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尔萨
“议会全票通过了共和国宪法草案，下周正式生效。”陆北川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轻轻回荡，“帝国旗帜正式停用，新的共和国旗帜还未敲定设计方案，各项阵地暂时空置。”
“设计简洁一点就好。”沈云浮看着他。
两人静静对视几秒，惨白的廊灯将彼此的面色照得愈发苍白。
陆北川率先移开视线，转身迈步离开。
厚重的军靴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沉闷的脚步声一下下传开，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家中客厅暖意安稳。
云霁坐在沙发正中央，数根触手尽数探出，澄澈的金色光芒铺满客厅，将室内映照得透亮。
沈念和沈怀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三人并肩靠着沙发靠背，安静等候消息，姿态温顺又平和。
沈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置在茶几桌面。
糖纸被揉出细碎的褶皱，里面的白色圆形糖块依旧完整干净。他抬手将糖果推到云霁面前。
“给你。”
云霁拿起糖果，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冰凉的薄荷味瞬间席卷口腔，凉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他下意识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沈怀静静看着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出声。
玄关处传来推门的声响。
沈云浮推门而入，明亮的客厅里，三个少年并肩而坐的画面安静又治愈。
金色的触手微光摇曳，铺满整片空间。他在门口停顿两秒，换鞋走进客厅，侧身坐在云霁身侧。
沈念主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位。四个人紧紧挨在同一张沙发上，肩头相互贴合，温热的体温彼此交融。
云霁的金色触手再次缠上沈云浮的手腕，明亮的金光在肌肤上轻轻明暗闪动。
沈云浮目视前方，轻声开口。
“明天，共和国的新旗帜会正式升起。”
厨房传来轻微的动静，苏南擦着手从门口探出头：“什么图案的旗帜？”
“还不确定”沈云浮答道。
苏南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语气轻快：“那你们要忙了。”
她说完便缩回身子，继续打理厨房的琐事。
沙发上的沈念忽然开口，打破室内的平静：“那棵星桐树什么时候种？”
“什么树？”沈云浮微微侧目。
“种在回声墓地旁的星桐，我还没移栽。”沈念抱着怀里的图鉴，认真询问，“什么时候合适？”
“等春天吧。”沈云浮语气温和，“春日的温度和水土适宜，树苗更容易扎根存活。”
“春天还要多久？”
“没多久了，只剩几个月。”
沈念轻轻点头，将怀中的图鉴抱紧，脑袋微微偏过去，靠在沈怀的肩头。沈怀顺势歪头，发丝相互贴合摩擦，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
窗外的星桐树叶被晚风拂动，层层叠叠的叶片碰撞出连绵的轻响。
云霁的触手缓缓从沈云浮的手腕滑落，轻轻垂落在他摊开的掌心。沈云浮五指微收，稳稳握住柔软的触手，触手末梢在他掌心轻轻蠕动，带着细微的触感。
沈云浮垂眸凝视掌心摇曳的金色微光，安静静坐，眼底盛着整片夜色的温柔，不言不语。
第93章 旗帜
议会大楼的灯从早上开到晚上，一直没有熄灭。大厅里的桌椅全部重新调整过，原本围坐的圆桌全部撤走，换成了一排排整齐的长桌。每一排座位，对应一颗星球的参会代表。
帝国主星的代表坐在第一排，位置最靠前。边境星系的代表全部坐在最后一排。
桌子和桌子中间的过道非常窄，两个人面对面走过来，必须侧身才能勉强通过。
沈云浮走进大厅的时候，耳边响起各种喊声。
“殿下。”
“议长。”
“沈云浮。”
三种称呼同时响起，混在空气里，撞出杂乱的声响，几秒后又慢慢平息下来。
沈云浮走到半人高的演讲台上站定。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徽章，胸口的位置空空的，十分干净。
议会大楼门外，依旧挂着帝国的旧旗帜。
深蓝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星辰和长剑图案，这面旗子在这里悬挂了将近三百年。
今天下午三点，这面旧旗会被正式降下。新旗帜的设计还没有最终定型，旗杆会暂时空置，什么都不挂。
陆北川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他身上的军装也摘掉了所有徽章，原本装肩章的位置，留下浅浅的印子，看着像两道浅浅的旧痕迹。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草稿纸，平铺在桌面上，轻轻推给身边的议员。
纸上画着好几版旗帜图案，有星星、圆环、直线，唯独没有之前提过的水母样式。
之前老医生说过，S-07的触手在能量不够的时候，会缩成幼体的样子。
但这段时间，云霁的触手每天都会亮起金色的光，状态一天比一天稳定。
沈念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边角，确认那几根触手还好好露在外面。
只要看到那片金色的光，他心里就踏实。
讲台上，沈云浮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新共和国的旗帜，不会再用帝国的星辰剑图案。”
“那面旗子沾染过太多人的血，洗不掉。”
他没有立刻说出新旗帜的方案，目光转向台下的陆北川。
陆北川站起身，手指攥着草稿纸，纸面被捏出几道浅浅的折痕。
他快步走到讲台边，把几张草图依次铺在桌面上。
第一张图，是一个完整的圆环，圆环内侧画着一圈细小的齿轮，正中间是空的。
陆北川指着图案解释：“这个圆环代表帝国主星的环形轨道。这里是共和国的中心主城，所有外来飞船入境，都要经过这条轨道。它只是入口，不代表边界。”
台下立刻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有人觉得圆环看着像锁链，体现不出自由的感觉。
还有人觉得图案太大，挂久了容易积灰，不好打理。
第二张图，是三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外圈最粗，内圈最细，看着像横向切开的星球截面。
“三层圆环，对应帝国主星和它的两颗卫星，晨曦星和暮光星。两颗卫星常年环绕主星运转，是最稳定的天体结构。”
台下依旧有不同意见，大家觉得只用天体图案太单调，体现不出共和国的内核。
第三张图，是规整的正三角形，三角形正中心，嵌着一个小小的圆形。
“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几何结构，圆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组合在一起，代表新的共和国状态稳定，不会因为人员更替改变发展方向。”
有人小声吐槽，三角形棱角太锋利，视觉上太生硬，看着和武器造型很像。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可以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气流声，呼呼的，很轻。
沈云浮盯着三张草稿纸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拿起了第三张图。
“就用这个方案。”
“尖角朝上，圆在中心。三角形的三个角，分别对应议会、军部、民众。中间的圆，代表整个共和国。三方相互支撑，整体结构不会崩塌。”
台下又有人开口质疑：“三角形尖角太锋利，看着有攻击性。”
沈云浮看着台下，语气平稳：“共和国需要这份锋利。不是用来伤害任何人，是用来时刻提醒所有人，权力本身带有危险性，必须谨慎对待。”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旗帜定什么颜色？”
“灰色。”沈云浮回答。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不认同的声音，很多人直言灰色不好看，太过沉闷。
沈云浮没有在意这些评价，缓缓开口：“灰色介于黑白之间，没有绝对的定义，代表一切都在向前变化。”
“好不好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看到这面旗，都能明白它的意义。”
“代表再也没有人需要跪拜强权。”
“代表议会可以有分歧争执，争执过后，所有人依旧可以并肩共事。”
“代表孩子不会再被强行抓去科学院做人体实验。”
“代表所有逝去的人，终于可以安心落幕。”
苏南坐在大厅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她穿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衣服，头发全部扎起来，露出纤细苍白的后颈。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一下下轻轻敲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墨坐在她旁边，身上干干净净，口袋是空的，衣服上连多余的线头都没有。他的视线落在讲台上的草稿纸上。
苏南侧头问他：“你觉得哪个好看？”
秦墨说：“第三个。”
苏南点点头：“我也觉得第三个好。三角形看着稳，中间的圆很柔和，不刺眼。”
沈云浮把几张草稿纸叠好，递回给陆北川。
“按照这个三角形配圆的图案，尽快做出样品。下午三点之前，挂到大楼门口。”
“三点准时降下旧旗，升起新旗。中间空出来的时间，就让旗杆空着。宁愿留白，也不挂不合心意的旗帜。”
陆北川接过草稿纸，转身离开。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的响声清晰干脆，一点点变远，最后彻底消失。
苏南从后排起身，走到沈云浮身边，把手机递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