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度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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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吵完,但至少话摊开说了!是好迹象!好起来了!(缓缓顶锅盖)
两个刺猬扎扎。
第52章 052
他用了“誓言”。
这句话已经相当重了。
陆循张张口,第一次觉得那目光是他不可承受的。眼前的人很恍惚,很遥远,遥远得像他第一次见到他。
他只能说:“我能做到……”
“可我做不到。”辛迟安静地打断他。
他注视着陆循的神情,忽然问:“你想玩一个游戏吗?”
“什么游戏?”
“很简单,我们有一张纸,各自写下自己对对方的三个印象。”
陆循还想说什么,可他将纸笔递过来,自己已经在写了。陆循张了张口,一个空白的输入窗口弹出来,他看着辛迟伏案的影子想,好吧,那我也来。
咔嗒——键盘被敲下一个键。
第一个想写的词,陆循想,是理性。
他以为自己会犹豫、踌躇,然而事实是话语如源源不断地泡泡般冒出来。他想到第一次听说湖心市集的那一天,听到时间的第一秒他就下决心要邀请辛迟去。二月十四日,就算游戏里没有情人节,那又如何呢?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辛迟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就算他没有明说,他也看得出他的态度。于是他觉得辛迟太理性,换一个词,太冷漠。他知道辛迟在忌惮什么,虎视眈眈的商人,待宰肥羊的处境,但就像他所想的——那又如何?即便前路再晦暗不明,为了这一趟名义上的情人节,他也一定会去,而不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关系败露就放弃。
他想为什么你做决定时一直始终把我的意愿排除在外呢?“这不公平。”
第二个想写的是独立。
——新镇长罗曼·切舍诺夫。被赶走时,他其实目睹了辛迟和他在野外交谈那一幕。回去之后他想了很久,终于承认辛迟不止有自己看到的那一面,他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身世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故事。他想辛迟在做什么我不干预,只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就够了,那时候他还自信自己像一个小太阳,但辛迟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一个暗示,一种预兆,一道信号。
他从中品味出一种沉重的东西,像某些心照不宣的挑明了,可它不该在这里,不该这么快。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时间在眼前蔓延至无限长,他可以当一个冲锋的骑士,一个无畏的探险家,他觉得无论多少回都是有下次的,毕竟喜欢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与其他任何无关。
第三个想写的,是果断。
或者也可以替换为冷酷,这无伤大雅,他依然无法理解这一切,接受这一切。为什么辛迟临门一脚又拒绝?为什么他如此头也不回地离开呢?他像悬崖边乐呵呵的人一脚踏空,转瞬间只剩刀割一般的风声。他无法明白,只能暂缓,只能拖,第一次拖延他得到一刀两断,第二次拖延等来冷淡和推拒。可他依然在真相外团团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多想得到一个答案,获知一个解释,这样也许他还能换一种方式活。可是没有。没有此外的任何路,其他的道路已经被堵死了。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跟上了,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再给我一个机会?
你只是在心里决定,于是独断地给我下达死刑。
到最后陆循的手在颤,他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再写下去了。
辛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笔,托腮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到我刚刚狰狞的丑态了么?陆循有些茫然地这么想。
辛迟说:“给我吧。”
陆循好像还悬在空中,看着辛迟没有任何阻力地抽走那张纸,又将自己的交还给他。他近乎本能地望过去:
【1:陆循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乐于助人、开朗热情。】
“怎么是这样呢?”他看一眼就笑了,“我……没有那么好。”
辛迟写的是醒冬鼓,陆循拼尽全力越过卫兵,扑到他窗前。
【看到你来的时候我很惊讶,我没有期待过任何人在那里出现。毕竟当时你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帮助我,我看到你隔着几层卫兵的阻拦翻过来就想,这个人傻乎乎的。】
这又跟“很好”有什么关系?
但陆循说:“不是这样。”
“我当时只是顺手,这个事件的发展以前没见到,可能会有任务,特殊的奖励,非凡的成就……我当时只是在这么想。其实能不能找到真凶、我的调查有没有用我都没有考虑过,扑进来也只是单纯地想耍帅。”
【但是我看到你来了,也做得很好。】
纸上的文字未卜先知般回答了他的话,陆循猛抬起头,辛迟的目光注视着他,静静的。
他半带着自嘲说:“……那也只是你‘看到’而已。”
继续往下:
【2:陆循也很厉害,人际交往游刃有余,大大方方。】
“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毕竟没钱的小孩孤僻就会受欺负。
【你帮忙带小孩一直很有一套。我总是觉得,你就是其中最大的孩子王,不管多野、多不服管的小孩在你面前都会服服帖帖。后来我发现不仅对小孩子,你总能友善地对待任何人,驾轻就熟地处理任何事,好像再大的困厄也难不倒他,再大的艰险也不足挂心。我有时会想,这样的一个人会有烦恼吗?你很活泼,对万事万物都抱有最大的好奇,你的眼里好像有一个新世界。】
“我是这样吗?”陆循苦笑,他觉得纸上的描述都有点不像他。他是这样的热情、友善、乐观、大方?难道他没有被困窘磋磨棱角吗?他想起自己小学给网管看场子,一晚15,那就是他赖以为生的全部进项。有一天来收保护费的混混起了冲突,他在一旁都要急死了,打坏多少都要赔他的钱,但没有人理会他,混战中有人推搡一把,抄起任何有用的东西混战到一起,桌子椅子茶杯键盘……包括他的作业。
纸页被撕碎,漫天的纸,漫天的雪。
他从乱斗中被人踹出去,一回头发现有人无动于衷地在旁边哭。他转头,遮天蔽日的黑龙在屏幕上,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林辛迟。
“我想,”陆循又说,“这真的是一种不得不。”
【3:陆循非常慷慨。他乐于分享经验,自己踩过的坑,不希望别人再绊倒,他希望所有人都能一起过得好。】
“……”陆循看不下去了。
他忽然抬手挡住脸,坐在屏幕前,慢慢地向后仰去。当纸条从他手中离开,他感觉有什么同样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胸膛空落落,他想,我把我的心交出去了。可他不知道自己也会收到怎样沉甸甸滚烫的一颗心。
“我其实根本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他语无伦次,“林辛迟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个胆小鬼,懦夫,你告诉我的时候我根本不敢听,我害怕你说的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新镇长的事你记得吗?我写的时候还隐瞒了,我看到了你和他,只不过我装作自己不知道。我怕你突然告诉我,我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告别吧,我想我是不是假装不知道就能把这件事混过去,我想你总有自己要做的,我们总能在一起,我这么安慰自己,然后居然就真的信了。”
“我当然知道,”林辛迟静静说,“我也知道你看到了。”
“所以你真的不用这么想我,”陆循抹了一把脸,“我其实很坏,我其实,其实……”
然后他话音突然止住,无论他说什么、怎么说,辛迟始终平静,在他平静的眼神里,他忽然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最终意思。
——林辛迟看到的不是他,而他看到的也不是林辛迟。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辛迟第一次垂眼看那张纸时匆匆说过的,“我没有那么好。”一开始听到他还生气,他想可我眼里的你就是这样的呀,虽然有龃龉、现在还没有说开的小矛盾,可我眼里你就是这么这么好。他才发现自己也说了同样的话,他们其实是一样的,彼此都没有看到对方的全貌。
你喜欢我吗?
你了解我吗?
他当然不了解,他想,他不了解林辛迟正如林辛迟不了解他。可是、可是……他想,这些都不要紧啊。
沉默中他听到自己问:“你等了我多少天?”
“不算太多,”辛迟说,“加上刚才,是二十三天零十九小时六秒。”
“更早之前的话,我记不清了。”
陆循呆呆地望着他,好像突然变成人偶、雕像,别的什么静止标本。辛迟感觉自己心中泛起绵密的一种疼,这种疼痛是延续的,无法断绝,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它在那里,可现在他又觉得这是刚刚从对面漫过来。他是那么鲜活,那么有感染力以至于他的生机他的悲伤他的痛苦一起漫过来,悲伤那么真实,喜悦那么真实,痛苦那么真实。
最难耐时他会想: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假装所有的喜欢都不存在,如果他装得那么好,说不定足够把自己瞒过去了。
陆循问:“其实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直都在等我,是吗?”
辛迟:“是的。”
辛迟:“我其实一直不想,也没有办法和你说。”
陆循:“那再这之前呢?”
辛迟:“什么?”
陆循:“我没有上线的那之前。”
“我在十二年前见到你,”他问,“那也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吗?”
“你不用说了,”他突然又打断自己的话,“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现在应不应该说对不起。我从看到电脑的那时候就想见到你了,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对不对?可我是胆小鬼。我一直不敢登录,《小镇物语》我放在愿望单网盘里无数次都不敢打开。我觉得我没有做好准备,我要打工,攒学费,我活得够狼狈了,怎么可能有安安心心享受游戏的权力呢?……直到大学拿到助学贷款奖学金我才觉得解放了。我做了家教,我做了主播,我有钱,但我还是觉得我没有资格。我是个懦夫。”他像是吞下了一声哽咽,“……我来迟了。”
辛迟看着他,那一刻在他眼里看到苍老,和自己一样的苍老。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
如果说我不希望他难过,那现在又算什么呢。
“……我知道,其实我一直看着你。”
“陆循,”林辛迟轻轻说,“我真的等了你很多很多年。”
第53章 053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时,村长再一次前往村口,他收到来自圣光裁决所本部的调查员即将到来的消息。
“时间也拖得太久了,”翠丝塔说,“真的会来吗?”
她坐在轮椅上,拨动方向,担忧地看过去。村长则在看手里的信——那其实已经是半个月之前送到的了。
按理说调查员的脚程和邮差相差无几,通知送达后,不出几天他就能等来人,但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谁知道呢?”老人仍旧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也许是路上有事吧。”
“之前等【偶扪昰餹,餂至刂忄尤伤】,用的时间可比等他们久多了。”
但翠丝塔愣了一下:“【偶扪昰餹,餂至刂忄尤伤】?不是说他从城里寄来信,第二天已经到了吗?”
“这样吗?”村长自己也愣住了。
他在记忆中检索一圈,认同了这个结论:“……他当时来的很快。你瞧我这个脑子,”他作势轻轻在太阳穴上敲了敲,“都记混了。我怎么会觉得是很多天?”
翠丝塔:“你等的太累啦。今天就别去了,休息一天吧。”
但最后村长也没有答应,他摇摇头,仍然在早上拄着拐杖走出去。
陆循出门,也在路过村口的时候见到他。
“您还在等调查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