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山
满霜死死地抓着他:“我咋就不能去了?今晚,不光我要去,我还得带着你一起去!”
第15章 1.3达木旗(四)
地址是康文路23号,和平建设小区的八栋五层12户。
这地方是达木旗兴建的第一批商品住宅楼,当初落成的时候,不少富户争着抢着来购入。但是现在,站在这座小区的外面往里看,窗口尽是黑压压一片,连个灯影都很难望见。
夜晚天冷,在室外待久了的两人都禁不住打起哆嗦来。
但满霜并不肯放弃,他拿着字条,拽着徐松年,逐门逐栋找去,最终,在这座小区的西南面找到了地址上所写的“八栋”。
“如果肖宏飞不在,你难道要破门而入吗?”徐松年忧心忡忡道。
满霜不答,他闷着头,一路爬上第五层,然后来到了12户的门前。
相较于其他家,12户明显多了不少人生活过的痕迹——门下堆着一个鞋架,鞋架旁边还摆着一盆假盆景和不少废纸壳子。除此之外,门上很干净,看上去灰尘不多。
满霜环顾了一下四周,神思微定,他松开徐松年,顿了顿,而后上前按响了12户的门铃。
但谁料,门铃才刚响,门就先“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这是……没关紧?”徐松年一愣,飞快挤开满霜,挡在了最前面。
不过,这种谨慎没有丝毫作用,因为,徐松年之前的预料并不错,肖宏飞根本就不在康文路23号。
“屋里没人。”在打开灯,认真检查了一圈后,满霜下了定论。
徐松年的心渐渐往下放,他舒了口气,应道:“屋里确实没人,肖宏飞没准儿已经离开有几天了。”
满霜相当失望,他往沙发上一坐,神色低落。
徐松年倒是在屋中走动了起来,只不过,他什么东西都不动,什么东西都不摸,看到什么了,也只是凑近了观察片刻。
“洗手台上有女人的头发。”少顷后,他说道。
满霜没回答,毕竟方莉曾在这地方生活过,有女人的头发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但紧接着,徐松年又道:“这儿不止来过一个女人。”
满霜皱着眉抬起头:“你是咋发现的?”
徐松年指了指洗手池底下的地漏,回答道:“方莉是黑色短发,头发长度约在35厘米上下,但这里的头发却很长,我目测……得有80厘米。”
“80厘米?”满霜站起身,也来到了卫生间的洗手池旁。
徐松年指给他看:“这根挂在台面上的80厘米长发可是红色的,你瞧,地漏中也有不少我看不出长短的头发隐隐透着红。当然,不排除是肖宏飞准备改行当嬉皮士,自己染了一头红发。”
满霜的脸上微有嫌恶:“这是肖宏飞的房产,他领多少个女人来都不稀奇。”
“确实。”徐松年回答,“不过,如果肖宏飞真的像方莉所说的那样,身上带着钱和枪,还受了重伤,那短期内,他带女人回来的可能性便不大,除非这女人能帮上忙。方莉是凑巧撞上的,那其他人呢?地漏里的头发,可还隐隐有点湿呢。”
“有点湿……”满霜倏地变了脸色,他迅速回头向门口看去,“这几天,这间房子里住过其他人。”
“把门掩上,灯关掉。”徐松年并不慌乱,他有条不紊地命令道。
满霜一切照办,先是掩门,随后关灯,而恰恰好在他做完这一切时,楼梯口传来了“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高跟鞋,上楼的时候还在轻轻地哼着歌。
这年轻女子浑然不知家里进了“歹徒”,她慢条斯理地推门进屋,而后踢掉高跟鞋,打开了玄关处的壁灯。
啪!满霜那张悍匪一般的面孔立刻出现在了这年轻女子的脸前。
“啊……”一声尖叫即将冲口而出。
但候在门边的徐松年动作极快,他还没等这年轻女子叫出声,就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呜呜!”年轻女子惊恐地挣扎了起来。
“别出声,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满霜故作阴沉地说道。
这年轻女子立马疯狂地点起头来,徐松年见此,缓缓地松开了手。
下一刻,就听这年轻女子急不可耐地说道:“你们是来找肖宏飞要钱讨债的吗?他跑了,早就跑了,我不清楚他到底去哪儿了!”
要钱?讨债?
徐松年长眉一挑,随手关上了门。
他半推半搡着带着这年轻女子进了屋,然后,把人按在了沙发上:“你叫啥名、是啥人,先给我们抖露清楚。”
“我……”这年轻女人瑟缩了一下,小声回答,“我叫吴云,是肖宏飞的女朋友。”
“女朋友?”徐松年抱着胳膊,对这一词汇饶有兴趣。
吴云慌忙解释道:“前女友,其实是前女友,我和他已经分手很久了,也很久没见过面了。”
“那这套房子是谁的?”满霜问道。
吴云回答:“房子……房子是肖宏飞的,他人好,同意借我住一段时间,我跟他保证了,只要我能找到工作,立马就搬出去。”
徐松年没说话,他正眯着眼睛打量那坐在沙发上、眼神闪烁、目光游离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染着一头红发,里面套着紧身裙,外面穿着条毛茸茸的大貂,脸上还化着和方莉、小万姐等人如出一辙的妆容,看模样,似乎也是个夜场女子。
想到这,徐松年一笑,俯身坐在了吴云的身边,他问道:“你不是已经有工作了吗?”
听到这话,吴云打了个哆嗦,她干笑几声,低头拨弄起了自己垂在耳边的碎发:“这不是不稳定吗?等稳定了,我就搬出去了。”
“讲实话,不用骗我们。”徐松年很好脾气地说,“我们只是来找肖宏飞的,你搬不搬出去,跟我们没啥关系。”
吴云眨巴了几下眼睛,真诚地回答:“我不清楚肖宏飞到底搁哪儿。”
“是吗?”徐松年抬手指了指卫生间,“洗手台擦得很干净,但是洗手台底下却挂着不少头发,地漏也没清理。这是咋回事?你打扫卫生,为啥只打扫台面上,不打扫底下呢?”
“哎呀,这个嘛……”吴云扭扭捏捏地回答,“人家也不是很擅长打扫卫生……”
“是因为台面上沾了肖宏飞的血吗?”徐松年不被她拙劣的演技所打动,直截了当地问道。
而这可一下子吓坏了吴云,她瞬间局促紧张了起来,两只手搅在一起,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徐松年给满霜使了个眼色,满霜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便是一嗓子:“让你讲实话,你就老老实实地讲实话,少偷奸耍滑!”
“我没有!”吴云当即对天发誓道,“我是真不清楚肖宏飞去哪儿了!那天、那天我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屋里头就是这模样了,我也被洗手台上的血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进贼了呢!”
“你近段时间没见过肖宏飞?”徐松年问道。
吴云把头摇得飞快:“没有,我这俩月都没见过他了……我没撒谎,真的没撒谎,两位大哥相信我!”
“我相信你。”徐松年和善地说,“既然你讲你这俩月都没见过肖宏飞了,那你清楚他是干啥去了吗?”
吴云舔了舔嘴唇,犹豫起来:“干啥去了……他没告诉过我,但我觉得,他应该是躲事儿去了。”
“躲事儿去了?”徐松年对这个说法相当感兴趣。
吴云回答:“老肖很早之前在劳城犯过错,差点进局子,是他在道上认识的一个大哥帮忙摆平的。后来,他就跟着这大哥去南边干活儿。今年回来之后,大哥让他来达木旗收厂子,他就来达木旗收厂子,让他去啥地儿杀人,他就得去啥地儿杀人。这回,好像是和大哥闹了矛盾,所以才要躲一躲的。”
“杀人?”满霜一步上前,大声质问道,“杀啥人?”
“这我也说不好,”吴云挠了挠头,“他先前就是这么给我讲的……哦对了,老肖年轻那会儿好像在劳城锅炉厂干过,他十月份离开这儿,就是要回劳城,还说……是先前帮他平事儿的大哥找他。”
徐松年一下子了然了,他看了一眼满霜,制止住了满霜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继续问吴云道:“你其实了解得也挺多,连肖宏飞欠债不还都清楚。”
吴云讪讪一笑:“这是他有次搁楼道里打电话,我偷听来的。老肖那人手上不把门,爱在外面赌,欠了一屁股债,都是他那大哥给还上的,也不是啥秘密。结果现在,他又和他那大哥起了矛盾。前段时间,大哥手底下的伙计来了一群,说要把他找回去呢。”
“前段时间?”徐松年看向吴云。
吴云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也就一周多以前吧,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徐松年笑了笑,继续问,“那这些人长啥模样,你能描述出来吗?”
“这个……”吴云面露难色起来,“我这人打小脑子就不好使,不然……也不可能沦落到干这活儿……不过、不过我隐约记得,那些人里头有个长得特别高、特别壮的,穿着个大皮袄,看着跟这位小兄弟一样凶巴巴的。”
满霜茫然地转了转头。
徐松年失笑:“所以,你是真不清楚肖宏飞去哪儿了?”
吴云斩钉截铁:“不清楚。”
“那刚刚你干啥去了?”徐松年问道,“天这老冷,你咋连门都不锁呢?”
这个问题令吴云神色一僵,但旋即,她又笑呵呵地回答:“我下楼丢垃圾去了。”
“下楼丢垃圾?”徐松年一脸和蔼可亲,“那为啥……刚我们上楼的时候,没见着你呢?”
“我……”
“讲实话!”满霜恰到好处地呵斥了一句。
吴云又是一哆嗦。
徐松年还是那样温柔和善,他笑着说:“别怕,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我们一定不会伤害你。而且,也不会让肖宏飞伤害你。”
这话令吴云深深地低下了头,她缄默很久,最后声如蚊蚋地回答:“老肖得罪了那个帮他平事儿的大哥,大哥要找他讨债灭口,他只好从劳城逃到这儿,躲了起来。”
“躲了起来?”徐松年重复道。
吴云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其实,我压根不住这儿,是因为老肖受伤了,伤得很重,又不敢去大医院,所以他才把我叫来的。我先前上过卫校,有几个当护士的同学,我们一起把他弄到了幺零贰林场在附近伐木区里的一个卫生院。今儿下午,卫生院来了电话,说他伤口恶化,情况不太好……我走得急,这才忘记关门了。”
徐松年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
看来方莉没撒谎,这康文路23号的的确确就是肖宏飞的房产,而肖宏飞也的的确确在这里养了不止一个女人。
不过,吴云口中的那个“大哥”是谁?按照她的形容来看,这位“大哥”能做的事可不像是李长峰这么一个小小的工厂保卫科科长干得来的。
满霜也意识到了这一问题,他当即追问起来:“你清楚肖宏飞的大哥是啥人不?”
吴云立马摇起了头:“不清楚,这个真不清楚。”
“他没讲过?”徐松年也问。
吴云回答:“没有,一个字都没讲过,老肖只说这大哥是他搁南边认识的,早先帮他平过事儿,带他发了财,现在……现在又想要他的命。”
“帮他平过事儿,带他发了财,这是好兄弟啊,现在居然闹到这步田地。”徐松年笑着说,“想必,肖宏飞和他这位大哥的矛盾已经深到难以调和了。”
吴云谄笑着附和道:“对对对,应该就是这样。”
“所以,肖宏飞身上带着的那笔钱是从哪儿来的,现在又在哪儿,你清楚吗?”徐松年话锋一转。
吴云一愣:“钱?啥钱?”
“你不知道?”徐松年看出,她似乎是真的闻所未闻。
吴云诚恳地回答:“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