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21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好啊。”

“我该去找约翰尼了,”洁西卡说,“再见,迈克尔。”

她赶紧离开,多米尼克望着她匆忙的背影皱起眉。如果光是接个头她都这么紧张,也许把她牵扯进自己的任务里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强压下担忧,他朝着沃尔科夫的牌桌走去,那里还有两个空位。进展虽缓慢,但他已在脑中逐渐构建出这个赌博圈的组织形式、基础架构和人际关系的清晰脉络,不过与沃尔科夫聊聊肯定能取得突飞猛进的效果。打第一晚那次之后,他们几乎没有说过话;沃尔科夫不忙生意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会被洛可可吸引,对其他事视若无睹。

多米尼克没走几步,迈罗拦住他。“这桌怎么样?”迈罗说着指向另一方向的扑克牌桌。“看谢尔盖和他的小男友腻歪,我可玩不下去。”

“是吗?”多米尼克吃了一惊。就他所知,迈罗和沃尔科夫是多年的好友。他无法想象沃尔科夫能容许恐同的人跟自己关系这么近。

迈罗还在厌恶地瞄着沃尔科夫和洛可可,他说:“我只是希望他找的男人更……合适点。”

一开始,多米尼克没搞懂迈罗的意思。然后胃猛地一抽,他明白了。

迈罗是种族主义者。

迈罗捕捉到多米尼克的表情,自我解嘲地笑笑。“是他们的年龄差。让谢尔盖看起来很蠢。”

补救得很顺,可惜多米尼克不会买账。就在前一晚,他们跟一名市议员玩了几把,她那个小男宠可能勉强算成年吧,迈罗可一点没表示嫌弃。他甚至私下跟多米尼克打趣,说很欣赏她高调的作派。

他回想洁西卡看到迈罗过来时的反应,而迈罗压根当她不存在。她的不安根本不是因为她和多米尼克的秘密。

多米尼克跟着迈罗落座,但他再也找不回与这男人惺惺相惜的感觉了。

* * *

“千万稳住。”玛汀小声说,轻到只有对桌的利维能听见。

“什么?”他从电脑屏幕抬起眼,倒吸了一口气。

斯坦顿正走进大办公室——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杰·索亚。

利维迅速从座位上弹起,椅子在胶地板上滑出五英尺远,引起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玛汀也站了起来,举止可就端庄多了。

“斯坦顿,”她说,“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是,玛汀。”他暖暧一笑,弯腰亲吻她的脸颊,与此同时,站在他身边的索亚给了利维一个令人作呕的贱笑。“最近怎么样?安托万和姑娘们还好吗?”

“我们都很好。你呢?”

斯坦顿瞥了利维一眼,笑容渐渐消失。“不怎么样。”

“你是认真的吗?”利维甚至没顾得上问候,脱口而出。“他?!你是故意恶心我吗?”

斯坦顿交叉双臂,直起身。“索亚先生是拉斯维加斯记录最优的辩护律师之一。”他冷漠的语气甚至可以媲美利维最冰山的状态。

“你的公司有长期合作的律所。”

“那是为公司服务的,不是我私人的。”

“你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觉!”利维的声音因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而颤抖。

“哇喔,”索亚的目光在利维身上打转,“你对我什么感觉?”

利维不假思索张口就要反击,但被玛汀打断道:“行了,伙计们,都忍忍好吗?别忘了这儿可是在警察局里。”

“巴克莱先生,”温警长的声音从利维身后传来,打破了紧张的氛围,“辛苦您专门跑一趟。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副检察官拉什得应该很快就到。”

利维下巴都快掉了。“你知道他会来?”

“当然,”温平静地与他对视,“索亚先生今早打来电话,安排了会面。”

“我也要参加。”

“绝对不行——”

“事实上,”索亚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艾布拉姆斯警探能参会。我的当事人没什么需要遮掩的,既然艾布拉姆斯警探一直密切参与‘黑桃七’的案子,调查的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他,将他排除在外似乎不太明智。”

温看向索亚的目光里大写着“你这是在找死”,但他点点头,领着众人去了会议室。

几分钟后,莱拉进来,她直接用语言表达了不满。

“你明知道他不应该为此在场。”还没坐下,她就对索亚说。

索亚一如既往地沉着,说道:“我们不是在走正式的法律程序,不存在利益冲突。”

“他不该在这里是因为他现在压力大到就快像鸡蛋掉地上那样炸裂了,而你和你的当事人,一个像三岁小孩一样搅浑水,一个对他发出死亡凝视,照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虽然很期待看你被收拾一顿,但我看最好别为难温警长,免得他以暴力伤害的罪名逮捕手下的警探。”

索亚的贱笑更灿烂了,温则疲惫地搓了搓脸。斯坦顿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莱拉。

“嗨,初次见面,”她说着伸出手,“我是莱拉·拉什得,副地方检察官。”

几不可察的停顿之后,他与她握手。“幸会。”

“艾布拉姆斯警探的怒火确实令人胆寒,但为了大局着想,我甘愿冒这个险。”索亚冲利维挤眼。

“我可以控制自己。”利维语气简练。

“是吗?”莱拉问。

“是啊。”

她耸耸肩坐下。利维不爽地在座位上挪了挪,躲避着斯坦顿的目光。

“先说重要的事,”索亚像被拨动了开关似的,笑脸消失了,语气专业,再没有一丝挑逗或玩笑的意味,“我的当事人是我们社会不可缺失的栋梁,没有犯罪记录,长期以来一直慷慨支持慈善事业。他很乐意以一名公民的身份,全面协助拉斯维加斯警局就‘黑桃七’展开的调查。然而,需要明确的是,他的配合完全是出于自愿。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被逮捕,也不会有任何不实指控的风声传到媒体那里。”

“我们没打算对他批捕,”莱拉说,“至少目前。”

斯坦顿血往上涌,站起身道:“我不是——”

索亚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一旦维加斯警局或地检署对我的当事人采取任何有敌意的举措,他将立刻终止合作。”

“你说得够清楚了,索亚。你们能提供什么?”

“根据艾布拉姆斯警探与我的当事人的谈话,那笔据称支付给雇佣杀手的款项被溯源到巴克莱基金会,并且似乎由我的当事人亲自授权。”

“没错。”

“尽管巴克莱先生确有操作基金会银行账户的电子权限,但他从未使用过。他将基金会的财务管理委托给执行领导团队。显然,另有其人在付款时盗用了他的凭证以掩饰身份。”

“那么此人可能是谁?”莱拉问话的语气显得兴趣缺缺。外人看来可能会觉得她这是在矫情,但利维知道这是真情流露。莱拉一直都是这个状态,对身边的各种人各种事都无动于衷。

“假如我知道的话,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谈话了。”

这番你来我往的对话,利维很难专心听进去,因为就算用“死亡凝视”来形容斯坦顿看他的目光都过于温柔。斯坦顿坐在会议桌的正对面,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和鄙夷,坚定地注视着利维的脸。

“我的当事人已聘请了一名独立的司法会计师——是自费的——在基金会的首席财务官和警察部门的协商参与下,来对此事展开进一步调查。我们还将彻查过去六个月里每位基金会员工的电脑使用情况,尤其是会计和IT部门。”索亚将他那光鲜的真皮公文包提到桌上,弹开锁扣,取出厚厚一叠文件。“另外,这些详尽的记录证明了至少三起‘黑桃七’谋杀案发生时,巴克莱先生不在本州。这还只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

莱拉和温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怎么能把我当成是连环杀手?”斯坦顿突然说,眼睛仍盯着利维。

“我没有!”利维喉咙嘶痛。“我不会。”

“但你的同事们这样认为,而你配合了他们。”

“证据摆在那里,我们得起码考虑一下可能性——”

“对不起,我做不到。”斯坦顿转向索亚。“剩下的部分还需要我在场吗?”

“完全不必,巴克莱先生。”

“谢谢。”斯坦顿把椅子猛地往后推开,说:“失陪了,拉什得女士,温警长。”

他匆匆离开房间。利维浑身绷紧,手按到椅子扶手上,然后他犹豫了,看向温。

“去吧。”温叹息说。

利维跳起身冲出去,在走道里追上斯坦顿。“斯坦顿,等等,拜托。”

斯坦顿明显不情愿地停了下来。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没有,哪怕一秒都没有相信过你会是‘黑桃七’。卡门宣布她的发现时,我马上明白这是对你的构陷,就像凶手之前对基思·查普曼那样。”

“如果你开门见山来找我并对我这样说,我会竭尽我的所能帮助你。”斯坦顿说。

“命令不允许我那样。”

斯坦顿冷笑。“是啊,谁还不知道你所谓的‘遵守命令’。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算了,利维确实欠他一个解释。“我那时担心你发现自己被跟‘黑桃七’联系起来,会恐慌,把我拒之门外,这样我们就无从下手了。”

“而这对你来说比我更重要?”斯坦顿单手扶脸,呢喃道:“老天,我在说什么?当然比我重要了。”

“我没想伤害你——”

“每一次你这么说,这句话的诚意就少一点。”斯坦顿缓缓放下手。“别自欺欺人了。你这样拿捏我,利用我,是因为你知道我还爱着你。希望这没让你白费。”

不到二十四小时里,利维第二次眼看着斯坦顿离自己而去。

* * *

不到三分钟,多米尼克的手机在口袋里第二次振动。他马上拿起,看到又是卡洛斯,皱起了眉。

“先生,不要在桌边用手机。”二十一点牌桌的荷官说。

“不好意思。”他把手机放一边,拿自己手里的一张A和一张7跟荷官亮出的一个9进行掂量揣摩。一般情况下,看到9他就会放弃,但这次不会,这次他手里的是副软牌——A可以算作一点,也可以算作十一点。

拿着这手牌,毫无疑问是不能加倍下注了,于是他轻击桌面叫牌。荷官又发给他一张——梅花2,现在他拿到二十点了。

等所有玩家结束这一轮的发牌,荷官翻出底牌。方块5,这样加起来就是十四点,她只好再次叫牌,翻出的黑桃9让她手里的点数累积到二十三,爆牌了。

多米尼克微微一笑,温暖的满足感在他的腹部回荡。

他正准备押注下一轮,手机又振动了。这一次,卡洛斯发了短信。

你到底在哪儿?!?

好吧,现在多米尼克有点担心了。他兑出现钞,赶紧离开赌场,来到人行道上回拨给卡洛斯,午后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之前因为急需缓口气,他趁午休跑来长街往东几个街区的“埃利斯岛赌场”玩五美元一盘的二十一点,这里也是他过去常常流连的地方。从赌场闪烁的人造光切换到自然光,总需要个把分钟来适应。

“你还好吗?”卡洛斯一接起他就问。“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卡洛斯咄咄逼人道。“认真的吗?你在哪儿?”

多米尼克瞥了一眼赌场大门。“手上有点活儿,把我牵住了。”

“所以你也不算是迟到咯?你压根就没打算来?”

多米尼克一言不发站在那里,整个懵了。

“你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是不是?”等了一阵,卡洛斯说。

“我——”

“我在裁缝店。试礼服的事?我在这儿等你半小时了。”

“我的天啊。”多米尼克说,负罪感攫住他的胸口,搅得他胃里一阵翻覆。今天他本该跟卡洛斯一起为婚礼试礼服,但他忘了;这几天来,这事就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太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