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绘
他把程野的信息发过去以后,又问:现场还有私生?
-那可不吗,咱俩还是退役得早,你都不知道现在电竞圈有多刺激。
谢迟关注场上更多,但在关注赛事的间隙偶尔也会听到谁谁谁的粉丝潜伏在俱乐部楼下只为拍照要合影,周游之前没退役,出去溜世界的时候就这样被埋伏过,但不是要合影,而是因为那一年TNG成绩太烂,他们蹲伏在那儿就为了找一个情绪宣泄口。
其实那天下来的不管是TNG里的谁都会被骂,甚至会有更恐怖的,不敢细想的后果,好在偏偏下来的是周游,手里牵着一条站起来比人都高的狗,那些粉丝也就作罢,但俱乐部因此提高警惕,不再让选手单独出门。
谢迟没有再回复程明匀的消息,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个身闭着眼睛,强行让自己进入休息的状态。
*
雨声开始侵袭一切。
谢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栋陌生别墅的门前,雨声太大了,盖过世界上一切的声音,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雨水像撕裂了天空,带着天空的碎屑一起掉下来那样,雨掉进水洼里溅起的花跳跃着四散,他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来不及思考人生三大问题,别墅门被从里面一把拉开,有个小孩儿跌跌撞撞地倒出来,晃了几下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沉厚的门合拢,把雨声和小孩儿的哭声都隔绝在屋外,雨声太大了,谢迟听不见那孩子在哭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他明明能看见那小孩儿大张着嘴哭闹,也能看见他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暴起的青筋,脸上泪水,理应是很近的距离才对,但他伸出手时,什么都碰不到。
哦。
谢迟有些迟钝地想着。
这是在做梦。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雨水声渐停,四周的阴云也散开,那些被撕扯而掉落的天空碎片开始随着朝阳的炙烤而回升,填补住漏洞。
但小孩儿的哭声没有停。
他还在哭。
到底在哭什么?
谢迟拧着眉,想伸手碰一下那孩子,但手刚一抬就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手背一痛,他意识瞬间回笼,睁开眼睛看着谈不上熟悉的天花板。
小孩儿还在哭。
“……我……操……”谢迟撑着身体坐起来,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哭声是从隔壁传来的,还伴着家长仿佛拿了个喇叭在呐喊似的辱骂声,他一扭头,看着立在他床边的程野,“我操。”
程野捂着脸,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扇我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扇你了?”谢迟拧拧眉,隔壁小孩儿喉咙里是塞哨子了么?
“就刚啊,我刚叫你,你抬手就是一掌,我操,”程野瞪着眼睛,“抬手就是一掌啊!”
“真扇了?”谢迟拧拧眉看着他。
“假的,”程野放下手乐了下,“没扇我脸,扇我胳膊上了,被那小孩儿吵醒了吧?”
谢迟没说话,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程野也不吭声了,硬扛着他的视线对视了片刻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打人不打脸,”程野试图讲道理,“这是江湖规矩。”
“狗屁,”谢迟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这小孩儿天天这么嚎么?”
“不啊,偶尔这样,”程野跟在他后面,“但每次音量都特别大,哭不了多久就会被投诉的,你放心。”
不出程野所料,没隔一会儿隔壁哭声小下来了。
谢迟洗漱完出去,客厅的被子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沙发也是认真收拾过的,看不出躺过人的褶皱,他一抬眼,程野坐在餐桌边呲个牙冲他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谢迟的脚步顿了下,有什么东西很快地从他心口滑过去,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没能抓住,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感,他好像还沉浸在那个暴雨的、世界末日一般的梦里,雨天那些潮湿的水汽顺着梦境钻进他的骨头里,他突然想,程野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没办法确定梦到的那个孩子是不是程野,但程野一定也经历过那样的事儿,在童年、青少年这两个阶段里,阴雨埋进他生长的轨迹。
得亏是没长歪。
谢迟坐到餐桌边,随手夹了个包子一边吃一边玩儿手机。
那样的家庭如果落在自己头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么?”谢迟吃完之后收拾盘子去洗碗,拢共就几个盘子,稍微沾了点儿包子上的油,很轻松的活儿,但程野不想让他洗,又说不过谢迟,于是就跟团团似的在他屁股后面跟着,“这位退学生。”
“你不也是退学生么?”程野拿了抹布递给他。
“回答我第一句话。”谢迟说。
“没什么安排啊,”程野看着谢迟洗完盘子以后把水擦干,然后放到架子上,“你呢?你打算去哪儿?”
“去挑几件衣服吧,”谢迟想了想,“你这几件衣服我都看腻了。”
程野不怎么注重外表,被家里赶出来那会儿本来就没怎么收拾衣服,这会儿入冬了几件外套都是在路边叫不上牌的门店随便买的,版型丑得各有千秋,全靠程野一张脸顶着。
“哦,行啊,”程野点头,“去哪个商场,我打车?”
“我打,”谢迟说,“不去商场,去个工作室,给你弄套西装。”
“……啊?”程野瞬间抬头,眼睛瞪得圆鼓鼓的,“西装?为什么?”
谢迟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低头翻了下团团的照片。
“你翻什么呢?”程野凑过来,“为什么要去订西服啊?”
“不是说了带你去选手大会么?你打算穿着你这个胳膊上跟串了几个糖葫芦似的的棉服过去啊?”谢迟叹了口气,手机往里收了收,没让他看自己屏幕,“正好我也要去订一套。”
“这么正式?”程野有些惊讶,“我以为就是一群选手一块儿打打游戏唱唱歌……”
“有圈子内一些人高层会去,是比较正式的晚会,还会评一些奖什么的,”谢迟打完车,抬头瞥了他一眼,“走吧,少爷。”
程野连忙跟着他走出去。
这会儿打孩子的声音已经停了,走廊里一片寂静,他俩一块儿到电梯前站着,按了电梯后谁也没说话。
估计是快过年的缘故,电梯门被擦得额外干净,锃亮,甚至能用来当镜子用了。
从出门开始,谢迟就一直在玩儿手机,这大概是他的习惯,手机大部分时间都不会离手,就算没有消息要回也会在各种平台上刷着,程野没有这样的习惯,所以他只能盯着电梯门,从电梯门里看谢迟。
谢迟低着头,一点儿视野都没有分给他,看不清脸,程野盯着看了会儿之后,不知道抽到了哪根筋,突然一伸手,像要抢谢迟手机似的把手伸了过去。
他一动谢迟就瞥了过来,程野大脑里一片空白,手僵了僵,往下一把挎住了谢迟的胳膊。
多吓人啊。
程野盯着电梯门上他们俩诡异的姿势发愣。
就那么一会儿,那么突然的一会儿,他想去抬一下谢迟的下巴,让对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多吓人啊。
“……”谢迟被他挽着胳膊,沉默了很久,可能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张着嘴半天,最后只是啧了一声。
“电梯来了,”程野没有松开他,“别玩儿手机。”
“……你们家还有这种规矩么,”谢迟把手机揣好,“真独特啊。”
程野吸了吸鼻子,和谢迟手挽手走进电梯后按了一楼,没松手,他没想到电梯里边儿的门也擦得这么干净,一抬眼就看见谢迟满脸无语,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盯着自己。
“……傻逼。”谢迟说。
程野松开他,挠挠头:“哦。”
作者有话说:
俺回来力!!!ψ(`?′)ψ
第47章 赵望之
谢迟带程野去的店,严格意义上来讲甚至连个工作室都不算。
位置也不在商圈儿,司机七绕八绕,绕到一处杂草横生的小院儿里,门口摆了个牌子,白纸黑字写着:别来。
别来下边儿还画了个卡通咖啡杯的图标。
“这我以前同学开的店,他脾气有点儿怪,你跟着叫哥就行,”谢迟推开院门,目不斜视地走进去,“时间来不及定做,大概量一下你的体型,选套差不多的应付一下。”
“啊,哦,”程野跟在他后面,院子里摆了挺多花坛,但明显没怎么搭理,花坛里生出许多杂草,花坛和花坛间被这些杂草接连,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蓝色的小花从杂草上盛开,“不定做干嘛还要量?”
“按尺码买也行,但是……”谢迟顿了下,“他这儿也有挺多不同款式的搭配,让他量了再根据你的尺码来帮你搭一套,我觉得会好一点,按照尺码买的总会有什么地方不合适,你第一次出席圈内人的晚会,总不能穿得松松垮垮就去了吧?”
谢迟在这方面倒是有些挺特殊的执着。
程野上次定做西装还是十八岁成人礼前夕,父母再不待见他也必须在这个时刻把牌面拉满,然后程野就提着假笑应付了一大群以前没见过,未来也不一定能再见的叔叔阿姨,后来那套西装他再也没穿过,没人知道那套西服现在怎么样了。
大门口前没有门铃,但门口垂着一根不易察觉的,半透明的绳子,谢迟拉动绳子后往后退了两步,门铃声从最里面传来,到门口这儿时只能听见一圈圈很淡的回响,没多久门开了,但门口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谢迟熟练地开门进屋,转身从柜子上翻了两双一次性拖鞋,丢了一双给程野:“换了,进屋。”
“这是他家么?”程野没忍住问,问完又觉得不对。
谁会在家门口放那么大一个“别来”的牌子啊?
刚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儿是个私人咖啡厅,里面坐了八十个主理人的那种。
这会儿进来,屋子里的确弥漫着一股很淡的咖啡油脂的香气,房间很大家具很少,一眼能直接望到头,屋里没开灯,落地窗那儿投进来的光让人最先印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线和布料,废弃的残缺的做了一半的衣服丢得满地都是,桌上有两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谢迟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踩过那些布料走到桌边坐下:“他估计在忙,坐会儿吧。”
“……他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么?”程野四处打量着,有些不安地坐下,“这儿真是……乱啊。”
“嗯,”谢迟拿起勺子在咖啡里搅了搅,“我说了别被吓到。”
“我还不至于被这种场景吓到吧?”程野也搅了搅咖啡。
谢迟抿唇,似乎是笑了下,没说话,他端起咖啡很浅地尝了一口又放下,平静地抽过一旁的纸,将嘴里那点儿咖啡全吐在了纸上。
“真难喝啊,”谢迟有些感叹,“你说这人,没天赋就是没天赋,从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不会泡咖啡,这么多年了,做出来的咖啡还是这么难喝,真是辛苦他了啊。”
程野愣了愣,也端起咖啡喝了口,他显然没有谢迟那样的准备,喝了一大口在嘴里含着,愣了愣,想吐又吐不出来,拳头都攥紧了,最后屏着呼吸强逼自己咽下了这一口。
“咖啡这种东西是怎么做得这么难喝的?”程野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咖啡杯,明明他还能闻到咖啡油脂在空气中飘荡的香气,但这会儿杯子里的东西就跟被人下毒了一样。
难喝得相当歹毒。
“其实也有进步了,”谢迟试探着又喝了一口,咂么咂么嘴,“嗯……加了玫瑰花蜜还有肉桂粉?”
“好像还有别的花蜜的味道。”程野说。
“算了,不研究这个了,”谢迟左右看了看,“你打算买套什么样儿的?”
“都行,我不挑,”程野把咖啡推远了点儿,“我听你的。”
“衣品上你的确该听我的,”谢迟说,“程野,这是我唯一否认你的地方。”
程野听了这话就想乐,但嘴角刚勾起来,后方楼梯那儿传来动静,程野回过头,看见一位穿着白色长款睡裙的人走下楼,他长发披散,发尾扫到腰间,下来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侧的椅子坐下,落地窗那儿的光又撒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个长得相当漂亮的人。
上一篇:轮到我来带飞前男友了ivl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