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他挥挥手,示意凌雪出去,他要单独和殷淮尘说话。
凌雪却站着不动,一脸倔驴样,“韩卫长,卑职隶属皇城禁军,若无紧急军务,不受执金卫差遣。此处乃殷奉宸私邸,非衙门公堂。”
看她的样子,明显是担心韩拂衣含怒出手,直接把殷淮尘当场做掉,来个先斩后奏。
这话就差明说:这里是人家殷淮尘的地盘,你虽然是执金卫卫长,但无权在这里以官身命令我离开,更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无辜正直”的殷奉宸做什么。
韩拂衣:“……”
这丫头片子!
自从他把她“发配”到禁军,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处处顶着来。现在可好,才认识殷淮尘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成这样了?
韩拂衣没好气地道:“出去吧,我不会动他,只是有点事情和他聊聊。”
殷淮尘:“凌队长,你出去吧,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和韩卫长说呢。”
“……哦。”凌雪这才点点头,出去了。
韩拂衣心更累了。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他说十句,顶不上殷淮尘一句好使!
他目光看向殷淮尘,皮笑肉不笑道:“殷奉宸真是好手段。”
“手段?什么手段?”殷淮尘装傻。
“行了。”
韩拂衣放下账目,“殷无常,我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账目做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但有些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他说,“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些事情是为什么,但我得提醒你……如今多事之秋,你在此时让自己置于焦点,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趁此机会,捞上一笔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殷淮尘心中暗道。然后笑着说,“福祉会,或许不尽完美,或许惹人非议,但它确实在做事。韩卫长,陛下为何封我?苍云侯为何传我?莫非真是只看中我这点微末修为?”
“你拉倒吧。”
韩拂衣说,“你那套说辞,哄哄凌雪那种愣头青,或者那些被利益迷了眼的权贵还行,在我这儿不好使。”
他和苍云侯的关系匪浅,其他人或许顾及殷淮尘背后站着苍云侯,韩拂衣可不会被这张虎皮大旗骗到,“侯爷传你枪意,是惜才,但他绝不会授意你去搞这些。他不过是不管俗世,懒得搭理你罢了。”
殷淮尘嘿嘿一笑,显得很贱。
起码看韩拂衣这态度,也是不想追究了。或者说,暂时拿他没办法,只能口头警告。
韩拂衣顿了顿,又说,“陛下身处预言漩涡,乐得看你将局势搅浑。但我得告诉你一点,你想借此敛财,可以,但莫要插手皇子之争。”
殷淮尘眉头一皱。
韩拂衣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殷淮尘心中一动,问:“莫非您和侯爷,心中已有下一任人皇的人选?”
难道人皇之争,看似激烈,实则在高层面早已有了定数?所以韩拂衣才警告他不要站队,以免站错了,或者打乱了某种安排?
韩拂衣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眸光深沉地看着他,道:“有些事,非是人力可强求,亦非表象可尽窥。大势所趋,自有其理。”
他起身,不再多言,“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门外带起一阵冷风。
殷淮尘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韩拂衣最后那番话,信息量巨大,又语焉不详。
大势所趋,自有其理?
他对人皇之争没什么兴趣,下一任人皇是谁,对他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别说他现在是玩家,就算他还是无常宫的原住民,人皇与朝堂之事,无常宫也向来是不插手的。
殷淮尘就是好奇。
韩拂衣说得这么深奥,其中必然有猫腻,如果皇城的人皇之争是一个巨大的主线任务,那这或许就是某个线索?
不过,好奇归好奇,韩拂衣的警告他记下了。至少短期内,在局势未明之前,对几位皇子要保持更谨慎的距离,姿态要更加超然。
“福祉会”还得继续搞,钱还得继续赚。至于皇子之争……暂且作壁上观,但该了解的信息,一点也不能少。
……
穿过熟悉的菜畦小径,便见苍云侯正挽着袖子正在修剪枝叶。
听到韩拂衣的脚步声,苍云侯头也未回,只是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拂衣来了?”
苍云侯声音平和,带着点调侃,“北境的风霜未尽,怎地眉宇间又添了新愁?”
韩拂衣走到近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侯爷,您就真由着那小子,打着您的旗号,在皇城里招摇撞骗,搅风搅雨?”
苍云侯修剪完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桠,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澄澈深邃的眼眸看向韩拂衣。
“招摇撞骗?”
苍云侯笑道,“账目清楚,实事也做了些,边军、百姓,确有人受惠。虽然手段取巧,心思也未必单纯,但比起那些只知盘剥,尸位素餐之辈,岂非好上许多?”
顿了顿,他摇头道:“至于借我的名头……我传他枪意是实,他借此引申,是他聪慧,也是旁人自行揣度。我若出面,反倒显得斤斤计较。由他去吧,若能借我这微末名头,多做成几件实事,也未尝不可。”
他走到韩拂衣对面坐下,“倒是韩卫长你,若真觉得他行差踏错,以你的性子,岂会容他逍遥?怕是早就寻个由头,将他锁拿下狱,细细审问了。”
而不是跑来他这里发牢骚。看来,韩卫长心里,也非全然反对。
韩拂衣神色一滞,沉默了片刻。
“我就是觉得,那小子……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他低声道。
苍云侯自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眼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随即化为平静:“往事已矣。不过,此子确是变数。他既入局,这盘棋,便多了无数可能。”
话题自然而然转向当下的棋局核心。
苍云侯拈起一颗落在石桌上的白色石子,在指尖把玩,“云彦刚愎有余,怀柔不足,与朝中文官、新兴势力格格不入,难收天下之心。云瑾长于经营,然失之宽柔,缺一份定鼎乾坤的杀伐决断,且母族不显,人皇之争,恐力有不逮。”
他将白色石子轻轻落在棋盘格线上,发出一声轻响:“而二皇子云翎,久镇西陲,战功赫赫,在军中有实打实的威望,归京这些时日,看似低调,实则与朝中部分务实派,以及一些不满现状的势力,接触频繁。最重要的是……”
苍云侯看向韩拂衣,“他身边,带着一个踏云客。”
韩拂衣瞳孔微缩,“侯爷也知道了?云翊身边确有一人,身份隐秘,但能力非凡,经执金卫调查,此人便是踏云客。”
他压低了声音,说:“易先天最后那则预言,莫非所说的‘契机’,就应在此人身上?”
苍云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缥缈道:“天意难测,预言是轨,行走是人。是踏云客选择了云翊,还是云翊本就承载了某种轨迹?谁又说得清。只是目前来看,云翎的确是最符合的人选,大位更迭,若无意外,恐已定数。”
韩拂衣默然。连苍云侯都如此说,那二皇子云翊的优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皇位之争,表面三足鼎立,实则或许早已倾斜。
……
韩拂衣离开云庐,心情稍定,但想到殷淮尘那副算计的嘴脸,还是有些不爽。
正打算回执金卫处理积压公务,刚走到内城街道,便听见一阵议论声飘进耳朵里。
“听说了吗?连韩卫长都认捐了福祉会!”
“真的假的?韩卫长不是刚回京吗?这就支持殷奉宸了?”
“那还有假?有人亲眼看见韩卫长从澄心院出来,面色如常,并未发作。你想啊,以韩卫长的脾气,若那福祉会真是歪门邪道,他能轻轻放过?这不就等于默认支持了吗?”
“嘶……连韩卫长都表态了,看来这福祉会,背后果然不简单!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禀报老爷,咱们那份‘金券’,得再加点儿!”
韩拂衣:“……”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视线扫过那几个议论的人。
路人碰到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抖,作鸟兽散。
“站住。”
韩拂衣低喝一声,顺手就抓来一人。
“你们说的这话,从哪里听来的?”韩拂衣质问。
那人看到韩拂衣身上的玄色披风,立马就认出了这是个执金卫,吓得腿都软了,“执金卫大人饶命啊!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皇城好多人都在传呢,说韩卫长从殷奉宸府上出来,未曾拿人,便是默许……还说,韩卫长也捐了,不然殷奉宸哪能如此安稳……大家都这么说啊!”
韩拂衣脸当即就黑了。
从澄心院出来没抓人,就等于支持认捐?这什么狗屁逻辑!
他才刚从殷淮尘那边出来没多久,整个皇城就开始风言风语,要说背后没有推手,鬼才信。
这背后的推手是谁,用屁股都想得出来。
好你个殷无常……
韩拂衣松开路人,那人赶紧连滚爬爬地跑了。
殷无常恐怕早就算计好了,料定他看了账目,又被凌雪一搅和,不可能真的当场把他怎么样。只要韩拂衣从今天从澄心院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在外人眼里,就成了韩卫长也支持福祉会的铁证。
混账小子,真是半点不厚道!这是把他当枪使了,还是当招牌挂了?
……
殷淮尘坐在澄心院,刚刚收到又一波认捐高峰和外界对“韩卫长支持”的热烈反响,端起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
“韩卫长真是好人啊。”
他由衷感叹道。
第242章
短短月余,“天佑沧澜·福祉会”已不再是皇城谈资中一个新鲜的名词,而是化作一股无形的洪流,渗入了皇城的脉络深处。
最开始的时候,皇城那些顶层权贵还并没有太过在意,但随着福祉会影响力渐渐扩大,也让他们嗅到了一丝不对。
福祉会虽然规模尚不足以覆盖全部,但那些实实在在发放的物资,确实让一部分底层的民众和士卒口中,开始念叨“殷奉宸”和“福祉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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