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由人,有事真上 第12章

作者:晒豆酱 标签: 网游竞技

“昨天晚上我就想问了,你洗澡洗头怎么办?”萧池永远从最实际的问题出发。体校可没人干这个,大家每天啃着馒头就练上了,风里来雨里去。也就是上了大学,萧池才有一种从原始弱肉强食丛林进入现代文明社会的感悟。

“我有耳罩,戴着洗。”乐星回不给队友找麻烦,“大家放心,肯定不耽误咱们比赛!”

“这样,你想洗头的时候叫我,我拿洗脸盆打热水,在屋里就给你洗了。”萧池还是不怎么放心,这耳罩能管用吗?

乐星回被照顾到,暖融融地绽放了:“池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萧池红透一张脸:“在体校什么都是自己将就,我们都这样。”

乐星回唉声叹气几秒钟,陶最要是有池哥百分之一的温柔就好了。等叠被子的时候,乐星回马马虎虎卷了卷它,完成了一个瑞士卷,蹦下床找赵锐一起吃早饭,故意冷落了陶最。

上午文化课,下午先上两小时的技术性训练,休息1小时,紧跟着就是训练赛。虽然是训练赛,可每个细节都百分百复制正式比赛,连观众都有。看台上的人自然就是校友了,北体的比赛琳琅满目,要是时间安排合理,一天能看好几场。

夏天的傍晚本来就属于体育运动。乐星回深信不疑。

上场要穿黑色那套,乐星回在更衣室换好它。主攻手挥臂姿势较多,所以他特意选择了无袖款式,背心一样套在身上。又因为主攻手在后排还有接一传的使命,乐星回又戴上了长袖护臂。黑色护臂从大臂勒到小臂,L码的背心勾勒着他千锤百炼的小肌群,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别人有的肌肉,他一块不少。

只不过比人家的小点儿。

可是,排球比赛又不是大块头对抗,谁说180不能主攻呢?乐星回仍旧深信不疑。

等陶最推开更衣间的门时,乐星回正在帮赵锐戴护腿:“你别动,你这个护腿好紧。”

“不紧没用啊,再给我往上拽拽。”赵锐今天负责二传,“可惜啊,你不站我左边了。”

二传手只有一个,排球有着固定且不能打破的站位,大主攻必定在二传手左侧,大副攻必定在二传手的右侧。从前乐星回正经八百打主攻手,和赵锐亲密无间,默契非常。现在他是小主攻,和自己隔着一个副攻。

“没关系啊,你还是可以给我传球,以前怎么打,今天就怎么打,别忘了咱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光是咱俩的配合就足够亮眼,肯定让他们大吃一惊!”乐星回拍拍膝盖站起来,“陶最?”

陶最他也不吭声,斜倚着门框看他们,把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么?”

“打扰了。”赵锐不带犹豫。按照他对陶最的了解,下一句话肯定是“哦,那我走了,你们继续”。

“你带他去扎耳洞?”没想到陶最没走。

赵锐马上看乐星回,你瞧瞧,你瞧瞧,和我没关系的事,现在全队都以为我鼓动你扎耳洞。“对,我带乐乐去的,怎么了?”

“有卫生资格证么?”陶最也换好了队服,右腿全覆盖式护腿,两手臂半袖,中指和食指上黑色肌贴。乐星回心跳加速,明明大家的队服都一样,凭什么陶最穿上更好看?像一袭夜行衣的刺客,能隐入黑暗当中。手臂肌肉也比自己练得好。

刺客走到他旁边,又往他领口里灌了几眼。

乐星回没躲,我现在才不穿小背心。

“我又不会害他,肯定不会带他去不干净的地方。”赵锐心想你别管。

“那就好。”陶最笑了笑,又看乐星回,“走吧,咱们出去见几个朋友。”

“什么朋友?你在北体还有朋友?”乐星回抬头看他,问号挂在眼梢上。陶最不费力地低头看他:“我哥的同学,以后有事能照顾上。”

能照顾上谁?你吗?乐星回认定陶最不需要别人的助人为乐,但大概率那些人会看训练赛,所以还是见见。只不过刚刚离开更衣室,他的注意力就被另外一个熟人夺走,宋锐来了。

乐星回没和陶最打招呼,连猫着腰都不用,在人群中溜走,奔着宋锐去。他有时候挺喜欢宋锐,有时候又挺怕,只不过这怕不是惧怕,是不明不白的担忧。他哥属于不交朋友的人,小时候乐星回认为陶最的人生里只有自己,别人都是外人。小最哥不可能也不应该和别人交好,事实上他很长一段时间是这样。

然后宋锐出现了。

宋锐是另类,他不打排球,却仍旧和陶最有话说。他们的友谊让乐星回嫉妒且惊讶,也插不进话,他那时候太小了,听不懂他们谈论的话题,那是大孩子的世界吧?他是陶最孤独世界里的一个特殊的人证,能证明陶最不是什么社交障碍。

也间接性证明陶最不会围着自己转。

“你怎么来了?”乐星回走到宋锐旁边。

“来看你们比赛啊,你哥告诉我的。”宋锐带着几瓶饮料,淡蓝色的薄荷汽水、浅粉色的乌龙白桃、鲜红色的冰镇西瓜,他单手拎着给了乐星回,“怎么了又?苦着小脸?”

乐星回没有接过他的饮料。

“你哥呢?”宋锐直接牵起他一只手,把饮料塞给他,“他又跑了?”

“没跑,陶最他才不跑。”什么都回忆起来了,乐星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宋锐。

那也是一个夏天,陶最拉着他,然后宋锐就来了。他站在自己和陶最的中间,陶最说:“他叫宋锐。”又回头介绍,“他叫乐星回,小名叫屁屁,你叫他乐乐。”一整段说完,宋锐问:“他是谁啊?”陶最很清晰地说:“他是我弟弟。”

“是亲弟弟啊?”宋锐惊讶地一跳。

乐星回攥着陶最的手指头,手上黏糊糊,全是刚才不小心攥融化的大白兔奶糖。奶糖将他和陶最粘在一起,陶最的话让乐星回高兴了好几年。

“是亲弟弟,我亲生的弟弟。”陶最被乐星回黏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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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是亲弟弟,开心!

也是乐乐:没有血缘关系!

第16章 晨光GP1008

就是因为陶最把自己当亲弟弟了,他才会那么讨厌自己的告白吧?

乐星回后来也问过宋锐这个问题,如果我和陶最不是一起长大,或者他没把自己当亲弟弟,会不会就同意了呢?

宋锐当时的表情直到现在乐星回都忘不掉,仿佛光是听听就忍不住发笑,更别提和乐星回探讨关于“爱情”和“亲弟弟”之间的可能性。宋锐那时候高三,穿着和陶最一模一样的高中校服,用着一支即将见底的晨光圆珠笔。乐星回认识这种笔,型号是GP1008,陶最专门用这个。他对别人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对自己的事情挑剔又精细。

“你就没想过,其实陶最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根本不喜欢男的?”宋锐只用一句话就给乐星回问住了。

乐星回摇摇头,他只能瞥见自己爱情的一角,也拆不开陶最的爱情面纱。陶最对于他是一个歪七扭八的魔方,扭一扭,泡一泡,舔一舔,肯定能四面八方归于同色。魔方咔哒、咔哒旋转,乐星回拒绝认同宋锐,他从不考虑陶最只喜欢女生的可能。

现在,乐星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我说了来看看你们啊,你们不是打比赛嘛。”宋锐用脸指了指排球场的最右侧。乐星回和他错开几步,掂量着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自己并没有通知宋锐,要通知他的人肯定是陶最。陶最会和他的好朋友怎么说?你要不要来看我的比赛?不,不是很重要的出场,只是大学开学后的一场训练赛。

你必须来啊,哈哈哈,挂了。

乐星回也“挂了”,和排球场人群融为一体:“是陶最让你来的?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天晚上啊。”宋锐见怪不怪,“你哥和那些人说什么呢?他们认识吧?手环挺不错的,你哥送的?”

昨天晚上陶最没回宿舍,但是却单独通知了宋锐。乐星回想了想,弯下腰,把宋锐买的饮料放在一张休息椅上,就算自己在撒哈拉大沙漠里走丢也不会碰它们,就算自己训练到极致,流汗流到全身电解质紊乱,也不碰。他不该这样想,宋锐对自己一直不错,从前他约陶最出去玩儿,陶最不管不顾地带着自己,连一声招呼都不打,拎着拖油瓶弟弟就去了,宋锐也没说过什么反对的话啊。

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乐星回也越来越敏感,小心眼的他总觉得宋锐有意无意再说什么隐藏的话语。再大一大,乐星回猜测自己的无端小心眼源自于对陶最的独占欲,是爱情把他变阴暗了。

为了不再阴暗,乐星回逃离了宋锐的身边,又一次回到陶最背后。陶最的状态再熟悉不过,像是在认真听,又像在走神,他对别人的关注力度就像晨光GP1008的笔水,写着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见底。

一靠近他,乐星回就感受到独属于他们的潮润。陶最听到他脚步声,回过头来,微微凝视了一下:“又跑哪儿去了?”

“宋锐来了。”乐星回瞪着他,“他说你让他来看比赛。”

陶最的目光往看台上去了那么几秒,很快收回来。他抓着乐星回的肩膀,乐星回挣不开,被他半环绕式带到众人面前:“这是乐星回,小名叫乐乐。以后多多关照。”

“你才叫乐乐。”乐星回想要大叫反驳,我马上18岁,你和别人介绍我的时候没必要加上小名。再说你也不叫我乐乐。

“哈哈哈,知道知道,昌子早就告诉我们了。放心吧,北体是我家,热爱你我他,有我张钊在的地方绝对帮你摆平!”站在他们正前方的男生笑声嘹亮通透,乐星回动了动小耳朵,昌子?昌哥?陶文昌?原来是陶最的堂哥的朋友?

“我哥他喜欢麻烦人,我倒是没什么事。”陶最又把乐星回往前推了推。乐星回拘束地站在人群中,听着背后来自陶最的轻笑。他也跟着傻乎乎地笑了笑,眼睛闪亮地左顾右盼,喜欢这感觉,喜欢陶最把自己介绍给他认识的人。

叫张钊的男生无疑是乐星回最喜欢接近的那类,他爽朗爱笑热心肠,有什么说什么,长跑运动员,皮肤晒黑得流油,牙齿整洁、洁白,头戴运动发带,是很标准的帅气黑皮体育生。

“我和昌子从初中就是好兄弟,他特别叮嘱我要照顾你们。有什么事你们找我。”张钊认真扛起好兄弟的大旗,“真没想到,昌子还有一个这么高的堂弟!”

“我家人都挺高,他还有一个更高的表弟,在首体打排球。”陶最见乐星回不开口,拍拍他后背,“以后学校搞不定的事就找钊哥,知道了么?”

“知道。”乐星回擦了擦汗水,体温在上升,手环也在变红。我能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呢?我唯一搞不定的就是你,难道这些也可以和钊哥说?

“来,这位是……首体的毕业生,读研回国,现在在咱们北体……溜达?”张钊的热情继续燃烧,恨不得一天之内就带着陶文昌的堂弟和堂弟的弟弟把学校走遍。乐星回和陶最一起看过去,两人的第一反应如出一辙,这肯定不会是运动员。

“你们好,我叫唐誉。”站在张钊身后的人往前两步,伸出了右手。乐星回歪了歪脑袋,脑子里想着什么,嘴巴吐露出来:“你……你是演员吗?”

“哈哈哈,他不是,我们长跑队也这么问呢,他真不是。”张钊拍拍唐誉的后背,“人家本科是体育教育系,对吧?”

“对,多多少少沾边,研究生课题不太一样。现在……国外的课程出了点问题,我回国等通知。”唐誉对着他们笑了笑。

或许是乐星回总是关注小最哥的黑眼圈,他也看到了唐誉眼下的乌青。不过他们长相风格不一样,唐誉有一双骆驼般沉重的眼睛,眨眼动作都像重工业,一下是一下。他融在排球馆里,各方面格格不入,但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好像……他对体育是熟悉的,是一位故友。比赛的预热是唐誉浓郁目光里的故人重逢,每一次哨声响起,都是他的“似是故人来”。

好奇怪的人。乐星回好奇了。

“你是不是失眠?”陶最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还好,最近学业比较忙,睡不好。”唐誉缓缓地点了下头,“比赛加油。”

“谢谢,那我们去准备啦!”乐星回听到了宋教练的哨声,没过多考虑唐誉的话。宋教练的哨子和他本人一个路数,长长一串音最后破音,顾头不顾腚似的。乐星回跑向排球场,等待比赛开场。

每一场排球比赛都需要抽签决定发球权,抽到发球的队伍先开球,没抽到的拥有场地选择权。等到下一局开打,为了公平起见,两队要互换场地,发球权轮替,直到决胜局之前。

比赛采取局分制度,率先拿下3场胜局的队伍胜一场。赛点是25,超过25且高于对手2分,获胜。如果局分到了2:2,打平,就要进入第五局决胜局。开赛前两队队长要再次为队伍抽签,等待发球权和场地权的降临。

比赛场地最下方的线段叫做端线,也就是发球不允超过线,击球前踩线是犯规。现在萧池站在端线的位置,犹豫两难要走不走的,光着膀子的薛礼一个劲儿推他:“你去啊!去啊!”

“我不去了吧……不行,我不敢。”萧池反而推却。薛礼看不懂他的推却,也看不懂他这么高的身高为什么畏手畏脚,笑着继续推他:“我靠,池哥你怕什么?我要是有你这个块儿头,当年揍我爹的时候就不会大败而归了!”

“我没干过这事,万一抽不到发球权,这不是耽误咱们队吗?”萧池下意识揉了揉薛礼背后长长短短的伤疤,那都是薛礼的爹喝醉了拿爬犁剐的,“小羽,小羽呢?”

一声“小羽”叫来了两个人,方丰羽和方飞羽一起过来。萧池先是让他们去抽签,兄弟俩选不出来了,萧池实在没辙,目光投向了神游的陶最:“陶最!你去吧!你是副队长!”

陶最回过神来:“谁家抽签是副队长上?”

队长是代言人,是说一不二的象征,除非是队长不在现场,那副队长才上。这也是排球不成文的规则,抽坏了其他队员未必没有怨言,但如果是队长下手大家只有心服口服。然而萧池苦不堪言:“我没抽过,你上。”

“你能不能硬气点儿?”陶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队长都这么怂,咱们队出去比赛得受多少欺负?”

方家兄弟同时看向陶最,萧池连忙说:“我从小就没当过小头目。”

“是队长,不是头目,您准备带我们干一票大的?”陶最迎着两个翅膀的质疑,“你要是能干,就干,干不了先辞职。”

方飞羽的脚步动了动,要往陶最这边走,方丰羽将弟弟一把按住,笑着说:“陶最,池哥他没说辞职。”

“那他去抽。”陶最用鼻子尖指了下主裁判的位置。

来来回回几句话给乐星回听得心惊胆战,差点以为大家要打起来。池哥多好的一个人啊,陶最果然不给人家留面子。现在进度卡在这里,恐怕连宋忍教练都想不到,这一支满队心眼子的排球队伍上场前就搞小分裂,连个抽签人都选不出来。

要不,干脆我去?乐星回想原地举小手,他特别怕大人们吵架,总想着调停。就在他准备迈出一步时,萧池终于被逼了出来,饱满胸肌仿佛都跟着脖子一起发红,戴着最大号的护臂,说最轻的语调:“那我,那我去,你们等我一下。”

他一去,直接给双胞胎副攻带走了,薛礼叉着腰摇摇头,无奈地咧了下嘴:“唉,到了正式比赛可怎么办啊?”

“凉拌。”陶最也笑了笑。

半分钟后,萧池满脸愁容回来,声音低得仿佛抬不起头,目光环视一圈,显然是打算和所有人道歉:“我没抽到发球权,咱们选哪边的地?”

“就这边吧。”副队长陶最替他定下来。

萧池松了一口气,有个副队长帮忙实在太好了。主裁判那边的哨声再次吹响,比赛要正式开始了,乐星回跑向自己的位置,他的“主攻手第一步”正式踏响。

陶最刚好在他的左边。

还剩下最后一点时间,乐星回像一辆小汽车在红灯前掉了头,执拗地问:“陶最,你是不是很希望宋锐来看你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