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48章

作者:放过一条鱼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警车拉响警笛,冲破市局大院沉闷的空气,朝着苏薇租住地所在的辖区疾驰而去。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流光。

车厢内气氛压抑,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对讲机里传来的、关于交通管制的简短确认声。

程驰坐在驾驶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得知苏薇死讯到现在,他的手机就没安静过,震动和铃声此起彼伏,像一道道催命符。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顾昀。

程驰刚按下接听,顾昀急促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只剩下焦灼和难以置信:“小驰!网上那些东西你看到了吗?苏薇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了,刚接到报告,正在去现场的路上。”程驰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静,但紧握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之前说可能是有人想整顾言……这不是整,这是要他的命!是要我们顾家的命!”顾昀嘴上说着顾言是败类,不想管他,但顾家没有一个人不疼他。

顾昀的呼吸声很重,“我们抓紧查清楚!不能放任舆论就这么发酵下去,如果坐实了‘强奸逼死人命’的罪名,顾言就完了!”

“我知道!”程驰打断他,“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放心,昀哥,交给我,我现在就在处理。”

也许是程驰声音里那不容置疑的力度起了作用,也许是被更残酷的现实冲击,顾昀那头沉默了两秒开口:“好……我相信你。现在,我们这边……不能有任何动作。任何解释、澄清、哪怕是正常的反应,都可能被曲解成施压、掩盖。顾言……只能暂时待在你那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他在你那儿,在警局里,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至少,媒体和那些想趁乱咬一口的,暂时没法直接冲到他面前。一旦他出来,立刻就会被盯死,说什么都没用,做什么都是错。”

“我们真的想破头了,”顾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我爸,我,甚至是老爷子,真没得罪什么人,更谈不上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政敌。我们顾家和你程家……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利益早就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会同时冲着我们两家来?或者……用这种方式,先毁掉顾言,再间接打击我们?我想不通,一点头绪都没有。”

“顾哥,你放心,”程驰沉声道,“顾言在我这儿,我会照顾好他。案子,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挂了顾昀的电话,程驰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猛地一拳砸在车门内侧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来开。”副驾上,一直沉默的陆一弦忽然开口,“你坐副驾,接电话,冷静一下。”

程驰愣了一下,“……好。”

程驰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和陆一弦在下一个红灯路口迅速交换了位置。

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的瞬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二哥”。

程驰的心又是一紧,立刻接起:“二哥。”

电话那头传来的背景音很安静,但程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程驰的心沉到了谷底。

向来冷静自持、声音平稳无波的二哥,此刻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颤抖,虽然很轻微,但程驰听得清清楚楚。

“幺……网上是真的吗?”

程骏的问题很短,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二哥,情况有点复杂。”

程驰尽可能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交代,“指控顾言的那个女孩,苏薇,刚刚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初步判断是割腕自杀。现场……留了遗书,明确指认顾言强奸她,她是因此不堪受辱才自杀的。”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程驰继续快速说道:“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这件事被人捅到了网上,还附上了苏薇重病父亲的情况,舆论正在发酵,指向性非常明确,就是要坐实顾言‘强奸逼死人命’的罪名。”

“没有证据……”程骏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嘶哑得厉害,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绝望地确认,“之前不是说过,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吗?强奸……根本没有证据!”

“对,没有直接证据!从法律上讲,单凭一封遗书,哪怕她死了,也定不了顾言的罪!尤其是事情已经过去几天,很多生物检材可能已经失效,现场也被破坏……”

程驰语速很快,“但是二哥,媒体和舆论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看到‘官二代’、‘强奸指控’、‘女孩自杀’、‘遗书控诉’、‘重病老父’这些关键词!他们会认为是我们官官相护,压下了证据!”

“二哥,你放心,”程驰的声音陡然拔高,“顾言现在在局里,我会保护好他!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我向你保证!”

电话那头,程骏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那丝颤抖被强行压了下去:“我知道了。小驰,你……你也注意安全。对方能用出这种手段,不惜杀人栽赃,已经毫无底线了。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说。”

“好。也让爸妈……帮顾家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程驰补充道。

两家的长辈,各自盘踞多年,人脉眼线更深更广,或许能发现他们这些小辈察觉不到的蛛丝马迹。

“嗯。”程骏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程驰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

霓虹初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寒意。

警车穿过最后一段拥堵的路段,驶入一片相对老旧的居民区。

苏薇租住的那栋六层居民楼就在前方不远,楼前狭窄的空地上已经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

几辆警车停在一旁,警灯无声地旋转,将逐渐沉入暮色的天空和楼下聚集的人群映照得忽明忽暗。

人群比预想的要多。除了穿着制服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在维持秩序,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设备的人正在试图突破警戒线,或者将镜头对准楼栋入口,是闻讯赶来的记者。

更引人注目的是,警戒线边缘,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花白凌乱、面容憔悴苍老的男子,正被两个看起来像是亲戚或邻居的人搀扶着,对着楼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喊:“我的女儿啊……你死得好冤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那些有权有势的不得好死啊……还我女儿公道啊……”

嘶哑的哭声在傍晚的空气里飘荡,混合着记者们的低声议论、相机快门声和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和煽动性的画面。

任谁看了,都会立刻在心中勾勒出一个被权贵子弟欺辱逼死、留下孤苦重病老父的悲惨故事。

程驰和陆一弦下车,周启明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在和辖区派出所的负责人低声交谈。

看到程驰,周启明立刻走了过来,脸色凝重:“程儿,现场初步封锁了,但楼下这情况……”

程驰的目光越过警戒线,落在那位哭嚎的“苏父”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像往常遇到看似可怜无助的老人时那样,流露出本能的同情和想要上前安抚的冲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仿佛要穿透那层悲恸的表象,看到底下可能隐藏的别的东西。

周启明见程驰没动,低声问:“程儿,要不要……我去跟那位老人家沟通一下,先劝到一边?这样影响勘查,也……”

“等一下。”程驰抬手阻止了他。

他没有走向哭嚎的苏父和那群记者,反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外套,径直走向警戒线入口。

那里,一个记者正试图跟守线的民警争执,要求进入拍摄“第一现场”。

程驰走过去,没有看那个记者,而是面向所有试图靠近的媒体人员和情绪激动的家属,朗声开口,声音洪亮、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各位!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程驰!”

喧闹声稍微低了一些,镜头和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这里是命案现场,警方正在依法进行勘查工作。”

程驰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哭嚎的苏父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我知道大家很关心这件事,也理解家属的悲痛。但是,请配合警方工作,不要越过警戒线,不要干扰现场勘查,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案件的真相,需要靠证据和严谨的调查来还原,而不是靠臆测和煽情。警方一定会依法、公正、彻底地调查此案!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不负责任的猜测和渲染,都可能干扰调查方向,也是对死者的不尊重!请大家保持冷静,相信法律,相信警方!”

他没有给记者提问的机会,也没有去安抚那位“苏父”,说完这番话,便对守线的民警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严格执行,然后转身,对着周启明和陆一弦一挥手:“我们上去。”

他径直穿过警戒线,朝着黑洞洞的楼道口走去,步伐沉稳有力,将身后的哭喊、议论和闪烁的镜头全部抛在身后。

周启明赶紧跟上,压低声音问:“程儿,刚才那……”

“启明,”程驰一边上楼,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压得很低,“苏薇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什么时候?”

“根据分局法医的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周启明迅速回答。

“网上的帖子,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程驰继续问。

“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半左右。但根据技术科的初步追溯,最早的发帖时间可能接近四点。”

程驰的脚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微微一顿:“也就是说,从苏薇死亡,到帖子出现,中间最多间隔两三个小时,甚至可能更短?”

“是。”周启明点头。

“那她父亲呢?”程驰的声音更冷了,“苏薇的父亲,身患重病,需要透析。他是什么时候,从哪个医院,怎么‘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楼下,还能如此‘及时’地对着媒体哭诉的?”

周启明愣住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程队,你是说……这可能是串通好的?苏薇的父亲……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利用他女儿的死?”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陆一弦,此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他没有看周启明,目光似乎落在前方无尽的台阶上:“周队,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苏薇的父亲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苏薇的死亡,以及随后这一系列迅速、精准、极具煽动性的舆论操作,绝不是孤立事件。一定有人,在利用苏薇的死。区别只在于,是利用者说服了这位绝望的父亲配合演出,还是连这位父亲,也一并被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程驰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迈步向上。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陆一弦的话,印证了他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直觉。

他之前跟顾昀分析,觉得如果针对顾家,手段太低效。

现在,看着这迅速组织起来的悲情表演和舆论攻势,他越发确信了。

如果真是顾家那个层面的政敌,想要打击顾家,方法多得是,经济问题、作风问题、政策失误……

哪一样不比搞臭一个本就名声不佳、且不从政的子弟来得直接有效?

就算顾言真的被定罪坐牢,对顾家政治生命的打击也是间接且有限的,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相反,这种极端残忍、涉及人命、极易失控的舆论操作,一旦被反噬,对操作者自身的风险也极大。

成熟的政客,不会首选这种不可控的险招。

那么,排除了针对顾家,剩下的,就是针对顾言本人。

可是,谁会这么恨顾言?

程驰一步步踏上台阶,脑子里飞速运转。

顾言这半年是荒唐,是结交了些狐朋狗友,也可能得罪了人。

但那些酒肉朋友之间的龃龉,值得付出如此恐怖的代价吗?

除非……顾言在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绝对不能碰的秘密?

或者,他成了某个更庞大阴谋中,被选中的祭品和突破口?

又或者仇恨的根源,并不在这半年,而在更早以前?

在他还是那个单纯地只围着程骏转的顾言的时候?

程驰的心沉了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的根子,恐怕深得很,也扭曲得很。

回去之后,他必须好好问问顾言,不是问这半年他做了什么,而是要挖出他二十多年人生里,所有可能结下死仇的过往,哪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楼梯的尽头,闪烁着更多的警用照明灯光。

苏薇租住的那间屋子门口,穿着勘查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