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连潮真的去接电话了吗?
——该不会,潜水服其实是他处理掉的?
也对。如果他有问题,很多事情就能说通了。
他已经处理掉了潜水服,又特意叫王光荣过来一趟,就是为了和他演一场对峙的戏,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是Joker埋下的一步关于“嫁祸”的棋。
这步棋,他还不能确定以后会不会用上。
但无论如何,他得先把伏笔埋下。
连潮这样级别的警察,不会一直守在帝豪庄园。
他第一次去庄园,主要是去检查、指导队伍埋伏的位置合不合适的,律师如果一直不出现,他不会一直留在那边守株待兔,他还得回市局住持大局。
要是连潮离开庄园的很长一段时间后,王光荣律师才出现,他这个幌子将不具备太大的意义,“连潮有问题”,这个猜想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挖掘出来。
由此,为了将伏笔埋得成功一些,Joker不能让律师来得太晚。
不早不晚,他必须出现得恰到好处,和连潮位于庄园的时间,处在同一个大的时间段才行——
最好是连潮刚接完电话回到队伍,律师就出现了。
宋隐没有上帝视角。
他只能认为潜水衣是早就被处理掉了。
他绝对想象不到,今天Joker去过一趟帝豪庄园,离同胞兄弟连潮最近的时候,也许彼此间的距离不超过百米。
因此宋隐思忖无果后,摇了摇头:“我暂时想不到。”
深深看他一眼,连潮终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没关系。这条线,我和你一起查。你想从哪里开始?”
宋隐果断道:“从最后接诊了方芷,并宣称她死于感染的那家医院开始。”
第157章 真正的凶案
英菲尼迪刚驶出市局大门, 宋隐接到了许辞的电话。
整个白天,许辞都在忙着处理这桩案件所涉及的、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同为洞潜爱好者的黎欢原本消停了,在得知张泽宇被警方带走后, 又闹了起来。
其母是锦宁市纳税大户, 也是商会会长,许辞曾在清丰集团做过多年高管, 在商场上有些人脉,得以托人把她请出来一起吃了顿饭, 一直作陪到现在, 总算是暂时摆平了这位爱女如命的母亲。
通过电话, 宋隐把目前的所有情况与之进行了分享,再道:“我和连队现在正在去往风雅医院的路上。”
过了一会儿, 许辞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如果方芷的死真有问题……她的父母为什么不给她办葬礼, 也许还有说法。”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宋隐道,“上次我们一起去方家拜访的时候, 也多次提到这个话题,她父母表现得很抗拒。我当时以为他们只是恼羞成怒,不想被人指责‘重男轻女’。现在看来,这背后还值得挖掘, 只是医院那边——”
“没关系。你去医院。”许辞道,“方芷父母那边交给我。就算睡觉了, 我也一定把他们全都叫起来。”
“那有劳你了,”宋隐与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连潮对视一眼, 又道,“听说锦宁市那边的反腐案还需要你继续跟进,继续在这边逗留的话,会不会——”
“嗯, 确实,那边也急需我跟进。”许辞的声音有些凝重,“不过至少今晚,我可以先把方芷的父母搞定。”
晚上12点半。
距离张泽宇被释放,还有7个半小时。
宋隐接到了许辞的电话。
方芷父母果然有所隐瞒。
抠门如他们,原本是不会放过葬礼这种可以趁机用来收红包的机会的。
事实上这也是他们最后一个能从女儿身上榨取价值的机会。
可是他们被要求不要这么做。
另外,他们根本没有看到女儿的尸体。
“我接到医生的电话的时候,就说她已经死了呀……”
“哎呀,这孩子工作之后就和我们来往少了。翅膀硬了!去医院抢救前,她都没告诉我们呢!不然我们还能帮衬一下嘛。你看这事儿闹的……”
“检查报告?病历?没有看,那玩意儿我们哪看得懂?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咯。那可是本地的大医院。难道医生还会骗我们?这怎么可能呢……”
“我们后来赶到医院,见到了主治医生,还有那个叫夏可欣的纹身师嘛……医生说什么,把遗体放在太平间的话,会按天数收费,就已经把尸体拉到火葬场了,只要我们签字同意,就能马上火化……”
“是。我们也想过,那么快火化,背后是不是有问题。可是没道理啊,我们也想不通嘛,方芷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那个叫夏可欣的纹身师,一个劲儿地向我们道歉,当场很有诚意地表示,会给我们一笔高昂的赔偿金。”
“你想想,会是有人故意害方芷吗?害她,为的啥?就为了给我们这一大笔钱?实在是不可能啊!”
“那可不是普通的钱啊!我们也琢磨过,该不会是遇到什么贩卖器官的了吧……
“但我俩后来算了算,所有器官打包了卖,也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呀……
“这想来想去,夏可欣就是良心不安,才愿意出高价嘛!”
“是,也是夏可欣建议我们不要办葬礼的。她说她是个名人,受这件事影响很大。如果我们办葬礼,到时候也许会来记者啊什么的,给她带来更多困扰。”
“我们想了想,人家都那么大方了,也就同意了。”
“是,除了我们,每天都能见到方芷的同事外,她的很多同学什么的都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哦,我们不是收的现金,是直接收的房子。那房子本来就是夏可欣的吧,毕竟她帮我们办理的过户,具体情况我们也不了解,就最后去房管局办了下手续。”
“警官同志,方芷的死……该不会真有问题吧?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说说这……如果不是夏可欣害死的方芷,她赔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
这段时间,连潮和宋隐在医院的调查,也颇有收获。
夜晚的医院似乎只有急诊的人在上班。
行政值班室的大门紧紧闭着,多次敲门后并无人应门,两人只能去了导医台。
导医台的工作人员初始并不配合:“我们这里是做急诊预诊的,这些事情我们不管啊。”
“方芷的病历?我们没有权力调阅呀!”
“我怎么知道当时为她抢救的责任医师到底是谁。”
“行政人员已经下班了,你们白天再来吧!”
连潮神色严厉,气势凶悍不容拒绝。
他直接打开录音笔,将之放到了工作人员跟前:“案情紧急,相关资料我们今晚必须拿到,否则嫌疑人随时有逃脱制裁的可能。
“ 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和单位的法定义务。如果因为贵院不配合导致证据灭失或嫌疑人逃脱,警方将依法追究相关单位及个人的法律责任——
“这个责任,你如果觉得自己承担得起,请录音存证!”
工作人员懵了一下,不得不去打电话了。
片刻之后,他带着连潮、宋隐去到了行政办公室,找到了在办公室里睡着了的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显然不顶事儿,很多权限都没有,他也不敢深更半夜吵醒自己上面的主任。
然而连潮面若罗刹,宋隐也眼带煞气,他自觉惹不起,只能硬着头皮给主任打了电话。
电话一直没接通。
估计主任早已睡着。
值班人员只能在系统里搜索主任的住址,待查明住址,他正要带两位警察去,主任的电话倒是又拨了过来。
主任不愧是主任,比下面的人好说话很多,当即通过电话表示,自己会马上赶过来配合警方调查。
主任确实非常配合。
到办公室后,他迅速在医院信息系统,以及电子病历系统里检索起了“方芷”二字。
可他根本没有搜索到任何结果。
“不、不对吧……方芷没在咱们这儿看过病……”
“不可能。方芷父母确定,就是在这里见过那位宣布她死亡的医生。”
宋隐想了想,又道,“如果这位医生做了什么不合规的事情,有权删除方芷的病历资料吗?”
主任道:“病历的话,确实可能做手脚。病历就是医生写的嘛!如果拥有高级权限,医生可以修改病历,理论上也有可能将之隐藏什么的。但是你们看啊……”
主任换了个系统,点击数下后,敲击了回车键,“我连方芷的挂号信息都没有查到。这不应该呀!喏,门诊挂号信息,完全没有方芷,就连急诊流水号也查不到!
“即便是120送来的无名氏,抢救前来不及登记姓名身份什么的,事后也肯定要补录相关信息的,否则药房没法发药,检查科室没法做账。
“是这样啊二位警官,医生写的那些病历,检查报告啥的,都在医院临床相关的系统里。
“挂号、收费信息这些直接与财务、医保结算挂钩的数据,都在财务相关的子系统里,医生绝对没有权限删除!
“嘶……个别医生有没有违规操作,这我说不好,但咱们可是正规的公立医院,不能从上到下都有问题吧?
“话说二位警官,这次来到底是为什么事儿呢?这事儿大不大啊?要不我现在给医院监察部打个电话?
“我们可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医院,有什么问题,我们内部一定要第一时间做好优化和革新的!”
宋隐皱起眉来,又问:“方芷这个病人,你完全没印象吗?她当时是在这里抢救无效去世的。”
“啊?这……这确实没印象了。医院每天都会死人呀,这实在是……”主任犯了难,“实在是没印象!”
风雅医院虽然也有私人企业入股,但占股比例并不高,本质上还是个公立医院。
而在公立系统里,想要完全抹除一个病人的所有资料,需要的权利必须相当大,且涉案人员一定非常多——
从医生护士、到信息系统、再到财务人员,一定都有问题。他们要么是合谋者,要么是收了好处,或者听从了很高级的领导的指示才这么做的,这意味着医院的贪腐问题非常严重。
如果害了方芷的人有这么大的能量,他为什么不干脆找私家医院做这件事?
又或者说,方芷身上藏了什么秘密,居然会让这位凶手大动干戈到这种地步?
不应该。
这么做的风险太大了。
时间紧迫,宋隐不得不切入别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