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那人得了精神病,是自己要往车上撞的!”
刘庸的智商不足以想明白,他的这番话简直是直接干脆地暴露了自己。
但幸好他还清楚地记得表哥曾经的一句叮嘱——
“万一以后因为犯事儿被抓,你要记住,咬死不承认,一句多余的话都别说!只要你不说,警察要不到口供,就拿你没办法!”
于是说了这么两句话后,刘庸就咬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他的这点伎俩却逃不过连潮的眼睛。
淡淡与他对视一眼,连潮第一句话便是:“包晓洁已经什么都交代了。你看起来似乎很惊讶。怎么?你觉得……她不会背叛你?”
·
深夜时分。
蒋民和乐小冉去到了市局对面的便利店,为的是给熬大夜做审讯工作的、包括连潮在内的领导与同僚们买咖啡、蛋糕、便当之类的饮品食物。
采购的时候乐小冉的表情很黯淡。
只因她觉得包晓洁、或者说卢庄美的身世太可怜。
如果不是被父母卖了,或者如果她的养父不是衣冠禽兽、养母不是帮凶,再或者,如果她去到的那个小团体里面都是好人,如果她没有遇到刘庸这种可怕的控制狂……
也许她也不至成为杀人犯。
可包晓洁又毕竟做错了事。
她的父母不无辜,养父母不无辜,小团伙里每个人都不无辜……只有妹妹卢庄丽是无辜的,可被杀的偏偏是她。
法不容情,包晓洁犯了罪,就必须付出代价。
只不过,如果这世上真存在神明……神明又会怎么审判包晓洁这样的人呢?
这种问题或许可以被划分到哲学的范畴。
一时间乐小冉也想不到答案。
她不由想,如果换做连潮,他会怎么想呢?
答案似乎很明显。连潮想必会站在法律那边。
他是一个极讲原则的人。他一定会说,律法不容侵犯。否则整个社会都会因此乱套。
那么……宋隐呢?
宋老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乐小冉也拿不准。
她神游般拿起一份鸡丝凉面放进篮子里,想到什么后,瞧向了蒋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蒋民好像顿时明白了她在纠结什么。他挠了挠头,从旁边货架顺手拿了个骰子状的装饰小摆件,朝乐小冉递了过去。
“诶?”乐小冉狐疑地接过骰子,“这是什么意思?”
蒋民道:“大道理呢,我不会讲,很多事情呢,我也跟你一样想不通。不过我一直有种想法——”
“什么样的想法?”
“上帝是掷骰子的人。每个人的命运是好是坏,其实是没有逻辑可讲的,而是由骰子随机决定的,所以……遇到事情,我们只要接受就可以了,不要想太多!”
“哈?你这也太消极了吧。”
“也不是消极,我觉得吧,有了这种心态,就能减少内耗……遇到问题,怪苍天怪他人怪自己,通通没用。想解决办法才是王道。日子总要过下去嘛。害,扯远了……我就是觉得,我们做好分内事,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就行。 ”
“……”
“好了好了。我请你吃提拉米苏。”
蒋民果然把一块提拉米苏放进了自己的购物篮里,“工作已经很消耗我们的身体了。精神上,我们要懂得保护自己呀!不然会生病的!”
乐小冉打破健康原则,在凌晨时分吃了一大块提拉米苏,后来她果然没有精力思考太多,这不是因为甜品太好吃,而是因为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目前警方已从刘庸那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这个故事与宋隐的推测大差不差,却始终没得到包晓洁的承认。
如此,在口供有缺失、证据链尚未完善的情况下,即便即便已能从推理的角度确认她才是本起案件的真正主谋,想要将其定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拿刘庸得到的无人机举例,在他的视角里,无人机确实是包晓洁送给他的。
可经查相关超市的监控,并没有发现包晓洁的任何踪影。
超市的监控存储时间是20天。
那么,有可能是包晓洁本人于20天前去到那里放无人机的;也可能是她拜托了其他人做这件事。
不仅如此,包晓洁的相关账户也并没有查到无人机的购买记录。
总之,目前似乎完全没有实质性证据能证明,是她刻意引导了这起杀人案的发生。
相关证据链的完善,目击证人的走访调查,尚需要一定的时间。
为此连潮领队加班了一个多星期,这才把后续的证据固化方向、各小组的任务分配好。
他刚要喘口气,倒是在无意间搜索包晓洁相关的旧闻时,看到了一条昨日刚发出来的报道——
一位名叫包华然的富商,不久前在澳大利亚被起诉了。
他在澳洲混得风生水起,是当地有名的华人商人,还热衷慈善事业,资助了一家福利机构。
可现在却被人爆出,他利用职权,强迫了数名少女与自己发生关系。
包华然俨然是个惯犯,早就有所准备,没有留下什么实质性证据,再加上近年来他表面功夫做得好,将个人的慈善形象经营得很好,以至于第一次庭审时,检方居然败诉了。
然而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之际,我国有知情人提供了一项很关键的信息。
这项信息表明,包华然曾在国内活跃时,就多次针对未成年少女进行过侵犯和暴力对待,其中甚至包括他的养女。
事实上,他当年就是为了避风头、躲避制裁,才在事情闹大之前逃去澳洲的。
看到了这样的前科,陪审团的倾向终究变了。
于是两日前,第二次庭审时,检方胜诉了,而包华然也将受到应有的制裁。
看完新闻,连潮不由想起,宋隐最近的工作本不算多,却常常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等着自己一起下班……
是不是,他就是我国的那位“知情人”?
这些天他之所以忙,是因为他在整理包华然当年在国内时的犯罪信息。
“嗡嗡嗡”,桌案上的手机一震。
那是宋隐发来了信息:【今天能按时下班?】
连潮端着手机,将这句话来回看了好几遍。
这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他的神情却严肃得像是在阅读什么高深的论文。
不久后,他直接给宋隐打去了电话:“忙完了?”
宋隐悦耳的声音隔着电磁传来:“嗯。忙完了。”
“好。”连潮道,“五分钟后下楼,带你去吃好吃的。”
“哦,好,有什么由头吗?”
“你最近辛苦了。”
“蒋民他们也都辛苦了,你要犒劳大家吗?”
“要。当然要。不过不是今天。”
“今天就只犒劳我一个人?”
连潮左手握着手机,听到这话后伸出右手按了按眉心,不由失笑道:“嗯,是。宋老师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意见,只是……”
“只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宋隐道:“我一直以为你要训我呢。上次你让我离开,不要进审讯室面对包晓洁,也不要进观察室看她。但我没听你的。”
第110章 福音三人组
“我一直以为你要训我呢。”
对于宋隐的这句话, 连潮是在吃完饭,带着宋隐回到家,与他一起用家庭影院看了一部电影后, 才回答的。
音影室的大灯没有开, 电影片尾的些微蓝光将连潮望向宋隐的侧影勾勒得立体而深邃。
“对于你的反应,我其实早有预期。如果你当时真的听了我的, 也许你就不是宋隐了。”
“唔……”闻言,宋隐微微拢了眉, 倒像是对这句话感到了些许不满。
瞥见他的反应, 连潮问:“怎么?这样也不高兴?”
“……不是, 你这么说,倒好像我——”
“好像什么?”
“……”
“好像你从来都不听话?”
“……”
“失望了?发现自己从前在我面前白装了?”
“…………”
沉默了一会儿, 宋隐抬眸对上连潮的目光:“领导——”
“嗯?怎么?”连潮回话的声音很低很沉。
“你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下属。”
“是么?”连潮微微勾起唇, 难得反过来逗起了宋隐,“就这么想被我训?”
“……”
宋隐难得红了耳根。
他不由感到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