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绘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马上。
谢迟回完消息,一抬头看见程野还是看着他,一脸震惊且不解且困惑地看着他。
“我随口说的,”谢迟叹了口气,“你不刚说过和家里人关系不好么?我就随便一说,谁知道你那么不经诈。”
“我靠,”程野往后退了半步,站定了,“我靠。”
“涉世未深啊。”谢迟沉痛地再次叹了口气。
程野没再搭理他了,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十分默契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这会儿雨停了,空气中残留的水汽被风卷着覆盖在脸上,脖子上,路边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斜斜地映出去,又过了会儿,谢迟的车到了。
“走了。”谢迟说。
“……哦。”程野愣愣地看着他。
“到酒店给我发消息。”谢迟继续说。
“好。”程野点头。
谢迟最后看了他一眼,钻进车里,这次是真的走了,不会有一辆车突然返回,有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了。
下雨后路边的单车坐垫都是湿的,他身上也没纸能擦擦,干脆也打了辆车,两公里的路程一会儿就到,程野回到房间的时候还在想,谢迟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呢?
怜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说不清楚。
算了,不想了。
程野放个学连书包都没带回来,洗完澡往酒店床上一倒就开始玩儿游戏,他必须找点儿事儿干才能排除掉脑子里那些令人烦躁的、关于父母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来联系他的想法。
没有他主动开口回去的路。
是老爸把他赶出来的,不是他自己赌气离家出走,如果老爸没松口,他是回不去的,更何况就算回去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今年国庆连着中秋,中国人骨子里带着的节假日必须团圆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很突然地淹没了程野。
为什么我是个废物呢?
程野把手机丢开,胳膊缓缓压在眼皮上,抽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开始按照父亲的想法思考。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呢?
*
国庆这几天假,程野都是酒店里度过的。
他住的酒店是包了一日三餐,他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于是服务生每天就把饭放到他门口,他自己开门拿了吃,吃完再放回门口,继续躺回床上打游戏。
俞左他们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都趁着这个小长假回家了,程野同城约饭连个鬼都约不到,酒店里自带的电脑又带不动什么游戏,除了能浏览一下网页什么事儿都不行,程野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儿呆,突发奇想地,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谢迟两个字。
谢迟是前职业选手。
虽然不知道他的id是什么,但搜名字加上游戏关键字的话,浏览器会自动联想出来的。
不出所料的是他刚把谢迟两个字打进去,底下立马弹出关联词条:KNG中单-谢迟CC。
程野盯着最后那两个字母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CC是谢迟打职业联赛的时候用的ID。
好怪的名字。
程野想。
他以为按照谢迟的性格,谢迟说不定会直接用XC,或者直接用真名上去打,结果起了个“CC”这样不明所以的ID,听着像个女孩儿似的。
底下还有一些词条,KGN-CC,年薪。
KNG-CC,转会。
KNG-CC,为什么退役?
谢迟原来是打中单的啊。
程野撑着脸往下继续划着词条。
和自己是同一个位置。
再往下就没什么单人词条了,程野索性搜起了KNG的比赛,随手点了一场播放量最高的进去看,酒店的破电脑加载了半天,最后把画质调节了一下才顺利加载出来,视频播放的第一秒,那年lpl联赛的logo就直接出现在了屏幕上做了个转场,紧接着就是解说平稳的声音传来,镜头开始从选手席扫过,最先介绍的是这场处于蓝色方的战队,NK。
程野随手拉了一下进度条,跳过了这些完全不认识的面孔,再松开时,画面非常精准地跳转到了摄像头从KNG的打野扫到中单谢迟身上的那一瞬间。
真年轻啊。
程野盯着电脑屏幕有些发愣。
当然不是说现在的谢迟不年轻,只是屏幕里那个谢迟似乎更生动一些,戴着耳机和队友或者教练说着什么,小表情很丰富,程野看了会儿,突然按下暂停,把画面放到最大,那会儿的谢迟,额头和眉毛上是没有疤的。
程野看了眼视频发布时间,是在六年前的春末,来自于和NK的春季总决赛现场。
没有再等解说继续介绍BP,程野直接拖动进度条到了后面,游戏真正开始的时候。
伴着观众的加油欢呼声,程野看见谢迟选择的圣枪游侠从泉水里走出,和队友一块儿按照战术布局开始在野区站位。
程野虽然也玩儿LOL而且段位不低,但他没怎么关注过电竞比赛,早些年客户端还会自动弹出比赛直播,他会在排队间隙扫上两眼,后来客户端的比赛直播弹得很隐蔽,加上客户端越做越卡,他就不怎么再关注这些比赛直播了。
这会儿也不是直播,程野也是单纯因为无聊所以才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视线开始被吸引,开始随着解说的视角一块儿关注两边战队选手的发育、下一波团战的时机和打野游走的动向。
谢迟的打法很激进,几次尝试单杀都没能成功,有好几次程野觉得如果是自己在谢迟对面,说不定真的被击杀了,但NK的中单每次都能逃生,只是逐渐的,他的经验和经济开始被谢迟压制,失去线圈也让他丢失了支援先动的权利。
但这样的压线肯定会让NK的打野注意到谢迟,挖掘机开始往中路靠,另一边,程野看到属于红色方的信号开始在中路河道附近狂点,下一刻,挖掘机闪现而出,抓出谢迟走位漏洞直接将他击飞,而对面中单迅速跟上,眼看着必死的局,KNG的打野同样闪现加入了战场,与此同时出现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跑到中路来的KNG的辅助。
二打一瞬间变成二打三,NK的打野率先被击杀,中单闪现逃跑,观众们替他们的操作欢呼,程野看见下方的选手摄像头里,谢迟笑得眼睛都眯缝了,扭头和旁边的人说着话。
按照他们那个座位,谢迟看向的方向应该是他们队伍里的打野。
下一秒,镜头挪到打野身上,程野愣了愣。
是周呈飞。
第10章 适合吗
是周呈飞。
程野握着鼠标的手无意识动了动,光标滑到下方昵称那一栏,下边儿赫然写着KNG-ZX。
“啊。”程野愣愣地,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句。
情侣名啊。
CC是周呈飞的呈和谢迟的迟,ZX是周呈飞的周和谢迟的谢。
这有点儿太简单易懂了,不说程野一早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哪怕是不知道他们之间那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去,光是看到这个ID也会觉得异样的。
下方镜头里的谢迟是他没见过的,笑得眼睛都能眯缝起来的样子,回过头看屏幕时表情又格外地认真,他看见谢迟在屏幕里因为击杀欢呼,因为拿下一小场而和队友们握手撞肩。
那一年的KNG实力不弱,但最终在第五把决胜局时,因为ad的失误葬送了优势,错失那一年的春季赛冠军。
视频的聚焦点在胜者,在NK那五个人一块儿碰杯后的欢呼和漫天的彩带,程野的视线从角落里窥探到安静收拾了外设,然后并肩走下台的周呈飞和谢迟。
夜已经深了。
程野倒回床上的时候觉得心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但以前他不关注电竞的时候,偶尔瞥到的那两眼比赛觉得谁输谁赢都无所谓,这会儿他认识了谢迟,理所应当觉得谢迟应该赢下来,但谢迟没有。
他摸出手机百度了一下,谢迟的职业生涯只拿到过一个msi冠军,两个lpl冠军和一次世界赛四强,大概属于中等偏上一点点的成绩,但十分不容易,这些年谢迟更换了许多队伍,从一开始在KNG和周呈飞并肩作战,到后来周呈飞退队退役,他一个人辗转多家队伍,拿下世界赛四强之后草草退役,给自己的电竞生涯画上了并不圆满的句号。
百度出来的照片是谢迟在退役前那支战队里拍摄的定妆照,那时候他的眉毛上就已经有疤了,眉峰那儿挺突兀地断开,板着脸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造型,一副谁惹我我就打谁的表情。
而现在,就算退役了,谢迟也还在不断地往电竞圈内部输送人才。
这大概就是谢迟想要做的事吧。
电竞,比赛,夺冠,他做不到的话,他想让后来的人能够做到。
那自己想要做什么呢?
程野闭了闭眼睛。
*
国庆这几天谢迟基本都在家里呆着,网吧里训练那几个孩子他也给他们放了假,店里平时有张岭星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他就负责每天坐在小花园和妈妈喝喝茶,晚上自己一个人打会儿游戏,日子过得相当颓废,但他喜欢这种安逸感。
今年中秋家里没买月饼,爸爸突发奇想地要自己做,谢迟就捧着个手机在旁边儿拍照,被爸爸安排负责记录下他伟岸的身影,妈妈负责在旁边嗑瓜子但是要主意不要把瓜子皮嗑到馅儿里,经过九牛二虎之力,爸爸成功把月饼做成了馅饼。
“也行吧,”爸爸一脸欣慰地说,“还没吃过山楂馅儿的馅饼呢。”
“山楂味儿啊?”王姨走过来,掰下一点儿尝了,“别说,味道还挺不错的。”
“小迟不就喜欢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么,”大姐笑着说,“从小就这样。”
谢迟没吭声,拿着一张巴掌大的月饼牌馅饼吃着。
院子里的团团突然叫了起来,王姨起身去开门的一瞬间,谢迟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很突兀地,从心底一下升了起来,他扭过头去看,王姨正好打开门,周呈飞的身影刚出现半个他就认出来了,周呈飞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哎哟,小飞来啦,”爸爸笑呵呵地冲他招手,“来,尝尝我刚做的月饼。”
“好,”周呈飞进屋,把伴手礼交给王姨后走了过来,直接坐在谢迟旁边,但没看谢迟,“山楂馅儿的吧?我都闻到味儿了。”
“快尝尝。”爸爸递给他一个。
“真不错,”周呈飞咬了一口,笑起来,“有兴趣去应聘米其林厨师长么叔?”
“然后把所有米其林的菜都做成大饼么?”妈妈把瓜子收了收,就着爸爸的手啃了一口馅饼,“真腻。”
“小迟喜欢,”周呈飞笑着说,“他点的馅儿吧?”
“是啊,”爸爸让王姨把剩下的馅饼装了起来,“你爸妈什么时候到?”
“下午吧,今儿起来以后开了个会,中午估计得和股东们再聊一会儿,”周呈飞说,“没事儿,我们可以先吃饭,不用等他们。”
“真忙啊,”妈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进了里屋,“也不知道你爸妈什么时候能清闲下来,我特地弄了套新茶具呢。”
“能像叔叔阿姨这样就好了。”周呈飞笑了笑。
“真客套,”爸爸一乐,扭头指着周呈飞对谢迟说,“这孩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假客套啊。”
“不知道。”谢迟面无表情地说。
“我没客套,”周呈飞说,“我一直很羡慕叔叔阿姨家里这样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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