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绘
“妈妈,”谢迟叹了口气,“说实话。”
“嘿你这孩子,”妈妈抬手在他胳膊上抽了下,程野端着水出来,感觉这动作和谢迟抽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和我爸吵架了吧?”谢迟问。
“没有,我和他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吵的?”妈妈翻了个白眼,视线又落到程野身上,“那个,小野是吧?我们上次见过的?”
“嗯嗯,阿姨好,”程野连忙立正,“我叫程野。”
“来,坐,”妈妈的语气更柔和了些,“上次都没来得及问,你多大啦?”
“你先别查别人户口,”谢迟在妈妈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又看向程野,“你先坐,要是觉得尴尬就回屋待着。”
可能回屋待着么!
这可是你妈!
程野差点儿吼出来,忍了忍还是没出声,把水杯放好后一屁股坐在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动动嘴唇,半天才想起来回答谢迟妈妈的话:“阿姨,我满18了,已经成年了的。”
谢迟妈妈愣了下,随即笑出来:“哎呀,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我要给爸爸打电话了。”谢迟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
“谢迟你怎么这么烦人!”妈妈扭头又扇了谢迟胳膊一下,“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这会儿天都黑了,又是大过节的,你一个人没打声招呼就跑到我这儿来,还不准我问问啊?”谢迟进屋那会儿是脱了外套的,这会儿胳膊被抽得发酸,没忍住揉了揉,“讲不讲道理?”
“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别管。”妈妈说完,伸手帮谢迟揉了揉胳膊。
“要是我没突然回来,你怎么办?”谢迟有些无奈。
“找个酒店呗。”妈妈回答得理所当然。
“就是吵架了吧?”谢迟继续问。
妈妈撇了撇嘴角:“哎呀也不算吵架,就是你爸非得吃咸口的汤圆……”
“然后呢?”谢迟很认真地听着。
“我和他说,元旦节不是元宵节,不用吃汤圆,而且谁汤圆吃肉的啊?可能有部分地区是吃肉的,但我们这儿不是啊,”妈妈也说得很认真,“你爸就是不听,不知道在犟什么,自己煮了汤圆吃了,然后一直不和我说话。”
“然后你就跑出来了?”谢迟问。
“他都不和我说话了,我在家里待着干嘛?”妈妈很轻地哼了声,“大过节的,我才不在家对着张臭脸呢。”
“没事儿,我帮你问问,今晚就住在我这儿吧,”谢迟轻轻拍着妈妈的手,“不过主卧挺久没收拾了,你等我收拾一下?”
“哦,行,”妈妈点头,“你俩一直睡客卧啊?”
你俩?
程野猛地抬起头。
谢迟妈妈默认他俩已经睡一块儿的感觉特别奇怪,就跟他俩每天在家果奔然后被人发现了似的。
说不上的羞耻感。
“是啊,”谢迟应得相当迅速,一点儿卡壳都没有,“你吃饭了没?”
“没呢,”妈妈说,“你俩为什么不睡主卧啊?我记得当初装修的时候你不是挺喜欢主卧的么?弄了挺久……”
“周呈飞睡过,”谢迟说,“我膈应。”
“闹这么难看啊,怎么都没给我说过,”妈妈说着,突然回过头看向程野,“别担心啊,你俩肯定不会的。”
“嗯?”程野没反应过来。
“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特别有眼缘,”谢迟妈妈笑着说,“你肯定是个好孩子,就算不和我们谢迟谈恋爱,肯定也是个好孩子。”
程野还没开口,那边谢迟先点头:“这倒是,程野一直是个好孩子。”
“我……”程野不知道说什么了,羞耻感一直徘徊在他心尖儿上,但这会儿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了,他没被人这样大大方方地,在交谈中承认过,顿时紧张得手怎么摆都不知道,我了半天,突然站起来说,“我去铺床。”
“先开窗通会儿风,”谢迟说,“估计灰挺大。”
“我打扫一下就好了!”程野埋头冲进了主卧。
“哎呀,这么麻烦,我去住酒店算了,”妈妈站起来往主卧那边看了眼,连忙说:“不麻烦你了,小野。”
“没事儿阿姨,”程野没回头,像一个勤劳的,签了卖身契的长工,“一会儿就好了!”
“哎这孩子,”妈妈眼睛都笑眯缝了,很是欣慰地拍拍谢迟,“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你别夸了,”谢迟叹了口气,“你再夸两句,他就能哞的一声冲到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顺便再把团团洗了。”
不等妈妈回话,谢迟又喊了声:“行了别收拾了。”
程野回过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送你回家吧,妈妈,”谢迟说,“大过节的,你不能让爸爸一个人在家待着吧?”
“一个人待着怎么啦?我看他一个人待着好得很,”妈妈似笑非笑的,程野有点儿没办法分清她到底生没生气,印象里是没有人生气了还这样笑吟吟的,但说出来的话他越品越不对劲,“我回去干什么?回去他也不和我说话。”
“肯定是有原因的吧,”谢迟拉着妈妈重新到沙发边儿坐下,“你总得问问他,听他解释。”
妈妈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你总不能要我来教你谈恋爱吧?”谢迟笑着问。
“哎,我俩那哪能叫谈恋爱啊,”妈妈把水杯放下,“我俩那叫搭伙过日子。”
“你出门的时候和爸爸说了么?”谢迟瞥见程野一直在旁边站着,没忍住起身,把程野也带过来坐下,这次他没再和妈妈坐在一块儿,而是和程野一块儿挤着坐着。
“没啊,”妈妈回答得理所应当的,“我和他说什么,看见他就烦。”
“那差不多了。”谢迟说。
“差不多什么?”程野下意识接了句。
“我爸差不多要到了。”谢迟话音刚落,门锁那边儿传来了跟撬锁一样的动静,谢迟和程野立刻对视了一眼,程野的眼底溢出了笑意,这种笑意终于盖过了他从进门以来的无措、羞耻和茫然,程野在逐渐放松下来。
意识到这点后,谢迟稍稍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也是在拉开门的一瞬间,门口那人说了句:“怪了,钥匙没错啊,打不开呢……”
谢迟差点儿乐出声。
爸爸和妈妈的第一反应居然一模一样。
“爸爸,”谢迟拉开门后往门框上一靠,挑挑眉笑道,“干嘛呢?”
“哎!”爸爸被突然拽开的门吓得一哆嗦,“你在家你不开门啊?”
“你也没敲门啊,”谢迟乐得不行,“干嘛来了?”
“来找你妈妈呗,”爸爸探头往里边儿看,但拐角正好挡住了沙发那边儿,他看不见沙发上到底坐没坐人,“还能来干嘛,你往这儿一靠不就是准备看戏的么?”
“哦。”谢迟笑着让开,爸爸换了鞋进屋,大概是准备了说辞的,但看见沙发上还坐了个程野的时候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往沙发上一坐,妈妈也没搭理他,往另一端的沙发里挤了挤,跟害怕什么细菌似的躲着。
“对,你俩就这样躲着,”谢迟关上门进屋,一扭头看见这幅场景就想笑,“明儿我就给你俩订机票,一个送南极一个送赤道,你俩就躲吧。”
“哎谢迟我发现你嘴真的越来越损了!”妈妈随手抄起旁边的抱枕朝着谢迟砸过去。
谢迟顺手接住,然后一屁股坐在程野身边。
程野自觉打扰到这一家三口,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那个,我队里有事,你们先聊……”
“你队里有什么事,你不是放假了么,坐下,”谢迟眼皮都没往程野那边抬一下,郑重地看向自己父母,“我还是正式介绍一下吧。”
程野愣了愣,坐下之后背挺得笔直。
“程野,你们见过的,”谢迟说,“我男朋友。”
“哦哦,男朋友啊,”爸爸连忙伸手,程野也伸出手,俩人弯着腰鞠躬似的和对方握完手坐回来,爸爸又说,“其实上次我就看出来了,但是你俩不承认,我也没多问。”
“啊,”程野挠挠脑袋,“很明显吗?”
“不知道,”谢迟说,“反正我不会带普通朋友回家偷狗。”
“没有偷没有偷,”程野连忙反驳,“真的只是回去拿东西,顺便看看团团……”
“嗯,”谢迟眉眼都带着笑,瞥了他一眼以后又看向分坐沙发两端的父母,“你俩是当我面儿聊还是需要我俩回避啊?”
“就在这儿聊吧,反正程野也不是外人,”爸爸一咬牙,就跟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了一样,扭头看向妈妈,“你知道错了么?”
妈妈愣了下,见了鬼似的顺着爸爸的视线扭头看向另一边,在确认下来另一边没人后把脑袋扭回来,上下扫了爸爸好几眼之后开口:“你在和我说话?”
“嗯啊,”爸爸很是郑重地看向妈妈,“其实今晚的事儿,你只要认个错,我就……”
“谢荣回,你是不是活腻了,”妈妈还是笑着,手指在膝盖上很轻地敲了两下,程野本来就挺得很直的背瞬间挺得更直了,谢迟看了他一眼,手悄悄伸到后边儿给他顺了顺,妈妈继续开口,“我认错?我错哪了,来,你说我听。”
“你问我?”爸爸拧起眉毛。
“不然呢,我在问他俩么,他俩叫谢荣回么?”妈妈问。
“今晚的事儿就是你的错啊,”爸爸说得相当自然且坦荡,“我只生了一会儿气就来找你了,你不应该和我认错吗?”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谢迟感觉妈妈快挂不住笑了。
程野实在没忍住,凑到谢迟耳边超级小声地说:“你妈妈和你好像。”
像么?
谢迟自己没觉得。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小学的时候,他和隔壁班的人打架,大家都被叫了家长,妈妈来了之后也是这样笑着,听对方家长理论,听对方家长控诉谢迟多么多么不对,自己的孩子被打得多么多么惨烈。
妈妈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对方说完之后,笑吟吟地开口:“那这样吧,这个事儿我不认为谢迟有错,如果你们坚持觉得谢迟有问题,那我们先打一架,打赢了再说话。”
那时候家长们都在气头上,老师们也没想到这样温和笑着的女人能冒出句这样的言论,愣了一下,办公室突然寂静下来,连一直在哭的那个孩子也逐渐收住声。
“没人动手吗?那我先来吧,”妈妈起身,把谢迟往身后护了护,“刚才是谁说谢迟没爹妈养的来着?”
“不用谢谢我。”
爸爸的声音把谢迟拉回此时此刻,“但是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什么?”妈妈已经挂不住笑了,眉头很轻地皱起来。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上你家过节,你非说元旦节要吃汤圆,又不会弄,喊我去厨房一块儿包,”爸爸说得一本正经,“我说元旦节得吃饺子,你不信,家里又没有提前弄好的汤圆馅儿,结果把你爸准备用来包饺子的馅儿放汤圆里了,你不记得了?”
妈妈愣了愣,眉头皱得更紧了,大概是在大脑里搜寻这段记忆。
大概是想起来了。
那一年是把元旦节和元宵节记混了,拽着人进厨房弄汤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记错了,于是硬气着,强迫一家人和自己吃饺子拌汤圆,还都是肉馅儿的。
也是那一年,她看着谢荣回近乎是纵容地唯命是从,鬼迷心窍地说:“哎,要是咱俩以后都在一起的话,元旦节都吃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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