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殷淮尘心中一喜。
可惜还没等他说话,路万宝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但是……很不巧,殷老弟,你要是早来半个月就好了。这玄律飞刃的部件,半个月前我已经出手了……”
殷淮尘:“……”
心情一下从天堂跌到地狱。
他不死心地追问:“路先生卖给谁了?”
“是一个踏云客。”
路万宝说道:“半个月前,他带来了一件我一直想找的珍贵藏品,提出想要和我交换。我实在见猎心喜,于是便同意了……”
殷淮尘忍不住道:“玄律飞刃可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兵,您居然同意换?”
“话不能这么说。”
路万宝摇了摇头,“对我们收藏家而言,一件藏品的价值,并非全然在于它的威力或名气,更在于它是否契合我的心意,是否能填补我收藏中的空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玄律飞刃固然是传说中的神兵,但毕竟只是一个残缺的部件。自其上一任主人陨落后,数百年来再无音讯,集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个注定难以完整的物件,在我这里并无多大价值。”
“而那位踏云客带来的,却是一件我寻觅多年、梦寐以求的孤品。 ”路万宝说,“两相权衡,各取所需,这笔交易,我觉得甚是值得。 ”
殷淮尘被这番“收藏家逻辑”噎得一时无言,有些不死心,追问道:“那……路先生可还记得那位踏云客的姓名、样貌,或者有何特征?”
路万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那踏云客来时,身着一袭黑袍,颇为神秘。交易完成便匆匆离去,并未留下名号。”
见殷淮尘表情失望,他又宽慰道:“殷老弟,不必过于执着。宝物有灵,自择其主。或许时机未到,若真有缘分,将来未必没有重逢之日。”
殷淮尘扯了扯嘴角。
你人还怪好的咧。
路万宝也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走到一旁的一个展柜前,取出一件物品,“玄律飞刃是没有了,不过此物,或许对你们踏云客有些用处,便赠予老弟,聊表心意吧。”
殷淮尘接过一看,是一截温润如玉、泛着淡淡水蓝色光晕的弯角。
【水劫兽之角:稀有材料。乃天地灵兽水劫兽脱落的角,蕴含精纯水之精华。】
水劫兽亦是传说中的强大灵兽,在一些沿海地域被奉为图腾信仰。
它脱落的角,也是极其稀有的材料,和殷淮尘用来打造惊蛰枪所用的雷火烬金算是同一等级的东西。
虽然最想要的东西没得到,但平白得此重礼,也算是不虚此行。
殷淮尘也不客气,接过水劫兽的角,朝路万宝道了声谢,“那便多谢路哥厚赠了。”
这一声“路哥”,叫得比之前更显亲近了几分。 无论如何,与路万宝这位地头蛇建立起良好关系,没啥坏处。
……
从收藏室出来后,殷淮尘发现会客厅内已不见路乐安的踪影,只有那朵被随意弃置在茶几上的蓝色小花,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在精致茶具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本来想找路乐安旁侧敲击一下关于盲女的事情,但眼下人不在,也只能作罢。
殷淮尘把那朵蓝色小花拾起,收进了背包。
能被盲女如此珍重地托付,想必自有深意。
向路万宝告辞后,殷淮尘信步走出路宅恢弘的大门。刚下了台阶,一旁侧门方向便传来一阵不甚和谐的喧哗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路宅的护卫正厉声驱赶着一个穿着普通家丁服的男人,那男人相貌平平,身形瘦削,面对护卫的驱赶,只是低着头,嗫喏着不敢反抗,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模样甚是狼狈。
“滚远点,吃里扒外的东西!敢偷路少爷的玉佩,没打断你的腿都是老爷心善!再敢靠近路宅半步,小心你的狗命!”
护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将家丁推搡到街角。
那那家丁被推得一个踉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哀求:“那……那我这个月的工钱……”
护卫根本不屑理会,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用力关上了侧门。
殷淮尘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目光扫过时,却恰好和那个抬头的家丁对视了一瞬。
家丁见到殷淮尘,表情一怔,随后又飞快低下头去,抱着包袱匆匆离开。
殷淮尘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
他记忆力极佳,迅速回想起,之前在会客厅时,路乐安进来之前,似乎就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丁,恭敬地守在门外等候。应该是路乐安的贴身随从。
偷窃主子玉佩?这罪名可不小。
殷淮尘心中微动。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脚步未停,径直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
走出约莫两条街巷,殷淮尘就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不近不远地缀着自己。
殷淮尘并没有回头,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竹筐和杂物,散发着些许霉味。
他信步来到那堆杂物前,随意地从背包中取出了那朵蓝色的花朵,放到一个破旧竹筐里,仿佛只是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巷子,脚步声渐行渐远。
片刻寂静后。
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看到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快步上前,弯腰拾起了那朵小花。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拾起那朵蓝色小花,指尖小心翼翼地抚平有些褶皱的花瓣。
“这朵花……对你来说,似乎很重要? ”
一个清越而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忽然自上方响起,打破了巷子的寂静。
家丁身体一震,霍然抬头。
只见巷边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不知何时,竟悠然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殷淮尘一条腿随意地垂落下来,轻轻晃荡着,束起的高马尾随风拂动,几缕碎发掠过下颌。他微微俯身,一手搭在膝上,另一手支着下巴,那双点墨般的眸子正带着几分探究,注视着他。
见那家丁低着头,似乎是吓到了,殷淮尘轻轻一跃,从枝桠上跳下,轻巧落地。
他凑近了一些,鼻子动了动。
“……哪有什么味道。”殷淮尘挠了挠脸,嘟囔了一句。
随后又看向家丁,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那个给盲女送药的‘路公子’……就是你吧?”
……
……
他叫杜平六。
这名字是他娘起的,说贱名好养活。平平安安,六六大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辈子安稳顺遂,做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在路府当个不起眼的小家丁,跟在路乐安少爷身后,跑腿、挨骂、偶尔背些无伤大雅的黑锅,换些赏钱,混口饭吃,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那天,路少爷照例在外面惹了麻烦,推到了他头上。他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听着管家训斥,心里没什么波澜,习惯了。
事后,路少爷大概也觉得过意不去,赏了他一笔银两,还破天荒给了他一天假。
他第一次拿到那么多钱,心里盘算着要去城南最好的酒楼,狠狠吃一顿烧鹅,犒劳自己。
走在喧闹的街上,阳光有些刺眼,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先生,买束花吧。”
他偏头,是个挎着花篮的姑娘,眼睛很大,却很空,没有神采。是个瞎子。
杜平六皱了皱眉,没理会,继续往前走。他一个大男人,买花做什么?
一阵风忽然吹过,卷起尘土。那盲女“呀”了一声,花篮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几朵花散落出来。她慌忙蹲下身,双手在地上急切地摸索着,动作有些笨拙。
杜平六的脚步顿住了。看着她焦急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他折返回去,也蹲下身,闷声不响地帮她捡起散落的花。
他的手指碰到盲女微凉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脸上有点烧。
倒不是因为害羞,只是他怕她以为自己是耍流氓,他可不想背上这名头,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那盲女却好像并不在意,只是轻声说:“谢谢您,先生。”
她把花重新放回篮子,抬头“望”向他这边,忽然浅浅地笑了笑:“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杜平六愣住了。好闻?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只有皂角和一点点汗味。他一个穷酸下人,身上能有什么好味道?她是在说反话嘲讽他?可她的笑容很干净,不像。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没立刻走,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偷偷看着她。
有人过来问花,嫌贵,走了。有人直接推开她,嫌她碍事,嘴里骂骂咧咧。
可她脸上始终没什么怨怼,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理理花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明明是个瞎子,活在黑暗里,怎么还能这么……平和?
他看着看着,竟忘了时间,直到天色渐晚,街灯次第亮起。她篮子里的花,几乎没卖出去几朵。看着她摸索着准备收摊,那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可怜。
杜平六摸了摸怀里那原本要去吃烧鹅的银子,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这些花,我全要了。”他说,声音有点干。
她惊讶地抬起头,空茫的眼睛对着他,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比篮子里的任何一朵花都好看:“真的吗?谢谢您!先生您真是好人!”
好人?他吗?杜平六接过沉甸甸的花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点酸,又有点暖。
那顿烧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从那以后,杜平六他隔三差五就会想起她。发了工钱,不再想着去吃好的,而是走到那条街,买下她所有的花。
有时候去晚了,看到她的花卖完了,他心里反而会有点空落落的。
他们渐渐熟了。他知道她叫小荷,和爷爷相依为命。
她知道他叫……路乐安。
对,杜平六说谎了。
那天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当她想知道他的名字时,杜平六鬼使神差地,说自己叫路乐安。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路乐安少爷在城里的名声可不好。可她只是笑着说:“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知道路少爷您是个好人。一个人好不好,闻味道就能知道。”
味道,又是味道。
杜平六偷偷闻了自己无数次,除了穷酸味,什么也闻不到。可她说的那么笃定,让他心里那点卑劣的虚荣,像野草一样悄悄滋生。被人这样纯粹地信任和感激着,这种感觉……真好。
有一次,路少爷在醉花楼过夜,让他把那辆稀罕的蒸汽动力车开回府。那玩意儿,他这辈子都没摸过。他战战兢兢地坐上去,鼓捣了半天,竟然真的开动了!轰鸣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车子歪歪扭扭地驶上街道,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去找小荷。
他把车停在街角,找到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父亲给我弄了辆车,带你去兜风吧?”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开心地笑了,用力点头。
他扶她坐上副驾驶,车子在青石板路上缓慢行驶,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张开手臂,笑着说:“路少爷,风好大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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