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 第24章

作者:光度水文 标签: 种田文 西幻 日常 纸片人 NPC 网游竞技

她有透明糖纸叠成的千纸鹤,而想要的仅仅是湖边的一朵小雏菊。玩家把小雏菊送给她,就能得到千纸鹤,进而换来盐,换来零件,换来木料,换来铁匠的自动灌溉器。

玩家的农场,浇水十分麻烦,一桶水只够浇透五六片土地,来来回回就要折腾掉一上午。随着他土地的扩张、作物的丰富,耕作自动化势在必行,而他只要去铁匠的铺子里买灌溉器,就势必会和这一连串任务撞上。

等他费劲千辛万苦买下第一个自动灌溉器后,耳边也会响起这么一个提示:

【叮咚,[翠丝塔]收到[小雏菊],非常喜欢,好感度+1】

【已解锁[翠丝塔]的好感度礼物】

【已开启好感度系统】

翠丝塔并不着急,也不纠结,因为她就是手握开启好感度系统钥匙的那个人。

一众或纠结或紧张的少女中,她坐在轮椅上,露出安怡而恬淡的微笑。

她的身体并不好,常年生病,整日坐在村长倾尽心力为她建造的玻璃花房里。她的确不需要什么花,因为所有的花她都已经有了,唯一没有的,就是玻璃花房外最常见、最漫山遍野的小雏菊。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着她,微微一怔,在视线变得更加刺目前收回眼。

策划的安排而已。

一个全新的、在新人指引中没有出现过的好感度系统,难道不是必须用一个硬性道具来引导玩家发现吗?

否则,真的有人能直到通关都发现不了。

我当然知道。于是,在看到翠丝塔众星捧月的坐在人群中央时,也飞快略过了心底莫名的不适感。

有一瞬间,我看她的笑容不像一个别无所求的人,而像一个早早站在终点、占尽先机的胜利者。当然,我也知道,这一切仅仅是我自己的一种偏见。

陆陆续续地,不断有人朝门口的方向过去。我也没有再往旁边看,打算等人再多走一点,自己没那么显眼时就离开。

这时候,脚边却传来动静,我的裤腿被几个小孩子扯了扯。

“馆长馆长,你要选的礼物是什么啊?”

他们仰头望着我,我却在这样的目光里无言,只摇了摇头。

“还没有想好吗?”一个小胖墩老气横秋地说,“大人也会做不出决定呀。”

“大人当然会。”我蹲下身,面对他们,“有时候,大人还没有小孩子机灵呢。”

人群后方的几个人乌溜溜交换了一个眼色,一个人举手了:“那馆长哥哥,你的好感度礼物,能不能帮我们选诗集呀?”

诗?

我一时有些讶异,不知道他们从哪来的这个点子。

“最近的课本上刚学到诗,我们很喜欢,但只有课本上的几首。其他的地方都没有诗,图书馆里也没有。”

我的图书馆的确没有诗。

因为我的书都是从书商那里来的,书商没有,我也没有。他们在图书馆找不到,就把主意打到玩家头上,可玩家也不是万能的呀。

他们齐声道:“馆长哥哥,想想办法嘛,好不好?”

“……”

“那就先给我登记成诗集吧。”我这么说。

“谢谢!”“谢谢辛迟!”他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我看着一群小孩的身影热热闹闹地又跑远,其实我想说,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就算让玩家来,也只能追到书商那里去。书商的书,说白了也来自游戏的数据库,整个游戏都没有诗集,这帮小孩又能上哪找呢?

但我又无法说出来。“你们生活的世界,其实就是一本诗集都没有的”,这种话他们听不懂,就像村长听不懂我说的,玩家其实是一位大学生一样。

就这样吧。

至少他们是真的想要读诗。

被这么一耽搁,聚会上的人已经比先前少了一大半,我也找准了时机离开。这是个水似的夜晚,淡淡的阴影在空中浮动,我踩着月亮的尾巴走,很快将烛火和吵嚷声甩在后面。

灌木里传来沙沙的一声响,里面探出来一只脑袋:“辛迟?”

我脚步猛地停住,和头顶着两片叶子的玩家面面相对。

他面前正架着一根鱼竿,我心里却升起一种没来由的心虚感,先声夺人道:“你怎么在这?”

“我钓鱼啊,”玩家莫名其妙,“说起来你怎么……唉,等,你先等等,我鱼上了!”

一条大鱼在银色的月光下飞起来,尾鳍扑棱开一圈水花。他与那条鱼很是搏斗了一番,最后自己也像刚从河底下钓上来的,湿淋淋地问我,“你怎么这个点还在外面?”

我的心跳已经在刚刚平复了,甚至还有点愁。

昨天被富商抬价,今天被聚众瓜分好感度——这一连事件的冤大头主角,此刻还有心情在角落猫着钓鱼。

我觉得眼前的不是玩家,而是一块上好待宰的五花肉,五花肉本人还散发着“我人傻钱多!快来坑我!”傻白甜气息,满身是水地望着我。

我满脑门官司地看了他一眼。

玩家似乎从那一眼里发现了什么:“你心情不好?来半夜散散心吗,怎么啦?”

我摇摇头就想走。玩家却把鱼竿一收,啪嗒啪嗒地滴着水跟过来,玩家却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我前面,往左一步他也往左,往右一步他也往右。

我脑门上的黑线是真的快要垂下来了,他又能从我这挖到什么答案?我又没办法摇着他肩膀冲他喊,你不要给其他任何人送礼物。

刷npc的好感度,本来就是游戏流程中最正常不过的一环,难道要我告诉玩家,所有npc都正数着钱包等你吗?

那他说不定还会更高兴。

从头到尾,夹在中间不伦不类的只有我而已。

“有什么烦闷的事情不要埋在心里嘛,聊一聊,说不定就像林塞的那次一样解决了呢?”玩家又一次长着双手横过来。

我开始后悔自己走了灌木丛中的一条小路,虽然它隐蔽,安静,但也同样弯弯曲曲,细而狭窄,玩家一个人就能将我堵得严严实实。

我左右转了几次都没有绕过去,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冲着玩家劈头盖脸就说:“你商人的事就好了吗,湖心市集处理完了吗,就在这里钓鱼?”

玩家陡然被一顿训,眨着眼,只剩呆呆的一个表情。我看到他这样,更想叹气了,玩家却猛然蹿起来:“你绝对遇上事了!”

“……”我转头就走,前边的路过不去,我原路返回。玩家却不依不饶:“等一下,等一下!是不是那群商人发现什么了?什么人能让你半夜出来!我想到了,是不是——”

我忍无可忍:“别问了,你根本没有办法!”

“但你也没有说啊!”玩家的声音也抬高了,“你问都没问,就在心里给我判死刑吗?这不公平,辛迟!”

他的声音在广阔的水面上扩散开去,好像每一道涟漪里都有那句辛迟。我猛然停住脚,一时间,感觉每一片月光的罅隙都在看着我。

玩家在我身后,目光是所有视线中最为炽烈的那一道。我深吸了一口气,借此将混乱的、烦躁的、口无遮拦的思绪压下去,直到最后,硬邦邦吐出来一个词:“诗。”

好感度这东西没法开口,我退而求其次,选了那群小孩扯着我裤腿要的东西。

这应该能让玩家消停点。

想不到他立刻说:“你等一等。”

玩家切出游戏,连带着他在我面前的身体都全然静止地僵住了,我于是更烦躁,如果不是系统必须等待,甚至想干脆一走了之。

不知道过了多久,玩家的眼神重新恢复神采,他上线的第一件事就从半空中摸出了一张便笺。接着又掏出一支铅笔,笔走龙蛇唰唰几行,啪一下递到了我面前:

“You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玩家:“这个怎么样!你喜欢吗?”

我只是不甚在意地接过,看了一眼,却怔住了。

这行小诗的内容当然也算其中的一个原因。更让我惊愕的是一道系统的提示音,接过便笺的一瞬间,它突然冷不丁跳出来,浮在我眼前的提示框内容这么写:

【是否接受[诗]为好感度礼物?】

[是,好感度+1]/[否,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注:“She walks in beauty,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

《她走在美丽的光彩里》,英国浪漫主义诗人乔治·戈登·拜伦创作的一首诗。

感兴趣的大家可以自己搜搜全文~

第22章 022(大修)

要我后来回忆,那大概应该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长到漫天的繁星都静止了。

可那天的夜空有星星吗?我对此的记忆又是模糊的,只记得漫天的银光沉淀下来,聚光灯一般点亮了那一行诗。周围晦暗、动荡而朦胧,唯一清楚的是那张便笺,其余的一切就都像舞台上的镜头那般,拉远了,退场了。

事实上,我对那行诗句的记忆也并不那么清楚,略带偏见的记忆里,我总觉得那上面好像掺杂了不止一句语病。

但玩家并不给我再看——他跳着脚把便笺抢回去,无论我怎么哄骗都没有从他手里重新掏出来过。

当然,那都是后来的事。

当时当下,此时此刻,我只是感到了一丝细微的眩晕。好吧,眩晕这个形容或许不足以完全概括我的感受,那感觉更像是当头一盆冷水直浇下来,我当时就静止了,冻成了一座冰雕,凝固的视野里是那行诗,以及——视野中央的提示框:

【是否接受[诗]为好感度礼物?】

[是,好感度+1]/[否,拒绝]

我有点茫然。

为什么会轮到我?

那一瞬间我似乎突然失去了对文字的理解能力,纸上的字迹变成扭曲活化的黑色蚯蚓,扭动着往我眼眶里钻。我本能闭上眼,感觉有血一样灼热的泪从眼球中淌出来,过一会再睁眼时,那行字仍在那里。

——它仍在那里。

包括系统的那个提示框,淡淡的荧光缭绕在它周围,稳定的几乎像一种讥讽。

……不是说好了支线任务开启好感度吗?

自动灌溉器在哪里、风箱在哪里、小雏菊在哪里?铁匠呢,木料商呢,五金店呢,他们是都死绝了吗,为什么这点好感度偏偏轮到了我?

玩家问我:“你喜欢吗?”

那一刻,回神的一瞬间我心里萌生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快意。一种无名的冲动让我想干脆接受——点上去,点在左边的那个按钮上,提示框在我这里我就有选择权,就算接受又如何不可?

至于五金店,杂货铺,玻璃花房……谁管他们。有些人一辈子炒菜没有盐都不管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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