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隐藏身份的玩家 - 第295话
第295话. 不完美的选择 (2)
奇怪的是,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我最终就那样睡着了。
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想要撑开眼皮保持清醒,都无济于事。
-得叫醒一次……郑昭宥也正好……
-一旦进入觉醒状态就再也……
就在感觉沉下去的意识猛地冲天而起的瞬间,我听到了陌生人们的对话声。
‘奇怪,这声音好像很熟悉。’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的人的声音,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呢。
在我回味着那瞬间闪过的声音,试图从记忆中把它揪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存在感,然后睁开了眼睛。
「嗯,感觉要死了。」
我一睁开眼睛,就与躺着看着我的昭宥四目相对。
「现在没事了吧?」
看着对方因困意完全消散而清澈的眼眸,我虽然放心了,但又对对方在这么个让人别扭的时间点醒来感到在意。
昭宥默默地躺着看着我,接着立刻转过身去。
伴随着轻轻的叹息声,昭宥嘟囔了一句。
「感觉像是身上酸痛。」
「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跟伊安大人说吧。」
「我已经接受过治疗了。比起身体不舒服,可能只是单纯有那种感觉吧。」
然而,与‘只是单纯有那种感觉’这句话所传达的氛围不同,她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畅快。
感觉就像一个解决了长久矛盾的人一样。
「你也听到了吧?」
昭宥背对着我说道。
这大概是在询问刚才在梦里听到的声音吧。
如果昭宥和我有相同的经历,那么我们与现实之间唯一的联系,显然就是在非觉醒状态下听到的‘某些人’的声音了。
‘说要叫醒我。’
一切都是梦,我是在梦里经历这所有的事情吗?
如果我在这个我绝对不想失去的地方所拥有的宝贵时光和经历,都只是毫无连贯性的虚幻之事,那该怎么办呢?
突然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还是自十四岁之后第一次有。
一切都凶险且残缺不全,所以这种认为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的悲观想法,差点将我的思维吞噬。
「特里克。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是问你今后想怎么做。」
「嗯。」
对于我的问题,昭宥发出小小的、长长的沉吟声后,最终闭上了嘴。
昭宥的世界依旧更贴近这里,而非原本所在之处。
但我并非如此。
我和昭宥之间的这条鸿沟,始终无法缩小。
「我希望能和你一起走。」
「这样啊。」
依旧给出模棱两可、既非肯定也非否定答复的昭宥,没多久就转向了我这边。
「你为什么想回去?」
这是个极为本质的问题。
我望着昭宥的脸,转动眼珠,将视线移到她那残破不堪的指尖上。
和来这里之前不同,现在昭宥的身体已经和玩家的身体一模一样了。
昭宥所获得的东西,比如长出肌肉、轮廓分明的肩膀,以钢丝为主要武器而留下的无数又长又窄的伤口,还有长满老茧的手,这些对于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都是不必要的。
昭宥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用触碰到地面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催促我回答。
「我和妈妈有约在先。」
「……你是妈宝男啊?」
「嗯。」
昭宥仿佛一脸嫌弃,皱着鼻尖,躺着身子,轻轻摇了摇头。
「我就算回去,也没有等我的家人。朋友也只有你一个。」
「没有其他觉得可惜的吗?」
「嗯。」
「为什么?你学习又好,未来也有保障,接下来只要稳步前行就好了啊。」
说出‘稳步前行’这句话的瞬间,我和昭宥都觉得荒唐,不禁苦笑了一下。
亲眼目睹了背后隐藏的东西,以现在所经历的情况来看,这也是不合时宜的话。
我虽然想和昭宥一起回去,但没有任何能说服她的理由,这让我也十分慌乱。
「你也知道光靠那些没什么意义吧。」
这次轮到我无言以对,闭上了嘴。
是啊,其实我也很清楚,仅凭这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是无法改变昭宥的想法的。
人们有时会因为物质以外的原因做出关乎命运的‘选择’。
「没错,其实我也知道。」
我静静地回味着昭宥的话,闭上了眼睛。
与昭宥不同,我总是想家,所以一心想回到现实。
在我短暂的人生中,有过一次奇妙的秋天。
每当回想起那个秋天,我总会被一种必须证明些什么的想法所俘获。
那天,妈妈突然说道。
-信雅,去首尔生活怎么样?
-……突然这么说干嘛?
-又不是非要每天过得有趣才行啊。平淡无奇、什么事都不发生地度过一天。那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妈妈说,无论是平凡宁静的人生,还是残酷孤独的人生,都有各自的活法,所以让我不要过早放弃。
听了妈妈那成熟的安慰,我好像有些不自在。
妈妈不再试图说服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脸。
-我有时候直觉很准的哦。
妈妈就说了这么多。
不知为何,那天我一整天都靠墙坐着,呆呆地望着已经关掉的电视屏幕。
从那之后,妈妈没有再给予我任何安慰。
在身心都还不成熟的那个时期,那天,其实我对自己的人生有一种出奇的灰暗和阴沉的笃定。
从现在起,我将迎来无尽乏味、平淡无奇的日子,对此我深信不疑。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很奇怪的一天。
明明清楚自己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灾难,却像飞蛾扑火般想要投身其中,在那个奇妙的瞬间,阻止我的不是激烈的言辞,而是平静的安慰。
-…会那样的。等高中毕业之后。
-真是万幸啊。
结果,我没经历什么大事,平平凡凡地度过了青春期。
要是任由自己陷入那种想要放弃一切的自我毁灭冲动里,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就这样,我有了必须回去的理由。
我真想说,就像妈妈说的那样,人生通常就是如此,过得既没乐趣又平淡,平平安安没什么事儿。
仅仅如此,我便得到了安慰。
与我不同,昭宥显然没有人能为她创造回去的理由。
「特里克。」
「嗯。」
「以后我再问你一次。」
「随你便。」
无论昭宥做出怎样的选择,只要那是她继续生活下去的方式,我都会全力支持。
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我坐起了身子。
那是天色从熹微的黎明渐渐转为清晨的时刻。
躺着的只有我和昭宥,流星则坐在对着终端机的位置上睡着了。
「流星先生。我起来了。您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