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53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更重要的是,春运到来,火车站加强了管理,此刻站在那进站口的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徐松年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领着满霜在这种地方逃票闯关。

所以,只有坐大巴这一条路。

“要不,明早再走吧。”满霜提议道。

徐松年按了按额头,不得已赞同了他的想法——天已经晚了,公交班车稀少,就算是继续在这里干等着,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于是,扛起行李,两人在火车站的周边找到了一家条件尚可的招待所。

虽说已经是一月下旬,但北国依旧天黑得很早。四点半刚过,太阳便已彻底落山,不少生意不佳的小店也这个时候关门歇业。

徐松年找了整整一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亮着灯的小餐馆。他打包了两盒炒饭,正准备推门离开,可谁知餐馆角落处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医生。”那声音不急不缓地叫道。

徐松年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棉袄、脸上胡子乱糟糟、眼下挂着两片巨大乌青的年轻男子。

“那小孩儿呢?没跟你搁一块?”这年轻男子问道。

徐松年一抬眉,回答:“他去另一条街买日化用品了。”

“哦……”这年轻男子深深一叹,疲惫又无奈地说,“我可算是追上你们了,你知不知道,坪城那一遭真是吓死我了。”

徐松年没说话,他注视着这年轻男子注视了很久,最后,扑哧一笑:“王警官,你咋比人家小满更像个来逃难的人呢?”

王臻哀嚎道:“你说呢,我的徐大夫?”

第49章 1.24塔安(二)

王臻,省厅刑警总队的侦查员,劳城12·29特大凶杀案专案组成员,如今却像个逃难的要犯,胡子拉碴、一脸蹉跎地坐在县城的小餐馆里抽烟。

啪,啪!打火机还受潮了,半天出不来一丝火苗。

徐松年好心上前,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机。

他拎着刚打包好的炒饭在王臻对面坐了下来,并好奇地问道:“你咋清楚我会来这儿呢?”

王臻喷出一口烟雾,指了指外面:“从这儿,往南往北三条街,只有这一家餐馆还开门,你不来这儿,难道今晚喝西北风吗?”

说完,这人伸着脖子对餐馆老板叫道:“拿两瓶汽水,要冻出冰碴子的!”

“哎,”徐松年拦道,“我喝不了冰的,给我倒杯热水。”

很快,热水和冰汽水一起端上来了,王臻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说道:“徐大夫,我如果被下处分了,都得怪你。”

这事儿怎么说?徐松年笑而不答。

王臻掀着眼皮看他:“坪城一个被警察逮到的王嘉山团伙成员说,你受伤了,现在……咋样?”

“还行。”徐松年回答,“死不了。”

“那就好,”王臻很真诚地祝愿道,“你死不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徐松年笑出了声,他问道:“坪城情况咋样?我在喇叭山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你们已经追到万丰镇了?是为了抓那个假扮警察的马仔吗?”

“是为了找你!”王臻深吸一口香烟,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了徐松年的面前,“你们开走的那辆车,是登记在嘉善名下的公车。不光我们在顺着这辆车追查,王嘉山他们也在顺着这辆车追查。为了防止那伙人先动手,我们查了它的牌照、所属地,通过驶出度假村工地的车辙以及方位,判断出了你们大致是往哪边走的。正好,我们刚摸去桦城,在桦城周边打转的时候,就接到了你从喇叭山打来的电话。”

徐松年略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尖,一脸讪笑:“王警官……”

“别喊我‘警官’!我马上就要被扒掉警服当人民群众了!”王臻大叫道,“在松兰的时候,我要带人去把那小孩儿逮回来,你死活不肯,连个地址都不乐意给我,还说啥……说一定要把人家劝到愿意自首才行……然后呢?然后呢,我的徐大夫?”

然后,满霜便被蒋培囫囵个地抓走了,俩人差点死在坪城的度假村里。

徐松年笑了笑,很客气地说:“辛苦王警官了。”

王臻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徐松年没回答,还是那副笑而不语的模样。

王臻不敢随便对着他生气,只能忿忿地踹一脚桌子,他命令道:“这回不论咋样,我都得把那孩子带回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是他不愿意跟你走呢?”徐松年问道。

“我是警察,不愿意跟我走也得跟我走。”王臻理直气壮。

徐松年一挑眉:“警察?王警官,上次我让你们队伍自查,查得咋样了?”

听到这事,王臻表情一僵,沉默了。

徐松年说的是在喇叭山的那次通话,他当时通话的对象正是此刻坐在对面的王臻,而汇报的情况,也正是他对警察队伍内部的怀疑。

在这次通话结束后,王臻将详细内容反映给了组织领导,没多久,一场自查便开始了。

但是——

王臻回答:“查了两天,啥也没查出来。”

“啥也没查出来?”徐松年敛去了笑容,他说道,“你们的队伍一定有问题,在没有查出内奸之前,我是不会把小满交给你们的。”

“可是……”

“把这句话带给张坚和郁镇山,然后告诉他们,王嘉山已经把你们摸得一清二楚了。不管结果到底是啥,我需要一个解释。”徐松年严肃地说。

王臻没再反驳,他愁眉苦脸地点了头,回答:“我知道了。”

天黑之后,塔安的街上已经没有了多少人,餐馆内也冷冷清清。

徐松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街巷,转头问道:“藏在肉联厂冷冻仓库里的尸块是咋找到的?”

王臻苦笑了一声:“我正要跟你讲这事儿呢。”

他搓了一把自己皱巴巴的脸,道:“说起来,还多亏了你,摸去了达木旗那家叫‘金色沙滩’的娱乐会所。我们就是顺着那家会所,通过调查会所里被迫卖淫的女工,找到了一个叫穆巧铃的皮条客。劳城警方搜了她的家,根据她失踪前的行动轨迹,摸排了整整五天,最后在肉联厂里把‘人’给找着了。

“这个穆巧铃藏得很深,是王嘉山在穗城认识的坐台女,因为有脑子、有本事,一路高升。现在确定了,她就是你先前说的那个‘铃姐’。三年前,王嘉山回东北,落地洗钱的这几个娱乐城全都是‘铃姐’在为他打理。

“我们先前一门心思扑在查找王嘉山的非法收入上,忽视了他那几个‘各显神通’的手下。你提过的肖宏飞,从老冬沟消失之后就没再现身。哦,还有蒋培。在坪城度假村被捕的那几个团伙成员都承认,蒋培和王嘉山曾长期驻扎在坪城附近。但是等警察赶到的时候,那俩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王嘉山狡兔三窟,从来不在自己身上留把柄,就算是穆巧铃、肖宏飞、蒋培都落网了,你们也未必能找得到除了口供之外的证据。”徐松年眉头紧锁,“现在肖宏飞叛逃,音讯全无,我一直担心他在暗处谋划着啥见不得人的事儿。穆巧铃又被杀,凶手怀疑是黎友华。不管咋说,王嘉山的身边只剩一个从玉山来的蒋培可以保他亡命天涯……李长峰呢?你们调查李长峰了吗?”

王臻回答:“满霜刚带着你离开劳城的时候,我们就审了李长峰。但是李长峰……李长峰的履历相当干净,他连脏钱都没收过,我们没办法无缘无故地一直扣着人家。”

听了这话,徐松年也愁眉不展起来。

回想这一路,他已屡次利用自己在王嘉山那里的关系,引诱蒋培等人跟在屁股后面追,好给王臻创造抓捕的机会。

但谁能想到,好端端的警察队伍似乎真如满霜所说的那样,藏满了王嘉山的眼线,就连一直笃信不疑的徐松年都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此时此刻,他打量着王臻,忍不住问道:“你没问题吧?你和王嘉山好像都姓王。”

王臻“啪”的一下坐正了:“徐大夫,你磕碜谁呢?这天底下姓王的人一抓一大把好不好?”

徐松年一笑:“我这不是磕碜你,是看你长得就不像个好人。”

王臻“啧”了一声,他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大黑痣道:“我长得不像好人,这是我干刑警的天赋。我要是打眼一看就是个好人,那我只能蹲在派出所里,给大爷大娘们捉鸡逗狗。”

徐松年白了他一眼,转而说起了正事:“上次在松兰见面的时候,你说要去查出入境信息,看看黎友华还在不在国内……情况咋样?”

提起这个,王臻“嘿”了一声,他兴致勃勃地往前一凑,说道:“徐大夫,你猜怎么着?人家黎友华在两年就已经离开大陆了。”

“两年前?”徐松年一诧。

“而且,”王臻补充道,“而且,这个黎友华和你形容的那个黎友华长得完全不一样,人家是个留着络腮胡、体重两百斤的壮汉……这俩压根就不是一人儿。”

徐松年眼微眯,思考了起来。

王臻说道:“我们查到的黎友华,确实是个出生在大洋彼岸的外籍商人。五、六年前。这个黎友华回来过一次,但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探亲。我在松兰机场找到了黎友华当时的入境信息,还在机场派出所翻到了一个与他有关的出警记录。”

“出警记录?”徐松年不禁问道,“这个黎友华犯啥事儿了吗?”

“不是犯事儿了,是护照丢了。”王臻回答,“黎友华不会中文,和警察交流的是他老婆,最后在笔录上签字的也是他老婆……徐大夫,你猜,这个黎友华的老婆叫啥?”

徐松年目光一凝,随后,他缓缓说道:“我猜,应当是姓曹。”

“没错!”王臻猛地一拍桌子,眼冒精光,“签字的是曹瑾!就是曹飞的姑姑。这个黎友华,是曹飞的姑父!”

“那去劳城锅炉厂和卢向宁谈收购的……就是由曹飞冒充的‘姑父’了?”徐松年眉梢一抬,笑了起来,“这样,倒也能讲得通。”

“是能讲得通。”王臻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想不通,你说,曹飞为啥要冒充自己的姑父,装成一个外籍商人跑去劳城收购锅炉厂呢?最关键的是,这个收购也没有成功,他是图啥呢?而且,曹飞是松兰人,他闲得没屁事儿跑去金阿林山里干啥呢?”

“曹飞的好友何述是劳城人。”徐松年立刻接道,“而且,何述是劳城锅炉厂的子弟。”

王臻不吱声了。

可是,如果黎友华真的是曹飞,那何述在其中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前年的工大管理学院元旦联欢会上,这两人还是青涩的大学生,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蜕变成这奇怪的模样?

徐松年突然开了口:“我怀疑,穆巧铃被杀,就是因为她发现了假黎友华的秘密。”

王臻顿时抬起了头。

徐松年道:“我已经让汪梦通知松兰那边,把留在桦城的赵婉接走了。赵婉几天前取走了穆巧铃死前寄存在桦城火车站的行李,当中有一张购物券,一张来自顺阳国贸商场、由友德服装贸易发行的购物券。”

说着话,徐松年摸出了那张花花绿绿的票子。

王臻立马接了过来:“顺阳国贸商场……友德服装贸易……这是黎友华进入内地市场后注册的那个中外合资企业。”

“没错,”徐松年应道,“所以,我和小满打算去顺阳,看看这个友德公司到底是咋回事儿。”

王臻听完这话,不由踌躇起来。

徐松年见此,淡淡一笑:“你不要想着能阻拦那孩子,也不要想着把他抓回去审问。小满现在谁也不相信,他只相信我。”

王臻悻悻地挠了挠脑袋,没说话。

徐松年继续道:“而且,作为一个被王嘉山盯上的‘逃犯’,留在我身边,我能保护他。”

“是吗?”王臻一脸讪然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那在松兰的时候,他咋被王嘉山逮去了呢?”

徐松年神色平静:“松兰的事儿是意外,我不会让这种意外再发生第二次了。”

说完,他便要拎起那两盒快要凉透了的炒饭离开。

王臻赶忙在这时抓住他道:“不管咋样,你得注意安全,不然……不然我们也没法儿给你的老单位交代。”

“我的老单位?”徐松年一笑,“我都已经回东北五年了,他们应该清楚自己要不回我了,而且……”

说到这,徐松年甩开王臻,往前一伸手:“这么关心我,先给我点钱再说。”

“啥玩意儿?”王臻表情一滞。

“给钱啊,”徐松年理直气壮,“当初在松兰,汪梦给的一千块钱,我俩在喇叭山快花干净了。马上该去顺阳了,上人家省会城市,不得多揣点经费吗?”

王臻呆了半晌,最后默默低下头,把自己的四个衣兜全掏了一个遍,最后凑出了虚虚二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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