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39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倘若徐松年真的是王嘉山的人,今日自己如果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那就死在这里好了。

世上没什么可信的,包括那个曾向自己许诺了真相的人。

然而,正当这个念头即将落地生根的时候,徐松年开口了。

“嘉山,你真的要杀了这个能帮你顶罪的人吗?”他语气平静地问道。

满霜喉间一滞,心却骤然放松了下来。

徐松年又问:“搁这种地方不明不白地杀了他,你打算再找谁来当锅炉厂凶杀案的杀人犯?”

三两句,让王嘉山翻涌起伏的心绪瞬间平复了下来,他没有去接蒋培“好心”递来的手枪,转而深吸一口气,坐在了大厅中央的沙发上。

这里是坪城还未落成的度假村一期,因被政府紧急叫停,没能继续修建。此时,能进来和能出去的,也只有王嘉山的手下人。

方才满霜坐在车上,被蒋培领到这里时,沿途看到了不少尚未被拆掉的烂尾楼,这都是由于王嘉山在涉黑问题上被警方调查,而被迫停工的场地。

也就是说,如果他真要在此处杀一个人,等到猴年马月都不会被发现。

满霜不免庆幸,不管徐松年到底值不值得相信,起码,他的出现让王嘉山没有接过蒋培手里的枪。

“你怎么起来了?”少顷后,情绪稳定了的王嘉山张口问道。

徐松年扶着栏杆,缓步走下了楼梯。他没有去看满霜,而是忽视这人,直接来到了王嘉山的身边:“我在上面,听到你的声音了。”

王嘉山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是听见……我要枪毙这个杀人犯的声音,所以才忙不迭地赶下来维护他的吗?”

徐松年皱起眉,不知王嘉山又在发什么疯。

蒋培顺势上前,好心解释道:“徐大夫,这位小满同志说了,他不见到你,是不会认罪的。”

徐松年眼中微动,余光瞥向了被五花大绑着的满霜。

蒋培继续补充道:“这位小满同志还说,他看上你了,想要你,只有在确定你已经安全之后,才愿意向老板坦白。”

徐松年呼吸一停,没有说话。

王嘉山的目光因此而更加阴狠深邃了起来。

“咋样?小满同志,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蒋培转过身,冲满霜一笑。

满霜纹丝不动,一语不发。

王嘉山搓着牙,命令道:“给他找一张纸、找一根笔,让他按照我说的写。”

蒋培立马为满霜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并用枪把人押到了桌边:“跪下,写你的认罪书。”

满霜膝盖硬,站着不动:“我这样也能写。”

“能写个屁!”蒋培抬脚就是一踹,直接把人踹得一头磕在了茶几上。

徐松年垂在身侧的手微紧,迅速收回了自己停在满霜身上的视线。

“写,”王嘉山开口道,“12月29号,下午四点半,锅炉厂锻压车间休息室内,我因工厂改制一事,与工人代表发生了争执。争执的过程中,我将其中一人推到在地,引发了更大的矛盾。最终,为了阻止工人代表在同意书上签字,我决定,将他们全部杀死。”

王嘉山的话说完了,满霜却攥着笔,不肯往纸上落。

蒋培给手枪上了膛:“咋不写呢?”

满霜看向了王嘉山,他问道:“只要我写了,你就会给我姥姥付手术费,送她去大城市治病,对吗?”

“对。”王嘉山轻飘飘地回答。

满霜接着问:“那等我认罪之后,被警察抓进了大牢,你会帮我减刑,让我活着出来,对吗?”

“对。”王嘉山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但满霜依旧不肯写,他说:“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还有啥要求啊?”蒋培已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揪起满霜的后衣领,把手枪枪口抵在了他的脖颈上,“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不然,可就不是挖个冰窟窿,给你凉快凉快那么简单了。”

这话并没有让满霜低下头来,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徐松年,说道:“这是最后一个要求。”

“最后一个要求?”王嘉山语气冰冷,“讲来听听。”

满霜一咬牙,开了口,他说:“我要你放了徐松年。”

第36章 1.15坪城(二)

嘭——

王嘉山一手掀翻了面前摆着的那张小茶几,玻璃稀里哗啦地砸在了绒皮地毯上,吓得徐松年接连后退了三、四步。

“你跟这瘪犊子玩意儿混一堆儿的这段日子里,都整出啥幺蛾子?”王嘉山一把拽过他,将人拎到了自己的面前,连声质问道,“告诉我,你俩发生啥了?”

王老板怒火中烧,一时甚至忘记继续讲自己那标准的普通话了,他夺过蒋培的枪,指着徐松年的后脖颈,将人狠狠地按在了满霜面前,并口不择言道:“你勾引他?是不是你勾引了他?”

事态再继续这样发展下去,那就实在过于荒谬了,蒋培只能适时上前,将暴跳如雷的王嘉山拦下。

“老板,老板……”他陪笑着叫道,“其实这事儿不难,我之前是被这人蹬鼻子上脸了,一会儿我就带伙计们,把他的十个指头全剁了,啊不,脚趾头,脚趾头全剁了,逼着他签下认罪书,咋样?”

王嘉山一句话也不说,他面色涨红,额角青筋迸出。很明显,只剁十个脚趾头根本没有办法平息他的怒火。

于是蒋培凑到近前,耳语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徐松年勉强听清了两句,当即挣扎着喊道:“嘉山,嘉山你不能这样,满霜他会认罪的,你……”

“好。”王嘉山没等徐松年说完,张口就应了下来,他把徐松年往后一拽,抬脚踹翻了仍跪在地上的满霜,“把他带走,明早,我要看到你保证的认罪书。”

“老板放心。”蒋培信心满满。

徐松年还想继续阻拦,王嘉山却转头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你,现在给我讲实话,这王八犊子对你都干了啥?”

徐松年紧抓着王嘉山的手,两眼被憋得通红,他咳嗽着回答:“没有,我们……咳咳,我们啥都没发生……”

“啥都没发生?”王嘉山目眦欲裂,“啥都没发生,他会说出那样的话吗?”

徐松年什么也答不出来了,他呼吸受阻,意识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耳边隐隐传来了什么人的尖叫声,大厅内似乎涌入了数十个伙计,蒋培新找了一把枪,大家像是要去攻打什么要塞一般,群情异常高涨。

但徐松年的眼前却渐渐暗了下去,彻底晕倒前,他听到王嘉山在自己的耳边说:“你放心,那王八犊子只要签下认罪书,我就会立马杀了他。”

咔哒,像是一枚弹壳落在了地上。

这日,徐松年发起了高烧,他胃疼呕吐,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到了晚间,王嘉山只能找来医生,为他注射葡萄糖。

折腾半宿,到了十一点左右,徐松年身上的温度终于稍稍降了一些,他勉强清醒过来,被王嘉山扶着靠在床头,喝了两口温水。

“我不是故意要折磨你的。”理智回笼了的王嘉山低声说道,“我只是……害怕你会离开我。”

徐松年半阖着眼睛,没言语。

他脖颈上的红印子还在,而且大有要压着满霜上次留下的那几道渐渐由红转青紫的趋势。王嘉山微有后悔,找来了白药膏,开始为徐松年细细地涂抹起来。

而正当此时,徐松年说话了。

“你……到底为啥会杀掉那五个工人代表?”他声音低哑,气息虚弱。

王嘉山动作一顿,勾了勾嘴角,回答:“不是我杀的,是李长峰杀的。”

“李长峰?”徐松年稍稍一偏头,看向了王嘉山。

王嘉山温柔一笑:“是不是我上药的时候,下手重了些?”

徐松年不答,他继续问道:“李长峰,为啥会杀掉那五个工人代表?”

“我咋知道呢?”王嘉山轻哼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徐松年那受了伤的脖子,他说,“反正,我当初去到那里的时候,该死的人就已经死成一片了,李长峰握着刀,告诉我,他按照我的要求,把人全砍死了。”

徐松年皱起了眉,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王嘉山的话。

可眼下他因整日高烧而大脑混沌,着实难以捋清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王嘉山接着道:“那天上午,锅炉厂的工人们闹得不可开交,我找人谈判,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工人代表全被我开出的条件说动了心,一个二个没犹豫,不到中午就都签了字。我和他们约好,当天晚上,要带他们去红浪漫上面的金碧喜大饭店吃西餐,让他们也开开眼。结果……”

结果,西餐没吃成,人全死在了休息室。

徐松年的思绪渐渐清醒了过来,他偏过头,躲开了王嘉山的手,随后,有些艰难地撑起了身子。

“不对,你没有理由杀他们。”徐松年讷然道。

王嘉山呵笑了一声:“理由?我也奇怪,我怎么会在被扫黑小组调查的当口上,莫名其妙地安排李长峰去杀五个不相干的人。可是,李长峰的手上有我的亲笔信。”

徐松年怔住了:“你的亲笔信?”

王嘉山拿起一件衣服,披在了徐松年的身上,他摸了摸这人仍旧有些发烫的额头,说道:“没错,亲笔信。”

“你写的?”徐松年茫然。

王嘉山一点头:“我写的。”

“可是……”徐松年想不通。

王嘉山笑了起来,他张臂把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一手贴上了他的前心:“胃还疼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松年眼前发晕,他被王嘉山半真半假的话绕得心神不宁,一时半刻之内根本无法判断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而王嘉山则乐意见到他如此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些发痒难耐,忍不住往近前一凑,就要压着人躺下去。

“不对,”徐松年却在这时一把抓住了王嘉山的小臂,他说,“不对,人不是你杀的,也不可能是李长峰杀的。”

王嘉山一抬眉,他勾了勾徐松年的下巴,调笑道:“在你眼里,我居然是一个这样善良的人吗?”

徐松年眉心紧蹙:“你如果是真心实意想收购锅炉厂,想要能够周转起来的资金,就不会轻易对工人下手。人死了,肯定会把事情闹大,那你想要的东西,又该咋拿到手里呢?”

王嘉山一叹,顺着徐松年的胸腹一路往下摸去:“我家徐大夫就是聪明,比那帮跟在我屁股后面穷追猛打的条子聪明多了,可惜光你聪明没用,条子并不这么认为。”

徐松年面色难看了起来,他推开王嘉山,伏在床边一阵干呕。

王嘉山轻轻地为他顺起背来:“其实,杀没杀人,杀了多少人,我一点也不在乎。但是这五个人,死得不凑巧。因为他们,收购案被叫停,我手底下的大半产业都受到了波及。现在,我简直是寸步难行,还不如当初在玉山那会儿,起码,当时的我手里头是有现金的。可是现在,我的钱却全被……”

这话说了一半,王嘉山堪堪止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按着上腹、疼出了一头冷汗的徐松年,放缓了语气道:“所以,松年你才得帮我,帮我把氯胺酮从医院里弄出来。”

徐松年倒了两口气,稳住声线回答:“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上哪儿给你找氯胺酮?”

王嘉山笑了,他把人抱进怀里,轻轻地替徐松年抚胸顺气道:“我如果放你出去了,你就能帮我找来氯胺酮了吗?”

徐松年闭上了双眼:“能。”

王嘉山大笑:“松年,你又开始给我许诺自己完不成的事了。”

自己完不成的事,哪一件是“自己完不成的事”?

徐松年都有些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确实许诺了王嘉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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