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35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少顷后,徐松年语气渐缓:“小满,世上没有纯粹的巧合,你得好好思考思考,武志强为啥会正正好在我们去到海州锅炉厂的时候,也出现在那附近?还有,你想没想过,蒋培是咋找到咱们的?”

“这……”满霜大脑转得飞快,“我在海州锅炉厂遇到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也认识武志强,是她告诉武志强……不对,她啥都不知道,应该是武志强……武志强先前劝过我、劝过我去红浪漫当内保……他难道和王嘉山认识?”

“小满,”徐松年一抬手,“不管这人是因为啥当众‘指认’了你,也不管他和蒋培、和红浪漫有没有关系,咱们现在都得吃一堑长一智,明白吗?”

满霜低垂着双眼,神色失落。

徐松年接着道:“离开了金屯,咱们七拐八绕地来了松兰,你能保证,消失在金屯的蒋培不会一路追来吗?你能保证他不会安排手下人举报你的行踪吗?现下‘严打’的风声又起,连从前只参与反恐和防暴的武警都开始在进城的下道口上查车了,一旦发生当众骚乱,你别忘了,他们的身上是背着步枪的。所以,万一蒋培真动了那样的心思,你再进城,就是死路一条。”

满霜一言不发,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徐松年道:“李长峰和蒋培想让你当锅炉厂凶杀案的杀人犯,那他们就一定有自己的手段。所以,小满,你想查出真相,那就得先想办法躲开这些明枪暗箭,不然……我怕你真的会变成一个冤死鬼。”

满霜总觉得徐松年并未和盘托出所有事,他一定有隐瞒,至于隐瞒了什么,满霜不敢深想。但尽管如此,这回,他能意识得到,徐松年不论瞒了自己什么,眼下都是在为他的安危而担忧。

而他,决不能枉费真心。

“好,”深思熟虑后,满霜点了头,他说,“明天,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等你回来。”

第32章 1.14松兰

第二日一早,徐松年离开了双河火车站旁的小旅馆,再一次登上了进城的公交。

天还没有大亮,清晨的江北雾气茫茫,公交走了很久,方才有几团黄晕晕的光点出现在道旁。

很快,车一刹,进城口又到了。

徐松年半阖着眼睛,倚在硬邦邦的椅背上,两个持枪武警从他身旁走过,翻看了一位进城务工乘客的证件,随后便原路折返。

一切顺利,公交车徐徐启动了,徐松年偏过头,余光瞥向了下道口,在那里正站着两个一面交头接耳、一面抽烟咯痰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一眼便对上了来自车内的视线,其中一个在发现徐松年身边空无一人后,陡然神情大变,脸上隐隐露出了凶狠之色。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目视着徐松年乘着公交车,一路驶上了跨江大桥。

天亮,雾散,汽车到站,街上渐渐人流熙攘、车马如龙。

这回,徐松年没有左顾右盼着寻找公交,而是站在原地点起了一支烟,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徐松年低头看了一眼开车的人,随即掐灭烟,掸了掸身上的灰,俯身钻进了副驾驶。

正巧,指示灯变绿,轿车飞快一转,带着徐松年离开了人来人往的松兰火车站。

“徐大夫——”开车的人抬眼一瞧,嘴角浮起了一抹热情可亲的笑容,他揶揄道,“没想到,那孩子居然被你调教得怪老实,说不许来还真没有跟来。”

徐松年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没有接话。

开车的人自顾自地感慨道:“你说说,早知如此,咱们何必当初呢?”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没有当初就没有现在。”徐松年语气凉凉。

开车的人立马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徐大夫教育得是。”

但紧接着,他又张口问道:“那孩子清楚你是啥人不?”

徐松年不予作答,他抱着胳膊,神色淡淡:“大马镇情况咋样?”

“大马镇……”这个问题让那开车的人一下子卡住了话头,他欲言又止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语焉不详的回答来,“大马镇情况还真不咋样,都是一群小喽啰,啥也查不出来……倒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女的有点说道。我们足足审了她一天,她才坦白,肖宏飞是她出卖的,那姓蒋的也是她引去老冬沟的。要是没遇上你们,肖宏飞指定得落回王嘉山手里受死。”

徐松年没有多问,他目光落在了别处,随口应道:“还会有机会的。”

开车的人苦笑了几声:“机会都是需要创造的,我们现在可真是等不起了。”

“等不起也得等,上次你们来得太晚了,我不可能再拿那孩子的命去冒险。”徐松年脸色发冷。

开车的人一听这话,当即试图举手发誓:“我可没这意思,徐大夫你千万别误解了。”

“把好方向盘吧。”徐松年一闭眼,懒得再与这人扯闲篇,他转而头一歪,命令道,“到了叫我。”

早高峰时期,松兰的公交个个开得猛如烈虎,轿车转来转去,不知在城区内晃悠了多久,最终,在一处僻静的丁字路口外停了下来。

这里不是熟悉的工大东校区南门,而是一片房屋不新不旧的住宅楼。

“松兰晚报社职工家属院,曹飞从前就住这儿。”开车的人介绍道,“昨天听你说完后,我们立马查了过来,跟居委会的一打听,别说,还真打听出了咱们的小曹同学住在啥地方。”

“那就好。”徐松年下了车,阖上门,抬头望向了家属院中那一排排灰黄色的三层小楼。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此时的这里冷冷清清、人烟稀少,仅有几个退了休的老头儿、老太太拎着刚从早市买来的菜慢悠悠地踱着步。

徐松年跟在那开车之人的身后,逐门逐栋地找到了家属院中最老旧的那栋楼,这里门下堆了不少雪,可见平时鲜少有住户来往。

“这是曹飞他爷爷的家。”开车的人介绍道,“老人家退休前是咱们松兰晚报社的第一批记者,年轻的时候搁毛子工作过小十年,还娶了个毛子媳妇。可惜当初该回国那会儿,咱们正好和北边交恶,人家女方不乐意跟他走,最后,这曹老头儿只好一个人领着俩孩子回来了。大儿子就是曹飞的爸,小女儿是曹飞的姑姑。所以,这位曹同学还真有点外国佬血统。”

“他家境咋样?”徐松年问道。

开车的人回答:“家境不差,毕竟这老人家是干部身份,退休工资有保障,还供小辈儿们读了大学。曹飞的父母虽然不在身边,但他二婚嫁到国外的老姑会隔三差五回来看他。曹飞有个表弟,今年也移民了。我打听到,曹飞本人也很想跟着表弟一起出国,但他爷爷不允许,姑姑也不想供他。”

徐松年没说话,神色若有所思。

那开车的人接着道:“昨儿下午我又跟着嫂子去工大打听了一圈,查到了曹飞的派遣报到证。他确实没有留校工作,而是被分配去了一个……工大对口的西部三线厂。”

“西部三线厂?”徐松年微诧,“学工商管理的学生,咋会被分到那种地方呢?”

“说来话长,”开车的人呵呵一笑,“那个西部三线厂的地儿确实挺偏的,搁大山沟沟里,曹飞也没去,派遣报到证留在了学校里。”

“有人故意针对他。”徐松年立刻察觉出了问题。

开车的人哈了口寒气,回答道:“你猜得还真不错,我打听到的情况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徐松年脚下一顿,抬起了头。

那人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曹飞没能留校,跟他成绩咋样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他……得罪了同班一个父母都是学校领导的同学。这同学家里门路硬,生生把曹飞的前途给断了。”

徐松年皱眉道:“曹飞是因为啥得罪了人家?”

开车的人摸着下巴,咂摸起来:“这可有说道了,我听学生讲,是因为曹飞偷了人家的东西,导致人家损失了一大笔钱。我又听老师讲,是因为曹飞举报了人家考试作弊,导致人家在学校里丢了脸;还有不相干的知情同志讲……”

话到这,那开车的人挤了挤眼睛,一笑:“还有不相干的知情同志讲,曹飞睡了人家的女友,给人家戴了个大绿帽子。”

徐松年神色如常:“我觉得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开车的人讪讪一笑,上前为徐松年拉开了单元门:“上三楼。”

曹飞的爷爷今年已经八十挂零,老人家耳背,徐松年两人等了足足十五分钟才敲开这扇大铁门。

敲开后,三人鸡同鸭讲半天,这才知道,原来曹飞的爷爷不光耳朵不好使,脑子也出了点问题。面面相觑后,这场好不容易就要开始的问话只能匆匆结束。

不过,徐松年还是透过这扇门的缝隙打量了一眼曹飞的家——不算简陋,墙上挂有曹飞的各大获奖证书,看来在过去祖孙二人的相处应当还算和谐。

只可惜这趟访问不了了之,曹老先生答不了话,周围又没有哪位在家的邻居了解情况,徐松年两人只得无果折返。

“我昨天还查了黎友华。”等离开晚报社家属院、重新驶上大路后,开车的人边转动方向盘,边说道。

徐松年看向了他:“结果咋样?”

“不咋样,”开车的人撇了撇嘴,“只能查到黎友华刚刚进入内地市场时注册的一个叫做‘友德贸易’的公司。这个公司规模不大,是一家合资的外贸企业,合资方是个现在已经倒闭的服装厂。”

“服装厂?”徐松年立刻警觉了起来,他问道,“注册地在哪里?”

“穗城。”开车的人回答,“准备进入内地的外资一般都会在穗城注册,黎友华也不例外。不过,友德贸易的总部却设在了顺阳。过两天,我打算托人查一查他的出入境信息,看看他还在不在国内。”

徐松年眉心微蹙:“那这个黎友华是啥时候离开的劳城,离开劳城之后又去了啥地儿,你清楚吗?”

“这个……”开车的人摇了摇头,“据劳城锅炉厂的人说,黎友华在今年十一月底就走了,估计呀,是意识到收购锅炉厂没戏了。不过走去哪儿了,还真不清楚。”

话说到这,开车的人看向了徐松年,他问道:“王嘉山认不认识这个黎友华?”

徐松年目光轻轻一动,他回想了片刻,同样摇头道:“王嘉山认不认识这个黎友华,我不确定。但是在劳城时,王嘉山曾提过,有一个‘杂种狗’一直在变着法儿地和他作对。”

“‘杂种狗’?”开车的人笑了。

徐松年道:“之前,我只当这是个骂人的词儿,现在想想,他说的‘杂种’应该就是黎友华了。”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开车的人说完,脚下一踩,带着徐松年一起刹在了路边,他挠了挠头,犹豫纠结半天,最后觍着笑脸问道,“徐大夫,你觉得咱们这事儿……能成吗?”

“你问我?”徐松年神色淡淡,“我只是个医生。”

“医生咋了?徐医生可不是一般的医生。”那人“啧”了一声

“少给我戴高帽子。”徐松年解开安全带,顿了片刻,问道,“达木旗的金色沙滩,你们查出问题了吗?是不是跟‘铃姐’有关系?”

“目前还在线索追踪中。”开车的人回答。

“那扫黑小组呢?扫黑小组的情况咋样了?”徐松年又问。

“扫黑小组?”开车的人听徐松年提起了这茬,立马一脸苦闷,“王嘉山那瘪犊子玩意儿简直是滴水不漏,我算是知道当初他到底咋从玉山全身而退了。徐大夫,你说……接下来,我们要是从王嘉山手底下的那几个物流公司入手,会不会更好办一些?现在总盯着那些娱乐城、夜总会,实在没啥收获。”

徐松年想了想,回答:“物流公司不是他用来洗钱的产业,但当中保不齐会有啥猫腻。你们可以试试看,但我觉得不会有结果。”

说完,他转身就要下车,旁边的人却一把拉住了他。

只见这方才还吊儿郎当、不见正形的年轻男子突然严肃了起来,他很认真地说:“徐大夫,你注意安全。”

徐松年一顿,点了点头:“我会的。”

说完,他一推车门,离开了。

中午,松兰天微阴,似乎是要下雪。

路上的行人皆神色匆匆,摆在街角的小摊小贩也很快收拾东西,赶在冷飕飕的风刮起来前,撤回了门店之内。

徐松年同样裹紧了棉袄,加快了脚步,向汽车站走去。现下刚过晌午,这个时候赶回去,正好能和满霜吃上晚饭。

然而,就在徐松年一边掐算着时间,一边准备顺着人流上车的当下,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徐松年一怔,就要回头,但谁料紧接着,便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一道低沉的男声旋即响起。

徐松年额角一紧,定在了原地。

“后退,跟我走。”那道男声要求道。

徐松年没出声,他抬头看向了那辆即将发车的城乡公交,后槽牙轻轻一搓,听话地倒退了几步。

同一时间,一辆铮亮的“子弹头”商务车停在了他们的身后。

“上车。”后座上,一个笑语吟吟的中年男子向徐松年伸出了手。

“要下雪了。”双河“真美丽”放像厅外,老板正揣着手,望着天,“看来今儿晚上是不会有生意了。”

满霜慢吞吞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也跟着抬头向上看去,口中喃喃念道:“要下雪了。”

放像厅老板偏头问道:“哎,昨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今儿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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