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诶,他还真有蜘蛛感应。”厉桀点头。蜘蛛感应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个人一旦上了场就知道球在哪里。
“那咱们不得不防着了。”林见鹿躺不住,干脆坐起来,“对了,他今天还说北体有一个大神,能罩人。我说那算什么,白队也能罩人。”
厉桀原本闭着眼睛听,这会儿无奈地睁开了,也跟着坐了起来:“你真这么说?”
“难道不能这么说?”林见鹿又反问。
厉桀先压住他的手,谁让自己有一个擅长以打服人的老婆呢。“当然了。你不认识人家,所以也不知道人家是什么背景,好在乐乐不会乱传话。如果放在一个有坏心的人身上,你自己惹了别人都不知道。”
林见鹿低下头,食指擦过厉桀手背上的血管。
“我不是说你啊,我的意思是……”厉桀想了想,他爸妈从小就教过这些,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要教给小鹿,“人外有人,万一人家真的很厉害呢。”
点到为止,他不再多说。小鹿从前不少事情都是他嘴太刻薄而导致,厉桀相信他会明白。
“那我要是再说错话怎么办?”林见鹿低着头说。
“你可以解释啊,你就说‘误会一场’、‘不好意思’,这样就行了。我很分得清场合,所以老纪老孔对我放心,我永远不会带队冲动,无论干什么事,我都会衡量后果。”厉桀倒不是吹嘘,而是事实嘛。
“可是,我要是说不出‘误会一场’和‘不好意思’呢?”林见鹿看向他,漆黑的屋子里,眼睛在发亮,“我懂你的意思,以后尽量注意……我确实这方面欠缺,刚开学还收敛了点,这不是有你了嘛,一不小心又骄傲了,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以后,我注意。”
厉桀立即后悔,心中先酸再甜。一个人一旦安全感足够就会暴露缺点,泄露马脚,没人撑腰才会左右为难。“不用不用,以后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大不了我去解释。”
“真的?”林见鹿近了近,其实他一直觉得厉桀的眼睛比自己更亮。
“当然,你要是和我在一起之后连说话都要瞻前顾后,那只能说明我没用。你放心,你勇敢做自己,我给你收尾。”厉桀说,自己确实不细腻不深刻不敏感,但是可以扛事。
林见鹿的心跳再次砰砰乱奏,糟糕,又想亲厉桀了。
第二天还是休息日,全队在早上8点半下楼吃饭。
厉桀老老实实睡了一个绿色的觉,但昨晚小鹿非常温柔,一直抱着他,让他睡醒还在回味。下楼后他发现皮俊和任良一直在观察他,索性直问:“你俩看什么?”
“你脸上有井盖。”皮俊夹了一个牛肉包子。
“到底看什么呢?”厉桀问任良。
任良见皮俊不说,便回答:“我俩怕你晚上有氧过度,明天没力气了。还好还好,没黑眼圈。”
“你俩……真是有毛病。”厉桀话音刚落,牛肉包子还在他的筷子上,抬眼便看到了一些他黑名单里的人。
孙轩、周程、梁安言。
一场高水平排球联赛,倒是让林见鹿的高中同学开会了。孙轩打过,周程打过,邹烨和沈乐也打过,现在梁安言也出来了,还差一个。
林见鹿也察觉到了前方的目光,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竹筷。刹那间回忆闪过,曾经站在他右边的接应梁安言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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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陶最和乐乐的文今天开了,隔壁《我自由人,有事真上》,评论区可以领小包包,欢迎收藏。
桀桀桀:噜噜你尽管刻薄!
噜噜:我更习惯动手……
第122章 愤怒开赛
“好好吃饭。”厉桀给林见鹿手里塞了一把勺子。
比起自己的情绪,他更怕小鹿的情绪控制不住。这世界上没有不记仇的人,更何况是血海深仇。厉桀时常矛盾,他很想钻进沈乐的脑袋,去亲眼悄悄,去目睹当年发生过的一切。沈乐的隐瞒成为了他和真相之间的浓雾,但归根结底,这一层浓雾保护的人也是厉桀本人。
如果那一幕幕真的让他看到了,又该怎么办?
厉桀只能从方松和宋达两位队医的口中拼凑只言片语,什么“肯定从楼梯滚下来”,什么“一次性伤害”,什么“不可逆”。汇宸中学的台阶到底有多长,厉桀无所考量,也不愿意去实地考察。
每一节台阶都不无辜!
雪花落到最后变成了雪崩,没有一个人无辜!
他怕自己走进汇宸中学的排球馆就会激活千里耳。别人的千里耳可以听到几千公里之外,他能听到几年之前。他怕自己听到林见鹿的哭嚎和求救。
“快吃,一会儿该凉了。”厉桀笑了笑,给林见鹿推了一碗粥过去。
林见鹿捏着勺,听到呼吸变缓的声音。他又一次被厉桀拉回了现实,转过头说:“咱们赶紧吃吧,一会儿去健身房占地方。”
“对对对,健身房无氧器械区太小,咱们得快点儿!”皮俊一眼看出厉桀的意图,现在就是多事之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他们。只是没想到他们这边采取保守对策,对面不干,林见鹿的牛奶还没喝完,他们已经过来了。
林见鹿捏了捏玻璃瓶子。
“没事。”厉桀压住他的手腕,别冲动别冲动,他真怕小鹿抡瓶子给他们脑袋开瓢!
手背上的青筋比理智更先一步让林见鹿暴露,他怀疑自己确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从来都没变过,在低谷时的收敛是暂时的蛰伏,他以为自己淡忘了,不怪了,这是长大成人的第一步,对吧?
不是16岁了,林见鹿,你现在18岁,快19岁了。3年前的事情再咄咄逼人又有什么用?你要成熟,要学会看开,你瞧,腿已经好了,你又重新回到赛场,你要像个成年人一样考虑问题。
这就和他阴阳怪气的刻薄一个道理。他打逆风局时,人人踩他,他变成万人嫌,只图一个清净。那不是他脾气变好,是没法翻身,一旦牟足劲站起来,他比谁都放不下。
“好了,咱们吃咱们的。”厉桀将一只手放在他大腿上。
“好久不见啊。”梁安言先瞧了一眼厉桀,“咱们也好久不见了吧?”
“是啊,好多次比赛都碰不上,真意外。”厉桀接话,手富有节奏感地拍着林见鹿的大腿。腿部肌肉绷得死紧,他怀疑自己要是不压着,此刻这条腿已经横飞到梁安言的脸上。
梁安言坐下来,如沐春风地说着:“听说你们这回阵容变了?小鹿,真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是吗?”林见鹿生硬又冰冷地问他。
“当然,我差点没认出你来。昨天你们下车的时候我其实就看到你们教练了,还想过去打个招呼呢,但事情太多,错过了。”梁安言靠近了些,“你如今怎么样?”
正在另外一张桌上吃饭的郑灵抬眸一瞧,嘴里的虾饺都没嚼完,拽着陈阳羽的手臂站起来。陈阳羽手里的竹筷差点掉落,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一刹那又理解了郑灵的意思,原来那边有人开团了!
“我如今很好。”林见鹿也在他的声音中抽丝剥茧寻找波澜,“哦,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要听吗?”
“什么好消息?”孙轩直接坐在了厉桀的正前方。两个同款大主攻,厉桀居然是息事宁人的那个。
“你们聊什么呢?我也要听!”郑灵突兀地加入打断了大家谈话的节奏,他拉着陈阳羽坐下,无论怎么说都不能让小鹿输人又输阵。现在是他们首体大人多,怎么着,你们还敢放肆?
“呦,你啊。”梁安言额外和郑灵说了句。
“怎么,你对我们队的自由人有什么意见?”林见鹿将他顶回去。
孙轩和周程在此之前接触过林见鹿,无论是刚刚开学时的他,还是寒假时候的他,和现在都有着天壤之别。他在他们面前蜕变,也不能说完全蜕变,反而是一种“退行”。开学时的小心谨慎、不露痕迹,寒假时的克制本能,这些都是假的。
等他转身又成为无所顾忌的那个林见鹿,他们这才看到了高中时候的他。放在之前,经历了无数次打压、放弃和冷处理的林见鹿绝对不会顶着问。
“说啊,有什么问题吗?”林见鹿像是要从梁安言的口中挖出答案。
“哈哈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咱们是老朋友相聚,没必要弄得这么僵持吧?”梁安言可太熟悉这个林见鹿了。他相信林见鹿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已经攥了拳头,一出手就要冲着自己门牙来。
“我只是好奇,你们教练到底是多大的本事,怎么说通了让你打主二传?副二传手有多大的本事和你配合上?”梁安言话里有话。他质疑了林见鹿的分享,唯独不会质疑林见鹿的控场能力。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我的队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如果你真想搞明白,那就努力打进八强,咱们八强赛见。”林见鹿给他和孙轩同时下马威。孙轩的学校这回和首体大分到了一个小组,如果首体大和梁安言所在学校碰上了八强赛,那说明孙轩已经下去了。
“哈哈。”梁安言笑了笑。
孙轩倒是没笑,上次校联赛的输球是他们轻敌,没考虑到首体大会不顾一切让林见鹿上场。但这半年他们也不是没有进步,大家都是冬训结束,谁都憋着一口气。
“还有,刚才的那个好消息,我还没说。”林见鹿换了一种语气,挑衅地挑起了眉梢,“我腿好了。”
梁安言嘴角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假笑,转换得非常丝滑。
“医生说好了,谢谢你们那几年的陪伴,再见到你们确实很糟心。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不再是队友,我会跟着我的队友打赢你们这群傻逼。”林见鹿笑了笑。
虽然厉桀也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郑灵是真忍不住,薄薄的肩膀都在颤抖。忽然旁边一张椅子又被抽了出来,项冰言瞪着蓝色眼珠坐了下来:“你们有病吧?大早上别恶心人,滚滚滚滚。”
“项冰言,幸会幸会,很期待和你交手。”梁安言站了起来,看样子准备抽身而退。就在他们准备要走时,柳山文和宋涵旭从洗手间出来,一眼锁定了这一桌。
“干什么呢?”柳山文直接站在了厉桀身后。
“没什么,老朋友叙叙旧,大家别误会。小鹿,你好好休息吧,咱们场上见。”梁安言最后瞧了林见鹿一眼,带着周程和孙轩回去了。厉桀终于搞懂邹烨那人是怎么回事,这种人在国内就搞小团体,在国外被人搞小团体,活该啊。
“厉桀,他们是不是针对你?”等人一走,项冰言马不停蹄地问。
“他们针对我干嘛?”厉桀摆摆手,指了指林见鹿。云子安则是摇摇头,就算厉桀被针对,他还有林见鹿呢,冰言你是不是管错人了呢?
大家都看向林见鹿,倒是给林见鹿看不好意思了。“没事,他们最多就是乱叫几声。”
“梁安言他怎么样?”柳山文一听,哦,那没事了,即刻问起实力。林见鹿不带犹豫地说:“我觉得比不上咱们项冰言。”
“咦?狗嘴终于吐象牙了。”项冰言表示赞许。林见鹿拿起自己的牛奶,彼此彼此吧咱俩!
话这样说,但厉桀不敢掉以轻心,小鹿他无论干什么事都带有极度主观的个人色彩和滤镜。因为项冰言现在和他关系好,他融入汪汪队,所以他就觉得天下是汪汪队的地盘,谁都不能惹他们,谁打得都不如他们才对。至于梁安言到底行不行,还是要看实战。
等这顿饭吃完,大家一起行动去健身房,林见鹿再次拉着厉桀:“我刚刚是不是又差点办错事?”
“没有啊,挺好的。”厉桀和他一起靠着墙。
然而林见鹿还是摇摇头:“我差点没控制住……我特别想把玻璃杯砸在他们脑袋上,让他们见血!”
“但是你没那么做,对吧?头脑里的想法只是想法,你能控制住它。最后他们完好无损地离开,这种结局最好了,在场上比赛无论输赢咱们也这样。”厉桀戳了戳他担忧不已的脸蛋,“挺好的,不碍事。”
林见鹿抿了下嘴:“真的?”
“真的,只要没动手,就说明你能控制,咱们现在都是理智的人,比赛第一。万一出点事可是要禁赛的,不值得。”厉桀眼瞧着林见鹿一点点往曾经那样改变,其实是高兴的。他不喜欢凡事考虑太多的林见鹿,锋利的刀就应该出鞘。
林见鹿换成了笑容:“你是不是哄我呢?”
“我要是哄你,我就应该让你联系几百次‘不好意思’和‘误会一场’,来,说几句听听。”厉桀揉着他刚刚青筋暴起的手,其实刚才小鹿发怒的一刹那,自己差点硬了。
说出来有些变态,所以厉桀没说。没法形容这种感觉。
林见鹿张了张嘴,舌头寻找着发声的位置。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不好意思”和“误会一场”堪比千钧重,压着他说不出来。最后也只能摇头笑笑,林见鹿认输:“我天生就不是认怂的人,怎么办?”
“那就不认,保持愤怒,比赛的时候发泄出来。”厉桀说。
保持这份愤怒?比赛的时候发泄出来?林见鹿第一次听这种说法,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厉桀真有可能是一个学霸。不然他怎么能说出这么富含哲学意味的话语?
他的腿好像也在呼应,提醒着林见鹿,这份愤怒一定会找到出口。
等到开幕式那天,所有人都换上了新的队服。
第一场比赛就是和孙轩学校打,首体大全体换装。从前是红白相间,这次两套都是单色,一套鲜红,一套纯白。开幕式之后比赛陆陆续续开场,比赛场馆是当地一所大学的排球馆,不少在校大学生前来观赛。
座无虚席的记者区域全是手机直播。
到了11点钟,终于轮到首体大上场。10个人一起站在端线上,8个红的,2个白的,首发阵容已经打在场馆内的大屏幕上,同时标出的还有他们的阵容和位置。6个人的证件照在屏幕里闪烁,林见鹿的照片就在1号位,“4-2”中的重中之重,大二传发球,强势开轮!
“请两队队员到网前握手。”广播里的解说员宣布。
纪高和孔南凡站在教练区域,眼前是一整箱的大香蕉。他们骄傲地看着10个孩子齐步走,10个人拧成了一条线,朝着网口的位置去了。每个人的步伐都差不多,对面的队服是蓝色和红色,一共12个。
隔网相望,握手,轮转,林见鹿听到自己不肯熄灭的愤怒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