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25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她点点头,甩了甩颤抖的双手,听从他的建议问酒保点了一杯灰皮诺葡萄酒。等她接过酒,他们挪到吧台远端更私密的位置。

“你拿到什么了吗?”他问。

“一个U盘。我不知道应该找些什么,所以尽可能地搜集了约翰尼电脑里的一切。我甚至还打开了谢尔盖的电脑——你不会相信他的密码有多好猜。”

“跟洛可可有关?”

她扬起嘴角。“他们相遇的日期和地点。”

“太棒了,洁西卡。干得漂亮。”他故作随意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保没有人对他俩格外关注。“你包里有口红吗?”

“有啊。”

“我希望你做的是,把U盘贴着口红一起捏着,让它朝着吧台。你把这两样从包里拿出来时,碰倒你的葡萄酒杯,然后继续捏着它们并列放在台面上。明白吗?”

她轻点了一下头,一只手伸入闪亮的手包;然后打翻了杯子,灰皮诺洒得台面到处都是,她做出惊慌的模样,演技到位。

多米尼克抓起一把鸡尾酒餐巾纸,开始擦拭酒液。空出的那只手借机悬在口红上,轻探手指,将U盘纳入掌心。接着,他胳膊一抬,U盘就落入西装袖子里。

酒保马上过来帮他们清理干净,洁西卡忙不迭道歉,对方摆手表示不必,还给她重倒了一杯。等酒保回去服务吧台边等着的其他客人后,洁西卡低头发现U盘不见了,似乎有些惊讶。

多米尼克把手揣进口袋,让U盘从袖子里掉出来。“继续,拿起口红,假装你原本就只是打算补妆。”

她将一层暗红色抹在唇上,再把口红收回包里并冲他微微一笑。

“完美,”他说着,回她一笑,“现在我们只要再聊两三分钟就好,免得引人起疑。”

“聊?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都行。离开学校之前你在学什么?”

他留洁西卡多聊了一会儿,不光是为了避免招疑,也为了确保她有冷静下来,不会质疑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威廉斯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镇定自若,多米尼克也放心了。他亲切地同威廉斯打招呼,在比赛快开始时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经过一扇折叠屏风的背后,听到另一边有两个男人小声但急切地说着什么。他停下来,仔细聆听。

“我跟你说了应该取消这次活动,”是迈罗·拉迪奇的声音,“这样搞太冒险了。谁知道你那些所谓的合伙人在盘算些什么?他们面都不来露一个!”

“梅卡多先生不赌博,”沃尔科夫听起来有些生气,“朴女士又很忙。她弟弟来了。”

“那个二世祖?”迈罗不屑道。“他哪次没来?他姐就是拦也拦不住他。我跟你说,谢尔盖,事情不太对劲。如果不取消,至少你自己应该离开。最近发生的一切……他们在密谋要扳倒你。你要是觉得这些人值得信赖可就大错特错了。”

多米尼克皱起脸。

“你太多疑了。”

“你呢,被你的小男宠蒙得五迷三道,看不清眼前的事!你这样心不在焉,都是你那个小——”

“嗯?”沃尔科夫低沉的话音中透着沉着又危险的意味。“那个小什么,迈罗?”

迈罗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完全可以娶个女人,外面再养个小男宠。从前都是这样做的。结果你不仅把你的欲望显摆给人看,还一门心思扑在一个——”

多米尼克被“砰”的一声巨响惊到了——沃尔科夫准是把迈罗推到了墙上。

“你还活在过去,”沃尔科夫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蔑视,“对那些与你不同的人充满仇恨。那一套我早就扔在俄罗斯了。”

“美国人自己的仇恨也多了去了。”迈罗的声音很嘶哑,多米尼克怀疑沃尔科夫的一只手正捏在他喉咙上。

“在我的屋檐下没有。我尊重你我之间长年的友谊,这份尊重可以让我原谅很多事,但不包括这一件。你再对洛可可或者我的合伙人说三道四,我的回应你不会喜欢的。Ti menya ponyal?”

“Nu ponyal。”

听到脚步声响起,多米尼克便悄无声息地溜回卫生间。他在那里待了一分钟才返回仓库大厅,在一张赌桌旁找到了沃尔科夫。

“啊,格林先生!”沃尔科夫拍了拍多米尼克的后背。“我正找你呢。来,第一轮在我这桌玩。”

“不胜荣幸。”多米尼克说。他找了个位子坐下,这桌还有迈罗、尤金尼娅·洛威尔、洛可可——这位可算自己下场玩牌而不是坐在沃尔科夫的大腿上了。

仓库内的各处赌桌边,众玩家都就座了,此时一名守卫来到沃尔科夫身边说:“沃尔科夫先生,有一位男士持有邀请函但他的姓名不在名单上。他说安娜贝尔·伯克希尔把她的资格让给了他。”

沃尔科夫神色如常说:“你查了他有带武器吗?”

“没有带,先生。”

“他的钱够买入吗?”

“他……嗯,您应该亲眼看看。”

“那带他进来。”

“好的,先生。”守卫离开前又加了一句:“我想您会喜欢他,他看起来口活儿不错。”

“肯定比不上你老妈。”沃尔科夫不假思索地反唇相讥,引得桌边人一阵轻笑。

多米尼克一边忙着整理自己的筹码,一边回顾自己对其他几位玩家的了解情况。迈罗和尤金尼娅都有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小动作和表情,而且严重依赖固定套路;那两名衣冠楚楚的男子——多米尼克只知道他们名字叫韦斯利和斯宾塞——已经有些醉意了。洛可可可能只知道基本规则,但是沃尔科夫……他可能有些难对付。

“沃尔科夫先生,”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熟悉得吓人,熟悉得要命,“抱歉,我迟到了。”

多米尼克缓缓抬起头,正对上利维的眼睛。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他的整个世界陷入嘈杂的停顿。耳边嗡嗡作响,胃部翻腾不止,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仿佛肋骨都要被撞断了。

操。操!利维来这里搞什么?这他妈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中风了?

利维停下脚步。他的目光从多米尼克滑向牌桌,环视整个仓库,最后回到多米尼克脸上。

多米尼克简直能看出利维恍然大悟的那个瞬间,看出他是怎样将那些点滴连缀起来,从而为心中的十几个疑问找到了答案。多米尼克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利维不要轻举妄动,暴露他俩——

利维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这是多米尼克在利维脸上见到过的最冷酷、最骇人的微笑。他的皮肤暴起一片鸡皮疙瘩,他的蛋蛋倒是志气可嘉地努力往身体里缩。

沃尔科夫说:“欢迎,这位……”

“史密斯,”利维的注意力很自然地从多米尼克转向沃尔科夫,“亚当·史密斯。”

多米尼克按捺下一声低吼。利维总是选择“亚当·史密斯”这个化名,无论他跟利维说过多少次这听起来太假。

“抱歉临时改变了计划,”利维继续说,“伯克希尔女士家里有点急事。她知道我在维加斯,就把邀请函转给了我。你不介意吧?”

沃尔科夫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利维一番。多米尼克从利维到来的震惊中稍微平复,也打量起他来。

利维有一柜子美轮美奂的定制西装,是从前跟巴克莱交往时巴克莱买给他的,而这一身是最精致的——近乎黑色的藏青三件套。一块昂贵的精钢表在他的手腕上熠熠发光,还有白金镶钻的袖扣——都是巴克莱送的,而自从跟多米尼克约会以后,他就再也没戴过这些东西。最后是帅气的真皮手提箱,将这副品味非凡、高贵富有的形象打造得完美无缺。

“你带够买入的钱了吗?”沃尔科夫问。

“当然。”利维把手提箱摆在桌子中央,打开的瞬间,周围人惊掉下巴,轻声抽气。

就连多米尼克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反应。箱子里层层叠叠摆满了一捆捆五十美元的现钞——少说也有好几万美元,肯定是超过买入所需了。

“鉴于我带来的不便,稍添了点,”利维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完美的自命不凡,巩固了自己所扮演的这个傲慢豪赌客人设,“就当是入场费吧。”

尽管情势危急,多米尼克还是小心眼地醋意大发了。维加斯警局绝不可能给利维配备这么一箱子现金。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能让利维拿到这么多钱。

双眼圆睁的荷官看向沃尔科夫。后者抬抬眉毛耸耸肩,向荷官点点头。

“现金入局。”她说。

一派手忙脚乱之中,利维被请到这一桌,安排在多米尼克左边第三个位子——让多米尼克猜的话,这是为了便于沃尔科夫盯着这位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一名守卫接过手提箱,拿去换成筹码,给利维留下足够他与其他玩家平等开局的现金。一名服务员慌忙赶来为他点酒。

迈罗坐在利维右边,闷闷不乐地看着这一切。但他的反应跟洛可可比起来可差远了,后者隔着桌子怒瞪利维,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快。多米尼克把这归于守卫之前那句“口活儿不错”,而且沃尔科夫明显很欣赏利维的颜值,洛可可准是吃醋了。

多米尼克大脑里的高级功能重新上线,他抛开短暂的惊愕开始思考当下的局势,深入骨髓的焦虑也随之降临。不知道利维突然杀到这个锦标赛卧底的目的为何,但那绝对是个糟糕的主意。迟早会有人认出利维,而他只是稳坐在这里,没带武器,而且,多米尼克越发沮丧地怀疑,他恐怕也没有后援。

利维固然也干过不少鲁莽的事,但他通常没有这么傻。他会冒这么愚蠢的风险,多米尼克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是“黑桃七”带他来的。

多米尼克对此十分确信,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难道这样能帮到利维什么?还是说,“黑桃七”决定以其能想到最恐怖的方式,把多米尼克赌瘾复发的事揭发出来?

见鬼,说不定“黑桃七”真是巴克莱。

仓库里,每一桌都陆续开了第一局,多米尼克摇摇头,让思维回到牌局上。现在他不仅要尽可能久地留在锦标赛,用纽扣摄像头尽可能多地收集犯罪证据,还得假装他的世界并没有炸裂。不拼上全部注意力,他可搞不定。

第一把牌开始时,他在庄家左手第二位。这是个弱势位置,但也有好处,随着牌局的继续,他将更熟悉对手的牌风,而庄家位沿顺时针移动,他的位置会越来越有利。他先谨慎出牌,保存实力,把高风险叫牌的机会留到后面。

当前的首要目标是摸清其他玩家的牌风,同时不让自己的叫牌模式显露出来,于是他只保留一半注意力在赌局中,另一半留意谈话。

“史密斯先生,你不住拉斯维加斯吗?”沃尔科夫问。他是个咄咄逼人的玩家,反应迅速又放纵,无论手牌多烂,他总是倾向于加注。

“新泽西,”利维说,“我来参加百丽宫的餐饮产业发展大会。”

“噢,真是有趣的工作。”尤金尼娅说。

“其实,听说最近有暴力事件时,我差点取消了这趟出行。维加斯这段时间似乎不太平?”

多米尼克瞟了利维一眼。这,才是他来这里的原因吗——日益升级的帮派火拼?的确,过去几周里,多米尼克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问题上,不太了解现状,但他不认为这跟一名全能型的凶杀组警探有什么关系。维加斯警局明明有专门的部门去对付帮派暴力和有组织犯罪。

沃尔科夫摆出满不在乎的手势。“每个城市都有问题。这里很快就会稳下来。而且跟洛杉矶和纽约比起来,这儿还真算不上有多乱。”

“没有哪里能乱过纽约。”利维冷嗤一声,把手牌抛到牌桌中央。

沃尔科夫吃吃地笑起来。洛可可剐了利维一眼,那狠劲简直可以刮下一层漆。

接下来的几手牌可谓波澜迭起。利维继续就这波犯罪浪潮试探着其他玩家的看法,不动声色的态度令人叫绝——比多米尼克想象得更好,事实上,利维算是做了多米尼克那份工作。多米尼克只需坐在那里,录下眼前所见。

到了第四把,多米尼克对牌局的状况感觉很不错,只有两件事让他一筹莫展。一是迈罗闷不吭声,一脸不爽,和平时多话的样子判若两人,也许在为沃尔科夫先前的怒斥耿耿于怀。

再就是,多米尼克看不懂利维。一、点、都不懂。

利维的行事风格确实难以捉摸,这也是多米尼克特别喜欢与他相处的原因之一;只不过多米尼克平时总能一眼就看出他的情绪:是焦虑,是冷静,还是有所隐藏。

今晚的他却好像戴了一副空洞的面具。利维几乎懒得看多米尼克,他冷酷的灰眼睛宛如冰冻的岩石。

对于内心的愤怒,利维往往以静制动,摆出冷若冰霜的态度,但那不过是把怒火掩藏在封冻之下。他的怒火越盛,热度便飙升得越高,直到积压的怒火最终沸腾,融化冰层,那个暴脾气的真实人格便会彻底爆发出来。这个模式,多米尼克见证过无数次了。

现在利维脸上没有一点温度。多米尼克把他气坏了,太过分了,这一次,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冻结了。

第五把牌以多米尼克的小赢结束。利维一动不动,下颌和脖子的肌肉紧绷。多米尼克小心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朴家的会计师兼丹尼·朴的看护,诺曼·曼斯菲尔德,正站在就近一扇折叠屏风边,惊讶地盯着利维看。

利维与曼斯菲尔德默默对视,大约只有几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多米尼克在椅子里调整坐姿,假如事发不测,他可以立刻跳起——

曼斯菲尔德转身朝旁边一张桌子走去,丹尼正在那里叽里呱啦地高谈阔论。他一只手搭在丹尼肩上,俯身在他耳畔说着什么。丹尼皱了皱眉,摇摇头——然后,倒抽了一口气,因为曼斯菲尔德的手指使劲掐进了他的肩膀,连多米尼克都能从自己的位子看出他的动作。

曼斯菲尔德再次开口,表情肃穆。丹尼张开嘴,不服地闹脾气,但瞥到曼斯菲尔德的表情后,他像个满腹牢骚的气球一样泄了气。把丹尼拽起来,曼斯菲尔德扔给荷官一大叠筹码,收起剩下的,然后领着噘嘴的丹尼走了。

这边赌桌上不止多米尼克和利维注意到这场小闹剧。迈罗眯眼观望,沃尔科夫也看了过来,不过他看起来困惑多于担忧。等曼斯菲尔德和丹尼消失在视线外,利维颤巍巍呼出一口气,“咔咔”地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后,重新戴好面具。

荷官按照之前每把牌结束的惯例,把庄家标志向左移动一位。这次变动让利维坐了庄,是牌桌上最具优势的位置。庄家左边,韦斯利下小盲注,随后沃尔科夫大盲注。筹码推入奖池,荷官给每位玩家发下两张牌。

多米尼克搓开卡牌一角——一对J。不错的起手牌,更何况他处于中间位。

洛可可是枪口位,翻牌前第一个下注人。他立刻弃牌。他之后,尤金尼娅跛入,只平跟大盲注。

多米尼克从来不好跛入这口。他加到四倍的大盲注,推入赌池。斯宾塞因而弃牌,但迈罗、利维、韦斯利和沃尔科夫继续跟。转回尤金尼娅时,她考虑了一阵,叹气扔掉了手牌。

荷官销牌后,翻开三张公牌:方块7,黑桃J,方块4。

多米尼克丝心满意足,但脸上滴水不漏。现在他有三张J,这是让他愿意继续玩下去的好牌,再说,没准最后他能拿到一手满堂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