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随着我的记忆逐渐完整,安英雄对待我的态度也变得小心翼翼了。
把自己未能完成的任务托付给既不属于这个世界、又完全是个外人的我,他肯定会感到不安。
但箭已射出,安英雄已无法阻止。
「我不会承担那样的角色。」
一时间,那种仿佛被抛入宇宙般的孤寂感沉重地压在我身上。
就连这短暂的沉默,不知为何也让我感到悲伤和不安。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安英雄深思熟虑后写下的答复就只有这些。
本以为他会发火、会愤怒,没想到安英雄意外地坦然。我知道他这份决心从何而来。
「不会结束的。你们准备好的机会,我不能让它白费。」
那种眼睁睁看着人类以命运为赌注精心准备的最后防线逐渐崩塌的心境。
谁能轻易想象那种忍耐力和无声的绝望呢。
就连我这样一辈子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只是短暂来到这里的人都如此心痛,更何况他人。
所以,我要彻底以‘人类’本身,而非‘外部人类’的身份,努力支撑这个世界。
因为我相信,就像点聚成线、线聚成面一样,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汇聚起来就会成为未来。
「所以请尽量配合我。」
空荡荡的界面。门外的人们现在应该不认识我了,而我也不再奢望会有更多奇迹发生。
曾经,我也渴望过一个人的安宁和平静。
而且,我还曾想和某个人一起回家。想给那个累到疲惫不堪的人注入生机,想在忧心忡忡的人面前假装软弱,还想握住给予支持的人的手。
我希望这一切并非虚幻的梦,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强大希望。
「从现在起,我要夺取盖勒哈德的占有率。」
[ 方法是? ]
「现在开始找找看。」
[ 太鲁莽了。 ]
「跟朋友们学了不少呢。」
安英雄虽说我鲁莽,但并没有真的要阻拦我。
大概与其说是相信我,不如说是别无他法。
在幻觉中确认得知,到目前为止仍在进行‘模拟’的区域只剩一个了。
没错,我所在的这个地方,0063VL 区域实际上成了人类最后的堡垒。
「所有区域的模拟都结束后会怎样?」
[ 近乎永恒的休息就开始了。 ]
从逻辑上来说,没有一句是合理的话。
所谓接近永恒,意味着并非真正的永恒;而虚拟人类所迎来的永恒沉睡,终究也不是真正的休息。
我虽然无法知晓明知一切真相却独自准备迎接末日的安英雄是怎样的心情,但却似乎能体会到那无尽的绝望感。
[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
安英雄不断地像在考验我似的搭话。
这问题怎么听都让人感觉他有些犹豫。
「那是……」
其中有无数的原因。
最先想到的原因,是身为外部人类的原罪。
将作为生命体存在的虚拟人类当作资源进行剥削,根本算不上什么革新,纯粹就是大规模屠杀。
除此之外,还有把流星和雨逼入痛苦之中却全然没有察觉的罪过,以及隐隐察觉到关于虚拟人类的真相却毫无行动的罪过。
然而,不管怎么说,促使我行动的是最为简单且个人化的原因。
我仅仅是被这个世界的生命力所说服了而已。
「有时候就是想显得帅气嘛。就算只是表面功夫。」
怎么说呢,我虽然算不上是帅气的那类人,但偶尔做些出人意料的选择也不赖。
空荡荡的界面再次让人感受到独自坠入这个世界的孤独感,但这种孤独感习惯了之后很快就能摆脱。
「而且我还拿到了三个这么帅气的戒指呢。」
[你运气真好。真让我惊讶。]
「不是特意堆给我的吗?」
[是撒给攻略度最高的人。你是奇迹般地集中到了一处。]
「这样啊。」
在我因疼痛解毒而休息的时候,原本凉透了的戒指不知不觉间渐渐暖和起来。
即便利用戒指里的敌配值数据收集了尽可能多的信息,我还是不知道这尽头会有什么。
「现在咱们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虽然没人知道。」
我望着紧闭的门后,决定和看不见的玩家们一起踏上旅途。
这是一场连何时结束都不知道的奇异旅行,但不管怎样,这场旅行的尽头肯定会以某种形式为我们准备好结局。
我希望那个结局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结局。
[ 说不定中途会迷路呢。 ]
「我从未想过要一下子找到答案。只是想着这里面肯定有答案,所以打算翻找一下而已。」
[ E.F可能会从中作梗。那个人想把你带回原来的世界。但要是撤回这里的生物数据,你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因为到那时,这个世界就会完全落入外部人类的掌控之中。 ]
「那能稍微阻止一下吗?」
[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
我没有回答,而是点了点头。
我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在拿性命冒险。
这一方面是因为无数次重复体验死亡的记忆让那道界限变得模糊,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坚信如果不这么做,我会抱憾终生,这种信念在推着胆小的我勇往直前。
「从现在起,我会尽力收集信息。」
幻觉消散后,在遗忘之房里长出的像黄色芒果一样的果实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原本的遗忘之房寂寞地敞开着。
我抚摸着被夜露打湿后闪闪发亮的果实,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 system ] 抵抗精神状态下降。
并非所有区域的模拟都取得了出色的成果。
尽管收集了如此多的死亡数据,但虚拟人类仍未找到战胜永恒沉睡的办法。
然而,无论是徒劳的死亡还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死亡,无论是被记录的死亡还是被遗忘的死亡,显然都并非毫无意义。
[ 系统 ] 使用称号 <无光世界的观察者>。
我会让它变得有意义的。
隐藏身份的玩家 - 第382话
第382话. 口哨声
「要是主系统停止运行了,地下城外面的人会怎么样?都死吗?」
[ 我没那么草率地设计。生存相关的系统会独立运行。 ]
「那主系统的作用是什么呢?」
[ 做判断。决定是继续还是停止。 ]
「其他的呢?比如启动不在计划内的项目。」
[ 现在没办法再制造例外了。 ]
「这样啊。」
现在我已经相当习惯进入别人的记忆了,只要不是临死前的瞬间,我就能颇为从容。
此外,在那段闲暇时间里,我通过和安英雄交谈、推进任务,了解到了许多之前完全无从得知的事情。
每个任务的世界观感觉不同,是因为复制并粘贴了已结束处理的‘世界’的一部分,而这么做的正是我们‘外部人类’,说的就是这些事实。
那些其他世界的碎片,以当时生活着的人物的记录为基准进行调整、重新编排,以地下城的形式呈现出来。
「我可骂惨了。说世界观不匹配。为什么所有模拟都不是从相同的世界观开始呢?」
[ 因为没人能确定要发展人类的哪一部分才能战胜这‘永眠’。所以■■ ]
有时候像这样,安英雄也会触碰到过滤限制。
这个未完成的世界隐藏了许多秘密,也有很多禁忌,就连拥有系统权限的管理员也不例外,一旦像那样触碰到禁忌,就会被封住嘴。
那样的话,就只剩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宽敞的地方了。
每次这时,我都感觉自己在广阔的大地上迷失了方向。
目的地还很遥远,当我开始产生一种必须在这片毫无阴凉的土地上找个地方休息的急切心情时,无一例外都会听到类似口哨的声音。
[ 对不起。禁咒不是想破解就能破解的。这恐怕只有盖勒哈德才能触碰。不管怎样,同时开展多项模拟是个失误。多亏如此,人类的大部分成员在那时丧生。初次启动的那天。我们把这天称为空白。 ]
听着安英雄的说明,‘我’,夏洛特向给自己捋头发的魔法师抱怨说头皮都要被扯裂了。
-魔法师公会还帮忙抓老鼠吗?
-是的。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