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 第23章

作者:光度水文 标签: 种田文 西幻 日常 纸片人 NPC 网游竞技

金钱的联系织就成网,身份的差异树立外敌,所有人蛰伏其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只要他是个头脑正常的、精明利己的商人,只要他没有承玩家天大的情、或者欠了他半条命,我都觉得玩家很难从这个牢固的同盟中寻找到突破口。

不过,既然他没有开始行动,现在的一切就都只是纸上谈兵。玩家有想法,那我就暂时信他。

但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当时混进聚会,我用的说辞是,玩家和我不熟。

可集市当天,这些平日里故作神秘的老板一定会亲自坐镇,我再和玩家一起出现,谎话就暴露了。

“不行。”我斩钉截铁,“集市的话,你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啊?”玩家突遭大变,脸上的表情比起失望,更像是被这个天降的噩耗砸懵了。我就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不仅如此,最近一段时间,你白天也不要来图书馆找我。”

“不是,但是——”

“绝对不行。”

“可我——”

我说:“如果被他们发现密谋败露,针对你的手段只会更多。”

玩家团团乱转,眼神急头白脸,乱七八糟地一通看。我铁石心肠地不为所动,但看他整个人耷拉下去,又放软了。

“……除非你能在这之前解决那些商人的问题。”

玩家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了,看他的架势,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去和那群富商们干一架。

等我的图书馆安静下来,时钟的指针已经走到了3。

我去洗脸、洗漱。

直到这一步都是正常的,咬着一嘴的泡沫刷牙时,玩家沮丧的脸忽然从我面前一闪而过。

我动作停了一下。

玩家似乎真的很想和我去这趟集市。

……我是不是不该这样做?

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答应过,先前的“到时候再看”也只是缓兵之计。到现在,有了商人这一托辞,我当然名正言顺地拒绝了他。

但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事后才微妙地、迟来地举棋不定起来。

我心中有两个声音在左右搏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去了玩家的直播间。

他大概已经下播了,我只是莫名地想去看看。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玩家还在。

想象中的黑屏并不存在,刚进直播,我就被震耳欲聋的bgm炸了一下。玩家正在唱歌——作为游戏主播,我第一次见到他有这种业务,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没有生日歌会,也不是在庆祝现实中什么节日。

我观察一圈,才发现事情特殊在什么地方:

玩家平时直播用的收音设备,此刻都好端端挂在支架上。他手里充当麦克风的,其实是一根新鲜的胡萝卜。

他就闭着眼,对着胡萝卜梗,忘我又深情地唱着:

“……其实你没有那么爱他,没有深陷到不可自拔……”

我看了一眼歌单。

《你那么爱她》、《梦醒时分》、《失恋情歌》……

我:“?”

再看一眼直播间标题:【被拒绝了,失恋直播间在线K歌】

“……”

我拳头硬了。

***

很好,很好。

既然这样,那玩家就自己把那些商人解决掉吧。

他那么厉害,还能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拉着我的手逛集市!

打开直播前,我在心虚中还掺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甚至有想过处理这帮商人的方案——对玩家来说不亚于天堑,对我而言却不算难。

从头到尾,我其实都是有摆平这帮商人的手段的,区别仅仅在于我不想用,这也是我时候心虚的主要原因。但在看到直播间的景象后,这些情绪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心平气和,心如止水,把被子往脸上一扯,倒头就睡。

第二天,我当然不负众望地起晚了。

所幸图书馆也没有人来。直到中午,门外才有一道车铃响了响:

“馆长,馆长?”

我从玻璃展柜后抬起头,一个骑在自行车上的人正朝我招手。

“今晚八点在旧教堂,记得来!”

这是木匠的儿子,戴安。

戴安带来了一场聚会的消息,关于玩家的好感度礼物。

一些特定的礼物能提升npc对玩家的好感度,这是游戏的基础设定。只不过,这个好感度系统起先是隐藏的,直到玩家过完第一个主线任务——也就是【初入小镇】后才正式开启。

玩家的任务其实很早就完成了,但这个系统,要解锁它还需要先完成一条前置支线。

就是这条支线让好感度系统迟迟无法出现。因为在【初入小镇】以后,紧接着就是后续的醒冬鼓事发,【侦探行动】。如果你有印象,那就是我作为嫌疑人被林塞带走,玩家自己都兵荒马乱,显然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支线列表上新刷出来的一个“new”。

想到这里,我没有那么生气了,觉得昨晚玩家在直播间鬼哭狼嚎的事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我答应了戴安,晚上八点,准时来到了旧教堂。

旧教堂是个熟悉的地方,毕竟不久前我还在这里住过。

从空间结构上,它的功能大体划分为两个区域,前方的祈祷大厅用于信众的日常活动,后方则是工作人员的生活区。

聚会就在祈祷大厅举行。

成排的长椅旁零零散散地站着人,十字架前面点燃着一排蜡烛,颤颤巍巍地在风中摇摆。教堂的屋顶已经很破了,四支五棱地漏着风,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落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单论环境,这里其实直接拉去做恐怖电影的片场都不为过,至于讨论的内容也不遑多让。所谓的“好感度礼物聚会”——其实目的就为了每个npc都挑好自己的礼物,做到每两个人之间不要重复。

所有人都盯着另一个人手里的东西,甚至堂而皇之地争抢、瓜分,其实另一个词能够更好地概括这种行为,那就是分赃。

“……我喜欢马樱丹,听说,它的花瓣有五种颜色。翠丝塔,你说,我就选它作为好感度礼物怎么样?”

前边的声音还正常一些,我的注意力往那边移过去。

说话的名叫茱莉娅,高高地坐在大厅的第一排,在桌前晃着双腿。在她旁边就是话里问到的翠丝塔,翠丝塔坐在一辆轮椅上,苍白的脸庞泛着红晕。

“马樱丹的确很好看呀,”她细声细气地说,“只不过,它开花时的香气很臭,你见过马樱丹吗?”

“啊!”茱莉娅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那不行,我当然没有!我就在书里读到过马樱丹。哎呀,这不行,我得换一个。”

“御衣黄、钟花樱,都挺好的,”翠丝塔常年住在玻璃花房里,对各类植物如数家珍,“菊樱最漂亮,颜色也很衬你,我觉得你可以选它。”

……

环顾四周,诸如此类的对话数不胜数。少女的角落或许还只是在讨论花的品种,成年人的话题就更赤裸直白,甚至还有人带了计算器,当场核算起市场价格。

即便还在生玩家的气,我也很难不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所有的话题中,他们都好像不约而同地将带来礼物的玩家忘记了——似乎这些材料能从天上掉下来,不需要他一个个辛苦地去找、去收集似的。

但我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立场来道德审判,因为他们是npc,我也是,我和他们并没有任何不同。

没过多久,一个人跳到十字架前:“大家、大家,安静一下!”

是来通知我的戴安。

之前在商人们的聚会上,我和家具商马修没话找话,假借的托词就是戴安。他是个笨拙的年轻人,并没有继承多少他父亲的精湛手艺,老戴安是个光听描述,就能将木器的结构琢磨得八九不离十的人,到了他儿子手里,却连根木头都削不直。

但他在木匠这一行手艺不精,却在别的领域活跃得很,就如此时此刻——他用纸卷了一个话筒,假模假式地大声说:“我们组织这次集会的目的呢,大家知道,是为了相互协调,统一资源。”

“——统筹资源!”有人大笑着纠正他。

“好好好,统筹资源,”戴安说,“大家理解,就是一个意思。总得来说,就是大伙的好感度礼物不能相同。比如你,”

他一扬手,恰好指向了第一排围聚的女孩子,“和你。你们都喜欢茉莉。假设玩家一天只能采一朵,那他的花,是该送给你呢,还是送给她?”

那里传来一片推推搡搡的笑声。

戴安一本正经地摊开手,“多么两难的选择题啊,是不是?一个人收到了,总有另一个人收不到。这就是资源的极大浪费!我们的目的就是要规避这种矛盾。”

“再试想一下,假如你喜欢茉莉,她喜欢小雏菊;你们需要的礼物不一样。这样一来,不管是谁,不就都能收到礼物了吗?”

这样浅显的道理,没有谁不明白,否则,也不会有这场聚会了。

“总之,所有人的选择都不要重复。我们会在门口登记好感度礼物,接下来,就请大家自由讨论吧,确定好了就可以来找我们。如果还有人没想好,也可以大致确定种类——不过,我想也不会有人不确定吧?”

戴安挤了挤眼,自以为自己说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全场的此起彼伏声中,我没有笑,因为我是真没有想好。

——这个所谓的登记其实并不一定要在今晚,只不过“不能重复”的背后隐含着一个前提,那就是“先到先得”。

多数人是对此有利益诉求的。自己辛辛苦苦算好的东西,抢先被别人拿走,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所以,没有人不乐意先下手,以免夜长梦多。

但我不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也没有什么必须要玩家做的事。

我站在原地,过了一会,突然发现之前一团和气的第一排忽然飘来隐隐的争执声。

“翠丝塔,难道你真的要选小雏菊吗?”

“是呀是呀,小雏菊遍地都是,不值钱的。”

我侧过头听了一会,似乎是翠丝塔想将礼物定为小雏菊,几个女孩子正在劝她。

“……是我们把花都选走了,你自己没有花选了呀?”

“我可以把我的菊樱让给你!”茱莉娅咬着下唇,十分犹豫地宣布道。

在她们中间的人,轮椅上的翠丝塔微笑起来:“谢谢,不用啦,因为我就是很喜欢这种花。”

“别忘啦,大家的好感度礼物,还需要我的那一朵小雏菊才能收,不是吗?”她眨了眨眼。

她这么说,我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关于那个开启好感度系统的支线任务。

说是支线任务,其实它内容很简单,仅仅由跑腿构成。

铁匠有自动灌溉器的图纸,拉风箱的燃料却不够了,要从木料商那里进货。木料商呢,他的马车轮毂恰恰丢了一个零件;辗转到五金店,老板正在炒菜,而灶台没有了盐,盐在杂货铺,杂货铺老板想在门口挂一只千纸鹤……

就是这样一个复杂的毛线球,最后的线头在翠丝塔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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