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绘
“睡你的吧,”程野说,“超时加钱就行了。”
“少爷,”电梯停下,俞左走出去冲他拱拱手,“老奴得以认识少爷,真是三生有幸……”
“滚。”程野低头看了眼房卡上写的房间号,扭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俞左的房间在他隔壁,两道门锁声同时落下,程野望着干净整洁,甚至带着一点儿香气的酒店有些发愣,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没有把老板送的吃的给俞左。
算了。
就俞左困得恨不得就地安眠的样儿,估计也不想吃。
程野把水果放进冰箱,打开底下那层饺子没滋没味地吃起来,房间隔音好得离谱,他除去空调运作和自己的咀嚼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思维开始放空。
程野摸出手机看了眼,从他被赶出来一直到现在,家里没有任何人给他发消息。
老爸把他赶出来,隔三天又把他接回去,这样的事儿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小时候被赶出来程野会哭,会在门口蹲着拍门喊爸爸我错了,现在不会了,眼泪在老爸面前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就算他把眼泪和血一块儿流干在门口,老爸也会无动于衷。
有时候程野觉得,他不是需要一个孩子,而是需要一块完美的、像他理想中成长塑形的、随他捏揉的陶泥。
程野放下手机,一低头,那盒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的,他摸了摸肚子,好像是有点儿撑,嘴里也有味儿,但就是……没什么实感。
就像他此时此刻坐在酒店房间里一样。
没什么活着的实感。
程野把垃圾收拾好,拉窗帘锁门,准备去洗个澡的时候才发现身上还穿着网吧的衣服,老板把校服还给他之后他没换,走的时候老板也没说。
明天过去还吧。
想起那个老板,程野又有些发愣。
真是个怪人。
他想。
第5章 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谢迟这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
他蜷缩在休息室小隔间里,那间他专门为了自己打造出来的避难所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躺都觉得脑袋发疼,想起来量一下体温又实在太困,直到房门被叩响他才从昏昏沉沉地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后取下耳塞。
来叫人的是张岭星,在他这儿工作了一年多,很熟悉他的性格,敲门三次他没开后索性不敲了,过了会儿门锁传来开锁声,门被推开,张岭星捂着眼睛进门:“哥,下午约了训练赛,人都到齐了。”
谢迟坐起来,轻叹了口气:“我穿衣服了。”
“哦,”张岭星放下手,笑了下,“你赶紧起,那几个小孩儿等你半天了。”
“训练赛不是四点半打么,”谢迟摸过手机看了眼,已经四点了,“……行,我马上过去。”
“嗯,”张岭星点头,临走前又想起什么似的,退回来说,“我记得队伍里打中单那个,如果今天训练赛通过,他就能正式加入青训了吧?”
“嗯。”谢迟也点头,他从床上慢吞吞爬起来,脑仁一阵一阵抽着疼,张岭星没太注意,替他关上门就去外边儿招呼网吧里的客人了。
她口中那个打中单的叫陈昭然,打得确实不错,学习太差明摆着考不上大学的情况下,他的父母很愿意让他来试试,博一个前程也好,暂时找点儿事儿让他干着也好,反正他已经等同于半休学的状态,就算不参与电竞,再大半年高考落榜也得出门上班。
不像李成生。
想起他,谢迟摸过手机给李成生的母亲打了个视频过去,他没开摄像头,对方接通得很快,李成生大概是说了视频的事儿的,因此他母亲接起视频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
“抱歉啊,谢老师,”李成生母亲冲着镜头稍稍点了下头,像在道歉鞠躬,“他爸突然回来,没想到他会到你网吧那边儿去,给你添麻烦了。”
谢迟早就重申过不知道多少次,自己并不是老师,但李成生的母亲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来叫他,因此老师这个叫法再也纠正不过来了。
“没事儿,”谢迟盯着她的脸,“有什么事儿你给我说。”
“没有没有,”她连忙摇头,“哪有什么事儿啊,成生和他爸正聊继续去你那儿的事儿呢,聊好了我再把他送过去啊。”
“行。”谢迟说。
“那先挂了,谢老师,”李成生母亲扯出一抹笑,“再见。”
谢迟望着对话框看了会儿,翻身下床洗漱。
李成生母亲只在摄像头里露了脸,看不出什么异样,谢迟之前和她接触得不深,印象里是个挺和蔼的,很支持孩子自由发展的母亲,今天的言行也挑不出什么错。
谢迟推开房门走出去,余光瞥到大厅,周日下午四点,网吧里已经坐满了,他和前台另一位网管打了招呼,转身去了隔壁昨天程野看见的那个小房间,推门进去才能看到里面其实并不小,是谢迟专门给这些训练生准备的房间,里面摆放着日常训练用的十多台电脑和各种外设设备、零食饮料等一应俱全,谢迟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五个少年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正等着他。
他一进门,五个人立刻异口同声:“迟哥。”
“嗯,”谢迟走到最后一台电脑旁边,抽出一本小本子,“今天练一套新阵容,具体英雄和细节之前都和你们说过了,有什么意见或者问题么?”
几个人都没应声,谢迟在本子上扫了两眼,又抬眼看向他们:“没有的话,准备进游戏吧。”
坐在五个位置最中间的就是陈昭然,目前这批孩子里训得最好的一个,可能是察觉到自己没什么退路,或者单纯因为热爱,他的水平已经足够去打次级联赛了。
谢迟想。
陈昭然如果今晚这次训练赛能有不错发挥,那他就可以向目前招青训选手的俱乐部推荐陈昭然,俱乐部是不会拒绝年轻血液的,如果能通过俱乐部青训,运气和实力都能匹配的话,陈昭然会在今年冬季转会期正式注册职业选手,来年春天,在次级联赛,或者在正赛,说不定能看到他的身影。
谢迟看着五个人同时加入组队房间,另一边是他前几天约到的来自NK的青训队伍。
他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将五个人的屏幕都投到自己的屏幕和分屏上,身体也往椅子里靠了靠。
算了。
他只负责把陈昭然送出去,后面的事,只能靠他自己,没人帮得了他。
*
“你好,先生,”小陈看向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有些困惑,“第一次来吗?要出示身份证哦。”
“我不上网,”周呈飞笑了笑,“我找你们老板。”
“啊?”小陈愣了下,“我们老板有事儿不在,估计得走挺长一段时间的,你要不……”
“没事儿,我等他,”周呈飞还是笑着,“我能就在这儿等么?”
“啊,你要不……”小陈试探性地问,“开个卡,去大厅等?”
“行啊。”周呈飞说着就从兜里摸出钱包。
“别别别,哥我开玩笑的,让迟哥知道又要揍我了,”小陈连忙拦他,笑嘻嘻地说,“你进吧台这儿来坐吧,站着怪累的,迟哥估计得六七点才回呢。”
周呈飞点点头,没有再接话,小陈也不觉得尴尬,过了会儿张岭星回来,小陈和她解释了后,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换小陈去吃饭。
网吧生意非常不错,一下午总有人来,位置都坐满了也会有客人来问还有没有机子,张岭星和小陈轮流交班,加上另外几个负责打扫卫生的网管,网吧里也算井井有条。
只是,很难想象这里是谢迟开的网吧。
这里太干净了,墙面也好,地板也好,哪怕是灯光都是用了纯色,在周呈飞的印象里,谢迟的网吧应该是杂乱的,从进门开始就能闻到烟味儿,灯光五颜六色或者像不舍得交电费那样昏暗,也因此看不清地面上灰尘的。
还是离开得太久了。
周呈飞叹了口气。
五年,哪怕是棵树都会长变样,更别说是个人。
前台的小陈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对谢迟的事守口如瓶,周呈飞好几次想问点儿什么都问不出来,甚至连谢迟去哪了都不肯透露,一直到七点多,一个熟悉的身影才从门口出现。
谢迟揉着太阳穴,低头推开门,往前台后边儿走:“岭星,给我拿盒药。”
“哥,”小陈没听见这句,扯着嗓子喊,“有人找你。”
谢迟手一顿,余光这才瞥见坐在吧台后的那人,西装皮鞋,和这里格格不入,谢迟看见他的一瞬间下意识望了眼角落里的扫把。
“谢迟,”周呈飞起身,“我下午来的,听说你在忙就没打扰,现在忙完了吗?”
谢迟回头看了眼小陈,小陈则是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一脸不用谢我的表情。
得让张岭星找个机会把他开了。
谢迟清了清嗓子:“有事?”
“给你送药,”周呈飞从兜里摸出一盒药递过去,“你从小淋了雨就头疼,又不爱吃药,我……”
“张岭星!”谢迟扭头大吼。
“喊你姐干什么!”张岭星的声音从大厅内侧传来,“帮客人调设备呢!”
谢迟不说话了,周呈飞就保持着递药的动作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到张岭星回来:“干嘛,被点穴了?”
“我的药放哪了?”谢迟问。
张岭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冲着周呈飞笑了笑,然后把药接过来,塞进谢迟的手里:“这儿。”
谢迟反手把药丢到一边的洗手台,又问:“我说,我的药在哪?”
“操,”张岭星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休息室,在里边儿找了会儿,终于翻出一盒盒子都被压扁的药,“这儿呢谢少爷,进来吃点儿吧。”
“谢迟,”周呈飞在谢迟动身前喊住了他,“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安静的,只有我们俩的地方,我想和你聊聊……想和你解释,当年的事。”
“不需要。”谢迟去休息室吃了药,没一会儿张岭星走出来和小陈一块儿待在前台,谢迟也跟了出来,因为头疼而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你总得给我个机会。”周呈飞说。
“我问你,”谢迟抬眼看向他,“昨晚为什么不聊?不是都跟着我到这儿了,为什么走了?”
“抱歉,昨晚……”周呈飞眉头很轻地皱了下,“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如果我等你处理完,你不会和我聊,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谁和你说话你就揍谁,我打算等你心情好点儿的时候再来的。”
“是吗?”谢迟继续问。
不是吗?
周呈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从小脾气就大,不高兴的时候谁劝都不顶用,你就得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慢慢的把脾气消化完了才能听进去别人说话,”周呈飞说,“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所以在你权衡利弊后你不告而别,”谢迟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就像五年前你把我丢在战队一样?”
“我就是来和你解释这个的,”周呈飞叹了口气,走上前伸出手又顿住,“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给我十分钟,行么?”
“不用,”谢迟摆摆手,“已经过去了,你别来烦我比什么都强。”
“……为什么?”周呈飞这次是真的不能理解,他从回国开始堵在喉咙里的那块石头在听见谢迟这句话后骤然压在了心脏上,压得他血液停顿,四肢发麻,“谢迟,你还在生气,你……”
“我没有,”谢迟望向他,“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那为什么?!”周呈飞压着嗓子吼了一句。
谢迟非常确信,小陈和张岭星已经听到了这些话,并且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出演八百场剧目了。
这种被熟人悄悄听八卦的感觉让他更加不适,在网吧又不好动手,谢迟烦躁地啧了声:“因为我有男朋友了,行了没?”
“不可能,”周呈飞再次往前走了一步,他比谢迟高半个头,身子压过来时阴影也盖在谢迟身上,“我们当时没说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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