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殷淮尘面目森寒,沉声道:“我可以救你出去。”
武心兰闻言,只是惨笑一声,“救?我在此处……不知被囚禁了多久,身体早已从内里被蛀空,千疮百孔……哪还有救的必要……”
她是武者,底子远比常人雄厚,气血也更旺盛,因此成为了更“耐用”的药引,密室内的其他“血肉引子”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深厚的根基硬生生熬到了现在,但身体也早已到了油尽灯枯、回天乏术的境地。
殷淮尘闻言一怔,上前一步,将油灯靠近了些。
昏黄的光线下,能更清晰地看到武心兰的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之间,还布满了无数微微鼓起并轻轻搏动的小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着的虫卵正蛰伏在她的皮肉之下,在血肉的温养下轻轻跳动,贪婪地吮吸着她残存的生命力,令人头皮发麻。
殷淮尘将手掌搭上她的手腕探查,心下一沉。
——她体内经脉尽数枯萎断裂,五脏六腑的气血早已被吞噬一空,如今支撑这具躯壳勉强活动的,完全是靠体内的“血茧”,在吸食血肉的同时,也在维持她的生命,若是离开这密室,挖去血茧,她的生命恐怕撑不过半日。
“你……点灯了吗?”武心兰忽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陋,很可怕?”
那双曾经明亮坚定,亦有侠气的双眼,早已空洞一片,何止是丑陋,更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非人恐怖。
殷淮尘沉默了一下,道:“没有,这里很暗,附近没有灯。”
武心兰似乎是轻轻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再开口时,她的语气是一种异常平静的决绝:“既然你们是来救我的……那麻烦你们,最后帮我一个忙……杀了我吧。”
她是武者,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最是了解,即便能出去,也活不下来了。死在这里,对她而言,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解脱。
殷淮尘抿了抿唇,片刻后,才道,“好。”
在破小梦诧异而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殷淮尘从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长剑。冰凉的剑锋轻轻贴上武心兰冰冷的脖颈,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道:“你有什么话……想留给什么人吗?或者,有什么未了之事……需要我替你转达?”
武心兰安静了一缓缓摇头,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没有。我在这世上……已无牵挂。我只希望那些作恶之人……终能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
她没有提及慧舟,或许三年的折磨与绝望,早已将那段短暂而朦胧的情愫碾碎成灰,消散在这无尽的黑暗里。那个名字,于她而言,或许早已与这世上的其他芸芸众生一样,模糊而不再重要。
“好。”殷淮尘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手腕沉稳地用力,剑锋悄无声息地划过,一道细微的血线浮现。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武心兰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彻底软倒下去,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平常……”
破小梦看着殷淮尘沉默的背影,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些什么,话语却在喉间哽住。一旁的卫晚洲伸出手,轻轻拦了他一下,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殷淮尘身上。
殷淮尘小心翼翼地将武心兰的躯体放平,然后站起身,回头,没有和破小梦交流,只是提着那柄刚刚饮血的剑,径直走向旁边其他的囚笼。
囚笼上的锁链被劈开,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殷淮尘进入其他囚笼,看着地上躺着的一个个身上布满起伏虫卵的“血肉药引”。
他们早已神志不清,目光空洞涣散,对周遭一切失去反应,身体同样布满了可怖的、搏动着的“虫卵”鼓包,血肉早已被掏空,甚至不能称之为活着,只是一具具还在微弱呼吸的、悲惨的、人形的空壳。
“唰。”
“唰。”
殷淮尘沉默地走到一个个人身边,剑锋抹过,结束他们无尽的痛苦。他的动作稳定而快速,并且精准,确保每一剑都是瞬间毙命,没有丝毫迟疑。
重复的、利落的切割声在死寂的密室中回荡。
【你击杀了天岚城平民,善恶值-20,天岚城声望-50。】
【你击杀了天岚城平民,善恶值-20,天岚城声望-50。】
【你击杀了天岚城平民,善恶值-20,天岚城声望-50。】
【……】
一声声系统提示响起,殷淮尘宛若未闻,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的寒意。
“平常!”
破小梦忍不住再次喊道,声音带着焦急:“别杀了,你声望太低了,再杀下去会被通缉的……”
殷淮尘并未回头,只是继续剑起剑落。直到最后一个囚笼中的生命迹象彻底消失,他才还剑入鞘。
善恶值跌到谷底,个人面板上,他的ID已然红得刺眼。
殷淮尘走到卫晚洲身边,卫晚洲看着眼前少年染血的脸,以及那双垂下的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抬起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明灯死。”殷淮尘开口道。声音平静。
卫晚洲迎着他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好。”
第112章
……
觉磐寺西侧禅室。
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蒲团上投下慧舟静坐诵经的剪影。指尖缓缓捻动深色念珠,低沉的经文声在寂静中流淌。
慧舟诵经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并未回头。
片刻后,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叹息自身后响起。
“痴儿……”灯大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寺中数十载清修,沐浴神兽恩泽,仍未化去你心中执妄么?”
慧舟道:“弟子愚钝,终是悟不得老师所行之道。”
明灯大师浑浊苍老的目光盯着慧舟的背影,“寺中数十载,可曾有一日亏待于你?我授你衣钵,引你入道,予你窥见长生秘径……慧舟,这便是你回报我的方式?”
慧舟缓缓转过身,“此恩如山,弟子未敢忘记。但……窃神兽遗泽,夺众生血肉,铸一己长生,这不是仁,而是孽。”
“孽?”
明灯眼中最后一丝温情消散,“何为孽?是孽又如何?”
他眯着眼,道:“你以为你找了几个江湖刺客,找了几个踏云客,就能拦得了我?如今放眼天岚,谁人能奈我何?镇守府?江湖草莽?亦或是那些所谓的‘踏云客’?不过蝼蚁耳!吾即天命,吾即……”
“老师。”慧舟轻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明灯那膨胀的野心宣言。
他目光平静,仿佛早已看穿了结局,语气平和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非人力可阻,非权势可移……这是您当初教我的。”
他微微躬身,竟露出一抹解脱般的笑意:“弟子愿以此残躯,先行一步,于幽冥彼岸……静候老师的果报来临。”
此言一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明灯大师脸色骤然铁青,眼中杀机暴涨!
……
“我们现在怎么办?”
破小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道:“这里太邪门了,咱们先撤还是……?”
殷淮尘没有立刻回答,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停留在头顶那些粗大的暗红色金属管道上,摇摇头,“再往里走。必须弄清楚这些管道究竟通向哪里,源头是什么。”
这些“血管”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触须,狰狞地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三人屏息凝神,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囚笼区,继续沿着管道延伸的方向,向密室更深处迈进。
空气中的血肉腐败气味愈发浓郁。
“这个方位……”
破小梦突然愣了一下,仔细辨认着周围粗糙开凿的岩壁和管道的走向,“好像就是我之前发现的那个佛塔的下面啊。”
“佛塔?”
“对,靠近明灯禅院的那座佛塔,我之前逃跑的时候路过,里面的封印气息很浓……”破小梦的方向感很好,稍微一回忆,就把这里的位置和觉磐寺上方对上了。
听到破小梦的话,殷淮尘与卫晚洲迅速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相接触,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他们顺着管道继续前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终于,在压抑的寂静中前行了约莫两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即便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在看到眼前景象后,还是忍不住震撼了一瞬。
这是一个更为空旷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一头庞然巨兽正无力地匍匐在地。
它身形似麒麟,覆盖着流云般本该华美神圣的鳞甲,此刻却沾染厚厚尘埃,黯淡无光。其首级似龙非龙,似鹿非鹿,额心一根断裂的独角更显颓败。
它的身躯被数十根粗壮无比、铭刻着符文的漆黑锁链死死缠绕禁锢,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四周的石壁穹顶。而数根如同活体血管般的暗红金属管道,正冰冷地刺入它的体侧、颈背等要害之处,管道微微搏动着,正在源源不断地贪婪抽取着它体内散发的血液 !
天岚神兽……
眼前的一幕,证实了殷淮尘心中隐隐的猜测。
二十年前守护天岚城、随后莫名“失踪”的瑞兽,并非离去,而是早已被明灯秘密捕获!它被镇压在这佛塔之下,沦为了一头被持续抽取血液、用以炼制那邪门“长生药”的活体药引 。
哗啦……
似乎感应到陌生的气息靠近,那原本紧闭双眼、气息奄奄的巨兽,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本该威严慈悲,蕴含天地灵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黯淡地望向闯入者的方向。
殷淮尘想要上前,被卫晚洲拉住了手腕,“小心,它被囚禁折磨多年,敌友难辨,可能会把你当成敌人……”
殷淮尘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它是天地瑞兽,自有辨明善恶的本能。”
说完,他上前一步,走向那匍匐于地的庞然巨兽。
在巨大的神兽面前,少年的身形显得如此渺小,但他步伐沉稳,毫无畏惧。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果然,天岚神兽并未表现出攻击的意图,它只是用那双饱经磨难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警惕。
殷淮尘伸手,轻轻落在了天岚神兽冰凉黯淡的额鳞之上。他闭上眼,体内太玄圣气缓缓运转,一股精纯浩大、中正平和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轻柔地注入神兽体内。
这源自天地正气的道玄之能量,与天生地养的瑞兽之躯的属性无比契合。然而,天岚神兽的躯体实在太庞大了,并且被佛塔镇压封印,源源不断消耗着它的气力。殷淮尘倾尽全身的太玄圣气,对于它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殷淮尘的目的并非疗伤,而是表明立场。
果然,在感受到太玄圣气后,天岚神兽巨大的身躯轻轻一震,眼中的警惕散去。
“要怎么帮你脱困?”殷淮尘低声问道。
天岚神兽轻轻呜咽一声,努力抬起巨大的头颅,目光艰难地望向石窟的穹顶上方——那座镇压着它的佛塔所在的方向。
【叮!触发区域隐藏奇遇任务:“解救瑞兽·天岚”。】
系统提示在面前亮起。
“果然,那个佛塔应该就是镇压天岚神兽的东西。”
破小梦也同样收到了接取任务的提示,道:“我们去把佛塔毁了,天岚神兽应该就出来了。”
殷淮尘看着天岚神兽的眼睛,道:“你等我,我会救你出去的。”
事不宜迟,三人飞快动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入口处跑去。
即将到门口时,破小梦突然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住殷淮尘和卫晚洲:“等等……前面有人!”
三人目光瞬间聚焦于入口处。借着从上方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阶梯下方,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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