动了两下,便将绕在指上的八角铜铃抖了出来。他抬头扫了眼暗色的天,一边低声念了两句,一边将点过血的铜铃悬在掌下摇了两下,停了片刻后,又快速摇了六下。

这铜铃的音色又空又轻,站得稍远几步便很难听见,却能像水汽一样弥散开来,融进夜色里。

铃音刚歇,阴沉了许久的夜空突然落下了细碎的雪沫,洋洋洒洒,沾衣便化,甚至落在地上也积不起来。

众人抬头看了一眼,就听立冬一边把铜铃收回怀里,一边一本正经地冲大家道:“时间到了,节气该换了,从今天起欢迎你们叫我小雪。”

谢白:“……”

殷无书:“……”

不知名物体:“呕——”

立冬怒道:“谁呕我?”

野鬼夫妻忙不迭摆手,哆哆嗦嗦撇清关系:“不是我们,不是我们。”

谢白拍了一把小黑猫屁股,道:“它呕的。”

立冬:“……”

小黑猫依旧四爪挂在谢白身上,脑袋埋在谢白心口,屁股对人,一声不吭装死。

跟这小黑猫,立冬还真没法计较什么,于是他只能顺口抱怨道:“小雪怎么了,这不挺好听的么?!”

殷无书哼了一声,道:“立冬这名字都叫了一百来年了,换什么换,谁有那闲心雅致三天两头陪你改名字玩。”

立冬理所当然道:“风狸啊,他刚来那个月就管我叫霜降。”

殷无书:“哦?”

立冬立刻“哎”了一声:“被我叫出去打了一架才改的。”

谢白:“……”

太玄道这地方的人受殷无书影响,都有点病。

其实在最早的时候,据谢白所知,管节气的一共有两个人,一个分管春秋,一个分管冬夏。但是后来有一部分节气存在感慢慢淡化了,不够支撑两个人的存在,于是他们就慢慢融合成了一个人,也就是现在的立冬。

所以他对这个消失了的胖土地格外唏嘘,因为感同身受。

几人在搓盐似的小雪里沿着山路盘亘而上,站到山顶的时候,野鬼夫妻指了指西侧环绕出的一处深甬道:“就是那里。”

在这里看那处山谷,路线明晰,绝不会出错,立冬便劝对夫妻早点下山沿着主道入通阴河。

野鬼夫妻恭恭敬敬地拜了个礼,相互扶持着,飘飘荡荡下了山,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谢白他们紧赶几步,掠到了环绕深谷的绝壁上。

从上面俯瞰下去,这深谷静谧极了,完全没有听到那对野鬼夫妻所说的怪叫声。

“这里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立冬朝深谷探了探脑袋,“我甚至都感觉不到有妖气。”

谢白站在深谷旁的第一反应跟立冬相差无几,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他伸手在绝壁前的虚空中悬了一会儿,道:“不是没有妖气,是根本没有气流。”

夜里一般山谷的风会由上向下,顺着山壁吹下去。但是谢白悬在空中的手,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方向的风,一丝都没有。

这就不是什么正常状态了。

殷无书“嗯”了一声,显然跟谢白发现了一样的情况。

只是他并没有站在绝壁边伸手去探,而是抬脚越过山崖的边缘,直接迈了出去。他身高腿长,随便迈一步距离都很大,一脚直接踩到了虚空中,另一只脚也紧跟着迈了出去。

立冬在旁边“嘶”地吸了口气,扭头嘀咕了一句:“恐高的根本不能看。”

谢白:“……”

他还没见过哪个妖灵恐高的,立冬是头一个。可能是跟着殷无书长大的缘故,他的胆子跟殷无书也是一脉相承,什么地方都敢直接迈步,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就见殷无书并没有御风,却稳稳地站在了深谷之上的虚空中。他抬起左脚在脚下点了点,转头冲谢白他们说了句:“哟,估计这几天动静搞大了,知道要收敛了,罩了个屏障。”

说完,他干脆抬脚朝中心地带走过去。

他每落一步,脚下的虚空都会像涟漪一样微微波动开,产生肉眼极难分辨的纹路。

走到正中间之后,殷无书停下了步子。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划了一道符,指尖划过的地方有金色的微光流过,像是微燃的火。

画完之后,他抬手一拍,那张符便陡然散成近百张,朝四周围飞去。

一模一样的符一张张落在屏障的边缘上,沿着山坡陡壁环绕成圈后,陡然窜起一丈高的火舌,像是一条盘踞着的火龙。

当火龙首尾相衔的瞬间,站在虚空正中央的殷无书轻描淡写地抬起右脚,用脚尖碾了两下。

原本静谧无声的山谷顿时发出了无数玻璃迸出裂痕的脆声,无数条泛着金光的线以殷无书的脚下为中心,龟裂般蜿蜒着迅速蔓延开来,眨眼的工夫,山谷上空那个看不见的屏障就已经布满了金色的裂痕。

殷无书重重一踏,就听一声轰然巨响,整个屏障瞬间炸裂开,连带着边缘碎成无数节的火龙,铺天盖地直直朝深谷中坠落下去。

谢白一把按紧了怀里的小黑猫,翻身便从高崖之上跳了下去。

立冬:“……”作孽啊……又要跳。

第29章

正如那对野鬼夫妻说的,深谷下面有一汪寒潭,原本静谧无波。

谢白跟殷无书在腿脚上灌注了千钧力,像流火一样直坠下来,轰然落地。刚站起身,就看到被殷无书震碎的屏障碎片夹着火,纷纷落地。

栽进寒潭里的那些砸出了无数大小不一的水花,搅得水面波荡不息,火光与水面接触的瞬间,发出“兹兹——”的声响,此起彼伏,接着整个寒潭上面都笼了一层烟尘。

而栽落在地上的那些,则很快牵连到一旁的草木,熊熊烧了起来,发出“哔剥”的声响。

因为屏障被破的缘故,被挡在外面的气流一下子灌注进来,沿着四周围的山势只吹下来,在整个山谷中呼呼回荡,听起来仿佛百鬼呜咽一样。

原本寂静诡谲的山谷一下子变得满目狼藉。

“卧槽你们是拆迁办的吧?”立冬磨磨唧唧终于从山崖上蹭了下来,刚落地就被山谷下的惨况惊得目瞪口呆:“开门就打啊这是。”

然而事实上殷无书和谢白两个无人可打。

从落地起,谢白便借着漫天火光扫了一眼整个山谷。

这山谷虽然属于这片废弃的景区,已经野了很久,但并没有变得杂乱不堪,即便他们一下来就声势浩大地把这里搞得烟火弥漫,也不能完全掩盖这里本身的秀致布局。

这汪寒潭卧踞在山谷偏西的位置上,三面环林,一面靠着倾斜的山壁,板块分明。

他们三人沿着寒潭边缘走了一圈,也没发现岸上有什么活物的存在,树林中山谷风来回贯穿,并不存在停滞或者折向的点,也就是说林子里也没藏什么。

谢白的目光自然落到了烟尘笼罩的水面上——岸上没有,那就只能在水里了。

殷无书扫完岸边之后站在寒潭旁,抬手一挥。

在山谷熊熊燃烧、四处蔓延的大火本就是他放出来的,自然想收就能收。就见那些牵连成片、大有燎原之势的火随着他手的动作,化作一条长龙,陡然脱离草木,腾空而起,当空盘旋了一圈后,像一条链子一样,沿着寒潭的岸盘绕了一圈,只留了他们三人站着的这一小截缺口。

立冬双手笼在袖子里,蹲在岸边朝水里看了一眼,而后仰头冲谢白道:“别是又要跳进水里吧?我还惧水。”

谢白:“……”有什么是你不恐的?

殷无书从眼角瞥了他一眼:“你混装成普通人玩蹦极泡温泉的时候怎么就不恐高也不惧水了呢?”

被戳穿了懒骨的立冬吸了吸鼻子,默默站起来。

不过谢白也没打算往这寒潭里跳,想把下面的东西捞上来,他有的是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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