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搞清楚这点,应该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缩小凶手的范围。
“好,今天先到这里,散会,大家早点休息。
“蒋民你负责写会议记录,安排好人员员工。不着急,明天中午之前再把会议记录发给我确认就好。”
最后连潮看向的是胡大庆。
他的眼眸蓦地一沉,语气也多了几分涩意:“你留下,我要和你沟通下那个论坛和ID的事。”
未知海岛上。
夕阳的余晖掠过蔚蓝色的广袤海域,透过狭窄的窗户,照进了空旷的囚笼之中。
宋隐把最后一口果酒喝完,侧头瞧向Joker:“刚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没话找话讲……现在看来,倒像是针对这案子感兴趣。为什么?因为‘母亲’这个关键词?”
Joker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好奇凶手的动机而已。毕竟……严格算起来,其实我从来没有为了杀人而杀人过。所以我也只是对‘雨夜杀人魔’心理状态感到好奇。说起来——”
Joker那双注视着宋隐的眼眸忽然加深:“你解剖过那么多尸体,有没有想象过,把刀切进活人身体里的感觉?
“又或者说,你一直那么想杀我,是否有设想过,把刀捅进我心脏的感觉?”
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宋隐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平静地反问:“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关于这座海岛的建设,你应该很早之前就做好规划了。那个时候你总不会预计到我会被关到这里……另外,这个牢笼应该不止一个,对吧?
“我想说的是,在最初规划这个海岛的时候,你应该就计划要建很多牢笼。
“可是为什么呢?
“你不是声称,这里是‘乌托邦’,是‘天堂’,是‘大帝给大家赐予幸福的地方’吗?既然如此,这里为什么会有牢笼?”
第214章 第一个继父
滨海县, 翡翠湾度假区。
十年前,这里很少有人来,除了一个早已废弃的小型货运码头, 便是大片荒凉的滩涂和防风林。
直到2013年, 情况有了转机,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在这里填海造地, 兴建起名为“翡翠湾”的高端海景度假村。
酒店、别墅、游艇码头、商业街相继落成,硬生生将荒芜的海岸线点石成金, 带动了整个滨海县的人气与房价。
苏琴来到这里的时候, 度假村还处在试营业阶段, 商业街、游艇码头等尚在建设,没有正式纳入运营, 周边商业区也没开发起来, 整体环境依然显得萧条荒凉。
那会儿苏琴的尸体,是在一个破败的旧码头上发现的。
码头距离灯火辉煌的主酒店不过1.2公里, 却像是处在另一个世界。
时隔11年,郭安全和乐小冉来到了这里,找到了客房部副经理吴启明。
当年在这酒店工作的人,有的离职了, 有的去了集团旗下别的酒店,有的去集团总部当上了更高的管理层, 只有吴启明一直留在这里。
此人口齿伶俐,头脑灵活, 记忆也好,先找他问询,再合适不过。
吴启明在办公室接待了两位警察。
面对他,郭安全重复了那个关键问题:“吴经理, 2014年年底,也就12月份左右,度假村这边,特别是酒店外围、旧码头方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属于游客的生面孔?”
“2015年……12月……冬天了。”吴启明的手掌在沙发扶手上来回摩挲着,“那时候这里刚建好,再加上是淡季,游客不多。酒店内部……好像没啥特别的,至于外围……
“诶,你刚才说,不属于游客的人?”
“是。不属于游客,又不是酒店本身的工作人员的人,你见过吗?就比如……”
郭安全道,“比如当时附近有没有什么在建的项目,需要工人的?”
吴启明道:“当时商业街,游艇码头之类的项目,都在建设中。在我的印象里,当时在这儿干活的每个工人,警察全都排查过,没发现谁有问题呀!”
郭安全继续追问:“那么,酒店之外的项目呢?”
这回吴启明沉默了很久。
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他猛地抬起头:“啊,对了,那年秋天,酒店为了提升整体景观形象,确实搞过一次大规模的冬季绿植补种和养护工程……
“主要是更换一些不耐寒的草木,在风口区域加种防风林带,还有维护观景区的绿化带……工程包给了一家市里的绿化公司!”
一旁,乐小冉立刻追问:“公司名字还记得吗?”
“名字真记不全了,好像有个‘盾’字……‘金盾’?‘安盾’?”吴启明努力回忆道,“特征……他们工人开的是那种墨绿色、带封闭车厢的工具车,车身上好像有白色的字。冬天活不算多,他们断断续续干了差不多一个月,从11月到12月都有。”
“等等啊,我怎么觉得这段对话发生过呢……”
吴启明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对于那几个绿化维护工人,当时的警察也是问过我的呀!
“当时那家公司的工人名单,还是我去要来整理的!
“我工作习惯很好的,重要的事情都记着……你们等等,等我找一下!”
吴启明打开一个抽屉,找出贴着2014标签的U盘,将之插到笔记本电脑上面。
过了一会儿,他道:“有了,那家公司叫金盾绿化工程公司,当时在这里工作的工人一共有三个——
“刘广强,赵伦,杜明哲。
“但我记得,当时警察都查过了,这三个人没有嫌疑吧。他们都有那个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吴启明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当即看向郭安全、乐小冉道:“我记起来了,当时是这样的……受害者叫苏琴,是吧?
“苏琴是周五晚上入住的。
“事实上,淡季那阵子,咱们这儿的客人,基本的都是周末才来。担心影响客人的体验,一到周末,所有项目都会停工。
“所以,我记得那三个工人,周五晚稍微加了下班,之后他们就全部离开了。他们仨再来工作,已经是下个周一的事儿了!”
“总而言之,案发期间,他们三个回了市区,没在滨海县。
“我记得……尤其是那个杜明哲,他有最有力的证据,从周五晚开始,他一直在医院照顾他母亲。
“他母亲好像有糖尿病导致的并发症,脚不能走路什么的……哟,那会儿正是发作的急性期,他不敢离开医院的!”
·
淮市北川区曾有一个叫玉河村的地方。
从前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村落,后来随着城区扩展,整片土地并入了淮市,只留下了“玉河村”这个地名。
昔日的农田早已被水泥道路与街区覆盖,部分宅基地被征用为商业用地,建起了生活广场和高级酒店,拿到拆迁款的村民,大多搬进了附近的安置房。
但还有一部分区域,并未划入开发范围。
这里的村民仍然住在原来的土地上,只是过去的老屋已翻新成一幢幢崭新的平房,门庭整齐,外观气派,部分建筑与普通的联排别墅比起来,也没多大差别。
玉河村第19户,是一座外观看起来稍显普通的房子,房子只有两层,外加一个封闭式的、竖着高高围墙的院子。
这便是杜明哲的住处了。
淮市市局刑侦大队就“雨夜杀人魔”的案子举行会议时,杜明哲顶着夕阳,将车开进院子里停好。
之后他走下车,前去将院门关上,再走进客厅。
房门一关,傍晚最后的天光被隔绝在外。
屋里比外面更暗,也更沉。
一种古怪的气味从主卧方向传来,像阴湿的蛇一样将杜明哲紧紧缠绕。
这种气味混杂着消毒水、药物、腥气,以及几分令人作呕的臭味,这么多年来,杜明哲却早已习惯。
这是这栋老房子吐纳的空气,是母亲存在的证明。
杜明哲脱下外套,将之挂在门后,然后他顺着这种味道走进主卧,对着黑暗的深处恭敬地说了声:“妈妈,我回来了。你稍等,我这就为你换药。”
语毕,杜明哲去到卫生间洗手。
水流很冷,他用肥皂反复搓揉十指,直到干干净净,再无一丝污垢。
其后,他从壁柜上取出一个药箱,有条不紊地取出了棉球、无菌纱布、手术剪、镊子、药膏等等物什,将它们放到了一个医疗托盘上。
端着托盘,杜明哲回到了主卧。
这里似乎是整栋房子最暗的地方。
窗帘紧闭,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幽暗的台灯。
杜婉晴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干枯的脸呈蜡黄色。
她的眼睛却很亮,甚至算得上锐利,一直跟随着杜明哲,直至他走到床边。
她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把盖在腿上的毛毯掀了开来。
杜明哲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此时他的高度,正好能让他的视线与母亲的脚平行。
他毕恭毕敬地、极其小心地,托起母亲那只被层层纱布包裹的右脚,轻轻架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他拿起剪刀,缓慢而娴熟地剪开最外面的那层布满褐色痕迹的绷带,紧接着一层又一层。
每剪开一层纱布,臭味就浓郁几分。
当最后一层紧贴皮肤的纱布被揭开时,一个杯口大小的溃疡创面露了出来。
创口边缘发暗发黑,中间则是黄白色的、几乎不间断地往外渗着的脓液。
杜明哲低着头,娴熟地拿着镊子,用棉球清理创口。
待脓液清理干净,他换了把头更尖的镊子,与此同时把头低了下去,仔细地寻找起坏死的筋膜或者肌腱,将它们一点点地用镊子夹出来,清理干净。
“这里……”母亲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这边上还有一点没清干净。动作麻利点,烂肉不挖干净,是想让它烂到骨头里,烂到心里去,最后要了我的命吗?”
“抱歉,妈妈,我这就继续。”
杜明哲的头埋得更低了,很顺从地将镊子移到母亲口里的位置,将尖头往肉里陷了进去。
母亲的小腿肌肉登时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杜明哲的动作立刻停了。
“继续。”母亲的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杜明哲只能继续动作。
他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