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47章

作者:放过一条鱼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他那天在局里崩溃之下喊出的“我他妈一个零”、“我只对你一个人有感觉”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但确实是事实,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程驰相信,别说顾言喝多了,就算他被下了药,意识模糊,他也不会。

因为他真被下过,硬生生在冷水里等着程骏,就差拿刀子捅自己了。

陆一弦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酒店外墙的某处阴影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等程驰表达完他的纠结,陆一弦才转过脸,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地看向程驰:“程队,有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这件事的目标,或许不是顾言本人。”

程驰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陆一弦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根据现有信息,顾言近期生活混乱,树敌或许有,但多半是些酒肉朋友或者被他带坏的纨绔子弟之间的龃龉,很难上升到设计如此针对性、且风险极高的构陷。但如果,目标是他所关联的、更重要的人呢?比如,他的家庭,或者……与他关系极其密切、利益深度捆绑的个别人。”

他顿了顿,看着程驰微微变化的神色,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件事,看起来是苏薇控告顾言强奸,但实际造成的冲击和压力,首当其冲的是顾言的父亲顾秘书长,以及……与顾家关系匪浅、甚至曾与顾言有过亲密关系的程骏处长。比起整垮一个生活不检点的顾言,打击顾秘书长或者让程处长陷入麻烦、名誉受损,似乎‘性价比’更高,也更能满足某些特定动机。”

程驰的眼神锐利起来,他盯着陆一弦:“你也相信顾言?”

他怀疑过这方面,但是如果真是这方面,那用不着他查,顾昀和程骏的脑子要是想不出对手是谁,那就可以退休了。

但他们没说……

陆一弦推了推眼镜,回答得既客观又直白:“我个人对顾言的性取向没有兴趣。但一个长期、稳定的同性性向者,在非极端胁迫或特定情境改造下,短期内对异性产生强奸动机和行为的概率极低,尤其是在醉酒导致行为能力下降的情况下,实施需要一定主动性和控制力的性侵,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不符合基本的行为模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仅是理论层面的分析。具体到本案,需要更多证据支撑,也需要排查顾言,尤其是程骏处长,是否有潜在的仇敌或利益冲突方。”

程驰听罢,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闷都吐出去。“仇敌……”

他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如果是以前的顾言,他的世界小得可怜,就围着二哥转,干净得像张白纸,哪来的仇敌?后来两个人分了,顾言受了打击,自暴自弃,他身边……哼,围着的那都是些什么人?”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痛心和无奈:“飙车、泡吧、玩那些危险又烧钱的玩意儿,怎么不正经怎么来。有一次半夜在山道上飙车,差点连人带车翻下去,命都悬一线。他哥气得……但更气的是拿他没办法。那之后……”

程驰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顾言好像还因为惊吓和后来的后怕,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住院了挺久。”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悠远,似乎透过眼前的街景看到了别的画面。

“那段时间,他二哥……表面上没出现,但我有一次半夜去医院替我爸妈送东西,看见二哥的车停在住院楼下的阴影里,停了很久,直到天亮前才开走。他没上去,但也没离开。”

车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程驰甩了甩头,把那些私人情绪压下去,对陆一弦说:“走吧,先回局里。看来,我们得好好问问顾言,这半年他都结交了哪些朋友,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还有……”

他眼神微沉,“也得想想,我二哥那边,是不是真的风平浪静。”

第61章 恶疾(五)

回到市局,程驰心里的疑团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陆一弦的分析变得更加清晰,也更为棘手。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反复琢磨着。

针对顾言?图什么呢?就为了把他送进局子?

可这案子目前根本立不住,缺乏关键物证,单凭女方模糊的指控和一段同进酒店的监控,别说顾言这种身份背景的,就算是个普通人,也几乎不可能被正式逮捕起诉。

这点伎俩,连分局都糊弄不过去,只能推上来烫手。

那么,不是为了送他进去,就只是为了恶心他,搞臭他的名声?

可顾言近半年的名声本来也就不怎么好,泡吧飙车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形象早已传开,再多一桩真假难辨的“强奸未遂”或“风流债”,除了让家里更生气、让圈子里多些谈资,似乎也动摇不了什么根本。

除非……目标真的不是顾言本人,而是他身后的顾家,或者与顾家紧密相连的程骏。

程驰拿起手机,翻到顾昀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会议间隙。

“小驰?怎么了,那混账又闹腾了?”

顾昀的声音传过来,干脆利落,但也有一丝紧绷。

“昀哥,有件事想问问你。”程驰开门见山,“我和队里的专家分析了一下,觉得顾言这档子事,有点蹊跷。单看手法和证据,不像是真要把他怎么样,倒更像……是冲着顾家,或者跟顾家关系特别近的人来的。你和顾伯伯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没有可能挡了谁的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昀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传来一声略带诧异的嗤笑:“冲着我们家?这个我之前想过,也查了,但是……我爸最近稳得很,到这个位置,再往上那不是现阶段考虑的事。我?我去年刚提了半格,脚跟还没完全站稳,眼下正是低调做事的时候,能碍着谁的眼?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不开眼的想使绊子,搞这么一出?”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搞臭顾言的名声?就凭这点捕风捉影、连立案都困难的破事?那也太瞧不起我们老顾家的根基,也太小看现在的舆论场了吧?顾言自己作死是一回事,外人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泼脏水,掀不起多大风浪。”

程驰听着,也觉得有理。

到了顾家这个层次,真要对付他们,方法多的是,利用一个本就声名不佳的子弟搞这种低级桃色陷阱,确实显得儿戏且效率低下。

程驰想了想,有点恨铁不成钢,顾言在作下去快成顾家败类了。

“那……如果不是冲着顾家,就真是冲着顾言本人来的?”

程驰的眉头皱得更紧,“可顾言他能惹上什么人,需要用这种办法?而且这办法也伤不了他根本啊。”

“谁知道那个混账东西惹了谁!”顾昀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是积压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我现在一想到他就脑仁疼!你是不知道他这半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醉生梦死,昼夜颠倒,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二十好几的人了,一点正形都没有!我真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语气里的痛心和无奈依旧浓得化不开,“我和我爸骂也骂了,管也管了,可他就跟丢了魂儿一样……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程骏!”

提到这个名字,顾昀的语气复杂起来,愤怒里掺杂着对弟弟的心疼,还有对那两人关系的无尽头疼:“我就搞不明白了!他俩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成那样?一个两个都跟闷葫芦似的,问死也不说!程骏那边工作忙得天昏地暗,顾言这边就变着法地作践自己!我就奇了怪了,好好的两个人,以前腻歪得跟一个人似的,怎么说变就变,说糟践就糟践呢?!”

他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总结道:“要我说,等他俩哪天自己折腾明白了,和好了,赶紧的!马上打包滚到一起过去!爱去哪儿去哪儿,离我们都远点儿!眼不见心不烦!”

这话说得狠,但里头那点“盼着他们好”的底色,程驰听得明明白白。

挂了电话,程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案子本身线索寥寥,当事人的状态一团糟,背后的关系网迷雾重重。

不管是谁在搞鬼,不管是为了什么,既然案子到了他手里,撞到了他亲近的人身上,他就非得把里头那点弯弯绕绕,给捋个清清楚楚不可。

他站起身,决定再去看看顾言,有些问题,或许得换个方式问问。

程驰叫上陆一弦,毕竟自己勉勉强强算个局内人,视角不清晰。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沉重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又弹回。

一个人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来,步伐仓促,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是周启明。

陆一弦走在最前,猝不及防,被猛然冲出的周启明结结实实撞在了肩膀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退去。

“小心!”程驰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伸长手臂,稳稳地将陆一弦揽住,避免了他直接摔倒。

陆一弦的后背撞进程驰坚实的胸膛,隔着两层衣物,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传来的稳定力量。

他借力站稳,迅速从这短暂的肢体接触中脱离,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看向周启明,眉头微蹙。

这助攻是不错,下次轻点就更好了。

程驰的手在陆一弦站稳后便自然松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周启明异常的状态吸引。

周启明是他最稳重可靠的副手,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启明!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程驰沉声问道,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周启明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冷汗。

他看向程驰,又看看旁边的陆一弦,嘴唇哆嗦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紧绷:“程儿……出、出事了!苏薇……苏薇死了!”

“什么?!”程驰瞳孔骤然收缩,旁边的陆一弦镜片后的眼睛也瞬间锐利。

“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程驰急声追问,刚才那点关于案件僵局的烦躁瞬间被惊愕和凝重取代。

人死了,性质就完全变了!

周启明用力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汇报:“刚刚接到的消息,分局转过来的。苏薇……在她自己租的房子里,被发现……自杀了。初步勘查,是割腕。现场……现场留有遗书。”

“遗书?”程驰的心沉了下去。

“对,”周启明的脸色更加难看,“遗书里……明确写着,是因为被顾言强奸,不堪受辱,感觉申诉无望,走投无路,才选择自杀。遗书指认顾言就是强奸她的人。”

“顾言不可能强奸她!”程驰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翻滚了无数遍,此刻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说之前苏薇活着的指控,还只是一场真假难辨、证据不足的罗生门,最多给顾言和顾家带来些名誉上的麻烦,那么现在,苏薇死了,还留下了这样一份指向明确的遗书

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逼死人命……”程驰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之前是算计顾言或者顾家,我觉得太小打小闹,伤不了筋骨。可现在,人死了!这就成了逼奸、逼死人的滔天罪名!舆论会怎么想?一个‘仗势欺人’‘强奸逼死人命’的官家子弟,这顶帽子扣下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现场在哪里?立刻过去!马上!”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程儿。”周启明的声音艰涩,补充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还有更关键的?

不是吧。

程驰和陆一弦的心同时一紧。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许知然也脚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她走到近前,迎着程驰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印证了周启明的话,并说出了那个更坏的消息:

“对,还有更关键的。”

许知然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苏薇的父亲,确实患有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家庭经济非常困难。就在我们接到苏薇死讯后不久,网上开始出现相关的帖子和小范围讨论。内容……直指顾言利用家世背景,强奸苏薇后逍遥法外,导致苏薇含冤自杀,留下重病老父无人照顾,呼吁社会关注,要求严惩凶手,还受害者一个‘公正’。”

她顿了顿,看着程驰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继续道:“帖子附上了苏薇父亲躺在病床上憔悴的照片,以及一些模糊的、指向顾言身份的信息。虽然还没有大规模爆发,但传播速度很快,情绪煽动性极强。标题……大概就是‘官二代强奸逼死贫困女,重病老父泣血求公道’这类。”

寂静。

程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

之前的疑惑、猜测、对案件轻重的判断,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不是小打小闹的构陷,也不是简单的桃色纠纷。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去现场。现在,马上。”

第62章 恶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