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10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卡门举手问:“大多数连环杀人犯不都是白人男性吗?”

“历史上大多数被逮捕的连环杀手都是白人男性,没错。然而业界在这个问题上存在很大争议。鉴于‘黑桃七’在选择受害者时没有表现出性别和种族的偏好,沟通时也没有使用任何具有性别或种族特征的语言,并且其所犯罪行不含任何性行为的成分,我认为只凭‘连环杀手’这一属性就简单将其假定为白人或男性,会僵化我们的思维,这并不明智。”

下一张幻灯片列出了大家已知“黑桃七”选择目标的原因。受害者的罪行从强奸、挪用公款到贪腐和虐待儿童,涵盖面很广。

“受害者们确实具有某种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恶行都涉及到他们对他人信任的背弃,”罗翰说,“此外,他们要么逃脱了裁决,要么从某种角度上说,根本没有受到公正的惩罚。并非每种恶行都是非法的,由此可以看出‘黑桃七’针对的并不是违反法律的行为。凶手本人在与艾布拉姆斯警探的对话录音中也证实了这一点。”

利维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但他保持平视前方。

“令人担忧的是,部分受害者的不良行为并非众所周知,这又增加了‘黑桃七’是执法人员或法律系统从业者的可能性。”

随着接下来几张幻灯片的放映,利维紧张起来:照片上是“黑桃七”留给他或多米尼克的信息,日期一直追溯到四月。

“通过对犯罪现场、受害者选择,以及‘黑桃七’的通话、短信和手写信息的分析,可以描画出一个遵守严格道德规范且黑白分明的人物来。有趣的是,此人清楚地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共情和懊悔,这体现在当艾布拉姆斯警探被德鲁·巴敦袭击时,此人出面干涉并协助了艾布拉姆斯警探。”

罗翰微微扭头,看向利维。

“事实上,这也是本案最不寻常的方面之一——‘黑桃七’对艾布拉姆斯警探有着明显的亲近感。此人的言论表现出对执法部门的普遍敬意,又似乎带着一种无奈的愤怒,但同时又对艾布拉姆斯警探抱有一种特殊而具体的敬意。凶手多次将自己置于险地,不止为协助艾布拉姆斯警探,甚至可说仅仅为了同他和他的伴侣多米尼克·鲁索建立私人联系。”

利维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不发作。他痛恨被人注视着,而且他听得到屋内后方传来的窃窃私语,即使无法分辨其中字句。

“自从‘黑桃七’八月再度现身,此人便保持着大约每两周一次的作案频率。”罗翰指向屏幕上的图表。“但从上一次杀人到现在已经超过两个半星期了,凶手仍毫无表示。为什么?”

利维知道原因——他当然知道,只是不想那答案被说出来。但他感觉到了身边玛汀的反应,看来对方已有所领悟。

“因为利维在休假,”她慢慢开口,“然后他有家人从外地飞来造访。”

“是的。我认为‘黑桃七’推迟了下一场谋杀,好不至于干扰艾布拉姆斯警探的个人生活。”

“这太荒谬了,”利维怒道,“这个疯子锁定在我身上,是因为我是案件的主导警探之一,而对多米尼克如此,是因为最初一批尸体中有一具是他发现的。后来又因为只有我和多米尼克相信基思·查普曼是被凶手构陷,所以这人当然一直盯着我们。这不过是一场愚蠢的猫捉老鼠游戏,没有什么深层意义在里头。”

罗翰耸肩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我给出的官方侧写确实推断出‘黑桃七’本人不仅认识你,而且敬重你、崇拜你。”

利维发出愤懑的声音,但当玛汀把手搭在他手肘时,他安静了下来。

“这些有据可循的结论可以帮助我们分析‘黑桃七’种种罪行中更深层次的动机。这类注重仪式感的凶手把自己视为正义的化身或者报应的使者,通常涉及宗教。然而,‘黑桃七’从未谈及上帝,也没有提到过任何其他神灵或超自然力量。同样,也没有迹象表明此人是受妄想影响而实施犯罪的。所以,到底为什么选择用这种特定的方式去杀死这些特定的受害者呢?”

在场的每个人,包括玛汀在内,全都屏住了呼吸。利维咬紧牙关——是不是就他一个人觉得罗翰特别探员这副附庸风雅的姿态令人生厌至极?

“心理创伤,”罗翰戏感十足地停顿了好久才说了这么个词,“‘黑桃七’刚开始活跃时,维加斯警局对那些出于正义感或复仇留下暴力犯罪记录的袭击者进行了排查。这在当时是一种常识性策略,但现在的证据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使用药物而非暴力令受害者丧失行为能力;冷漠地一击杀人,而没有更进一步损毁尸体;布置犯罪现场以昭示受害者的罪行——这并不是狩猎者的行为。这是受害者的行为。”

不由自主地,利维好奇心被激发出来,他倾身向前。小会议室里荡漾起兴趣盎然的窃窃私语。

“我将凶手的对话进行了词频测试,”罗翰一边说,一边翻过多张展示着数据的幻灯片,“注意到对方频繁使用‘信任’、‘背叛’、‘欺诈’及其衍生词。将此人所有行为综合起来衡量,我们现在对付的人是这样的:一起暴力事件对其造成了心理创伤,从而动摇了此人赖以正常生活的基本安全感和信任感。‘黑桃七’杀人是在试图控制令其感到害怕的环境,以及一遍遍地惩罚自己的最初施害者。”

窃窃私语爆发成一片哗然。“不过是一通花里胡哨的推测,”利维漠然道,“对我们又有什么实际帮助呢?大多数人都不会四处宣扬自己所受的创伤,而把每个嫌犯过往的悲惨遭遇都翻出来拷问他们也有违道德。”

“这不是推测,艾布拉姆斯警探,”罗翰摆出一副“看我多有耐心”的宽容笑脸,“这是基于行为观察和心理分析的演绎推理。而我们所说的这种可引发施虐和凶杀行为的创伤,会渗入一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通过适当调查,应当不难发现。”

他说话时的目光异常有神。利维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

“所以我们在找的,是一个符合侧写中其余特征的暴力事件受害者?”玛汀问道。

“啊,没错。”罗翰的目光在利维身上又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他的演示文稿。“我在侧写中还添了一些元素。首先,成功构陷基思·查普曼后,最明智的举措应该是离开拉斯维加斯,然而‘黑桃七’选择了留下。这表明此人与这座城市联系匪浅——工作、家庭、朋友,或者这三种层面皆有。以我们对此人个性的了解,凶手的生活在不相干的人眼中会是稳定而有序的。最后,从实施这些犯罪所需的经验以及摆放尸体和进出犯罪现场而不被发现所需的体力来看,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体格健全的人,年龄介于三十到五十岁之间。”

他前进到最后一张幻灯片,上面条理分明地列出了这些特征。

“总结一下:‘黑桃七’是一个身体健康、体格健全的成年人,其性别和种族仍待调查。此人智商极高,受过良好教育,在执法部门或法律系统内工作,工作时间灵活,几乎不受监督,可以全天自由活动。此人不愿放弃在拉斯维加斯扎下的根基。此人做事井然有条,高度自控——或者说看起来是这样的——虽然这一形象在凶手身边最亲近的人眼中是有破绽的。此人有共情和同情他人的能力,但其为人的道德准则极其严格,会毫不犹豫地对违反该准则的人施加暴力。最后,此人遭遇过严重的心理创伤,继而从根本上改变了其对世界的看法以及生活方式,在信任和人身安全问题上存在严重的心理障碍。”

坐在利维身边的玛汀整个人都僵住了。利维凝视着屏幕,张开唇快速喘息,耳畔是“咚咚咚”的心跳声。

罗翰所描述的,正是利维自己。

evangelical,始于十八世纪、成形于二战后的神学运动,在信仰上偏向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神学相对)。

“黑桃(spade)”和“七(seven)”的起首辅音都是s;后面的“黑桃六(six of spades)”和“梅花K(K of clubs)”同理。

扑克牌黑桃的英文写作spade,本义是铲子。

第十章

“利维!”玛汀追着他跑进空荡荡的休息室。“利维,等等。”

他双手紧抓台面边缘支撑住身体,脑袋垂在胸前。汇报的最后十五分钟已经模糊不清,他所能记起的,只有解散那一瞬间,他从椅子里一跃而起,冲出房间。

有两个人想跟着玛汀进来。“出去!”她咆哮道。一阵推搡声,她把门一摔,落锁,然后来到他身边。“利维……”

“什么?”他抬起头。“你打算说什么,玛汀?”

纵使满面愁云,她什么都没说。

“我符合侧写。”他俩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但他有必要亲耳听着这一切被说破吗?“我完全符合那个我们追捕了六个月的连环杀手的侧写。”

“不,你不符合。你,不可能杀人。”

利维干笑了一声。

“我是说,你不是杀人犯,”她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这一点就他妈的跟那个侧写完全不符合,这非常重要。”

他没有顺应对方的抚慰,但也没有抽身。“这就是为什么‘黑桃七’打从一开始就那么关注我。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时,这人就亲口说了——以为我会理解。这人暗示这是因为我枪击了戴尔·史莱特,但可能不止如此。也许这人知道我大学时的遭遇,还知道那件事对我的影响。”

“但那又有多少人知道?你从不与人谈论这事。”

“要加入警队,我必须在接受心理评估时提到这事。‘黑桃七’还取得了比这更隐秘的信息。再说,这件事在新泽西有公开记录。任何人只要调查我的过去,都能马上发现。”

想到罗翰汇报时盯着自己的样子,利维声音渐轻。“我们所说的这种创伤……通过适当调查,应该不难发现。”

“我的天,”他说,“罗翰确实调查了我的过去。他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定下嫌疑人了。我们这位该死的FBI犯罪侧写师认为——我,就是‘黑桃七’。”

* * *

多米尼克背靠在椅子里,对着电脑屏幕皱紧眉头。他调查了洁西卡·米勒暂居的那座位于夏莫林的房产,发现它归一家注册在特拉华州——世界上最容易注册匿名有限责任公司的地方之一——的空壳公司所有。没有有效地址,没有联系方式,没有管理人员或组成人员的姓名记录在案。

即使他一路深挖调查,结果反而让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办这家空壳公司的人真不是业余的。霍普金斯曾推测说约翰·威廉斯可能是个欺诈师,倘若如此,这家伙就不仅仅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骗子。逐渐成型的证据指向的,是一起熟练且规模庞大的有组织犯罪。

与此同时,多米尼克重温了窃听笔录下的音频。根据听到的内容,基本足以确定洁西卡把装着笔的提包留在了她的卧室。过去的三十六小时里,她也可能拿着别的包出过门。但以多米尼克听到的对话片段来看,他怀疑她几乎根本没有离开过这栋大宅。

到明晚,事情会有所变化。洁西卡和威廉斯计划去一个多米尼克从没听说过的地方——市区一家需要口令才能进入的高逼格酒吧。不知为何,洁西卡对此并不开心;那天下午她和威廉斯大吵一架,那男的把她推到某件沉重的家具上,然后她跌落在地,这场冲突才算告终。威廉斯把口令说给她,语气凶狠,又说了些威胁的话才离开房间。

跟着他们去酒吧是多米尼克的最佳选择。他藏的窃听笔电量撑不过明天早上,手里唯一的其他线索就只剩下一栋高墙围起的府邸,而且可以断定有武装安保。无论是不是用口令的,每一天,拉斯维加斯的酒吧都人山人海,所以他可以保持一定距离闲逛观察,寻找合适时机与洁西卡接触,也可以偷偷递消息给她。

还有另一个难题——要不要把他的调查进展告诉米勒夫妇。与女儿失联使他们深陷痛苦,然而得知她被一名犯罪分子拘禁且遭对方虐待就能让他们好过吗?万一他最终还是没能救出洁西卡呢?他不想让他们过早地萌生希望。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的当头,利维来短信了。

我需要你——这就是全部内容。几秒后,另一条短信接着写道:特种反击7点?

“特种反击”是一所马伽术武馆,利维平时在那里训练。一定有什么事情让他很不爽。

那里见,多米尼克回复道。

* * *

和利维一样,多米尼克常在车上备有装着换洗衣服的健身包,于是他换上一身行头,离开了办公室。

“特种反击”是一所非正式的武术学校,场地有一半划给高阶的研习者独立练习,另一半则由教练们组织小班教学。多米尼克进去时,发现利维已是全副武装。

第一次交手时,他们只用了拳击手套,但要想尽兴,下手还是别有保留为妙。所以那之后,他们穿上全套装备——手套、护裆、护胫、带面罩的头盔和护齿。多米尼克火速穿戴上护具,跟着利维走上垫子。

交上手的那一刻,多米尼克知道自己想对了。利维比平时凶狠十倍,更别说他平时下手就够狠的了。这次,他出击得更快更狠,表情严峻,两人惯常的打情骂俏也省去了。

多米尼克并不介意。他生就一副抗打耐揍的身板,而利维需要发泄火气。所以多米尼克没像平时那样与之切磋,只保持防御,任凭利维虎扑上来,默默承受每一记猛烈的拳打脚踢。

很不幸,他的好意起了反效果。几分钟后,利维停下所有动作,瞪视他。接着,他闪电般猛冲上来,挥一记后手直拳。这一击比此前对多米尼克的任何一记攻击都更凶猛。

这一击正正打中多米尼克的面罩,使他的头猛地向后一退,痛得要命。多米尼克跌跌撞撞,辨不清方向,然后摇了摇头试图找回清醒。

利维像一头追踪猎物的豹子,继续进攻。多米尼克抬起双拳,绕出攻击范围,加强警惕。

“别他妈让着我。”利维说。护齿模糊了他的声音,但恰如其分地传达出他冷酷轻蔑的态度。“假如要的是固定不动的目标,我会找个重沙袋。”

他再一次冲着多米尼克过来。这一次,多米尼克避过几下,直到挥出一记结实的左勾拳打中对方,再挥出右拳狠狠击中利维的肚子。利维咳嗽起来,痛得弓下身,之后又飞起一脚,卑鄙地踢向多米尼克下体。他后退一步,再一脚狠狠踢中多米尼克胸口,这一下直接把多米尼克送入训练区一侧的铁网围栏。

多米尼克双手一撑铁网,站起来,咧嘴笑着。利维回以微笑。

“不如这样吧?”他俩互相绕行时,多米尼克问。“只要你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心烦,我就照你想要的打。”

“我符合‘黑桃七’的官方犯罪侧写,每一个字都对上了。”

多米尼克震惊得回不过神,利维猛地一记高扫踢正中多米尼克的侧脑。但他很快恢复过来,躲闪着利维密集的攻击。打出两次有效攻击助他成功拉开距离后,他说:“那他妈什么意思?”

趁着回合的间隙,利维分段讲述了那个FBI探员的汇报。对打本身已让人精疲力尽,说话更是加重了氧气消耗,因此利维的语句断续简短。不过多米尼克还是抓住了重点。

“太荒唐了。”听利维讲完后,他说。

“你怎么看,觉得罗翰是错的?”

“我觉得在‘黑桃七’上他可能是对的。错的是,对你的看法。”

利维翻了个白眼,拉近两人距离准备下一回合的攻击。多米尼克却不反击,一个滑步到他身后,用有力的熊抱捉住他,把利维的上臂紧紧禁锢在其身躯两侧。

利维立刻把多米尼克的手按向自己胸前——这是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武者都会有的下意识反应,以防攻击者的手按上自己喉咙——然后放低重心,使姿势更稳固,但是他并未防卫。“我不开心时的第一本能就是暴打我爱的男人。”

“别说得那么夸张,”多米尼克说,尽管内心为利维如此随性表达爱意而激动不已,“你释放压力的第一本能是跟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切磋,这个对手对你来说是有挑战性的,也不需要你担心会不会对他造成实际伤害。这完全不是一码事。”

利维转动胯部,用拳头侧面砸向多米尼克的下体——即使穿着护具也非常难受。多米尼克的力道松了松,利维向下钻出他双臂的钳制,用膝盖撞多米尼克的下体,然后是他的面罩,终于把多米尼克推开了。

多米尼克用脚勾住利维的脚踝,绊住他,使他向后跌去。利维趁势以右肩为轴一个翻滚,双手一撑,轻巧地跳跃着地。

“乔治·达勒姆对着法庭众人暗示我可能就是‘黑桃七’。”他说。

“污蔑你只不过是为他那个人渣客户开脱谋杀罪名的伎俩,大家都清楚他那么做的目的。”

伴随着肾上腺素的涌动,多米尼克向前冲去。两人再一次冲撞在一起,互相击打、格挡、反攻,但这一次,多米尼克没有让利维逃脱。利维固然敏捷且训练有素,多米尼克却强壮太多,近身鏖战始终是有利于他的。

问题是多米尼克的训练基于传统美式拳击和摔跤这两项规则完善、要求公平竞争的竞技运动。

马伽术可不是什么体育运动,而是在以色列国防军中起源发展起来的实战格斗体系。没有规则可言。

多米尼克全神贯注在利维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们正朝初学班所在的那半边垫子移动——那边的学员正挥舞着厚泡沫塑料包裹的长柄棍练习持棍防卫。

利维从一个目瞪口呆的学员手里夺下长棍,劈头朝多米尼克打去。

多米尼克猛地向后一晃,乱了方寸。利维需要的就是这点破绽。他一脚蹬在多米尼克胸口正中心,流畅地滑步紧跟一个侧踢,击中同一位置,再拧身以另一条腿来个后踢,最后一记凶残的扫踢,完成一系列动作。

多米尼克被这一连串野蛮且迅猛的攻击打得头晕目眩,连连蹒跚后退,直到撞上围栏对面的墙壁。但他尚存足够的判断力,挡住了挥来的长棍。他抓住利维,转身将对方抵在墙上,用自己巨大的身躯把利维钉在那里。

他知道利维完全可以挣脱,尤其此时他还有些晕乎。但利维显然是不“想”逃开,故意扔掉棍子,挺身顶住多米尼克,发出颤巍巍的叹息。

他们就那样站了一会儿,胸口起伏,身体被汗水浸透。利维累得双颊红彤彤的。

“有时我挺享受制造痛苦的。”他轻声说。

这对多米尼克来说不算新闻。他亲眼见过利维在酒吧里把一个动手动脚的男人关节反锁。当那男人剧烈喘息、挣扎着想要逃脱时,利维的眼中闪过凶残的光芒,脸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