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4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老天啊,别这么想,蠢透了。在谈及自己父母时,利维的语气或许有点咋呼,但总是隐隐透出强烈的爱意。如果他的父母有他所说的一半那么好,那他们最看重的只会是他的幸福。多米尼克很确信,自己给利维带来的幸福远胜过斯坦顿。

“只是,我是家里的老幺,性格还有些怯生生的,”利维继续说,“他们对我的这个看法从来没有真正改变,所以有些过度保护。就是这样。”他放开多米尼克的手,托起他的下巴,补充道:“如果这世上有谁能用魅力让他们转念,那一定是你。”

这一次,多米尼克发自内心地笑了。他吻了吻利维的掌心。

利维的眸子颜色加深,伸手沿着多米尼克的喉咙向下来到他的胸膛。“你说,我们在这儿结结实实地亲热一番怎么样?等他们打电话过来,闲着也是闲着。”

“要是有人报警投诉怎么办?”多米尼克嘴上说着,手已经挪去准备把座椅放倒。

“我不是带着警徽嘛。”利维解开安全带,以优雅的身姿一跃跨坐在多米尼克的大腿上。

* * *

一见到利维的母亲,就知道他的样貌继承自谁了——母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的母亲身材纤瘦,颧骨锋利得仿佛可以切割玻璃,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黑色卷发。她把行李放在到达口的路沿,大张开双臂,呼喊着:“我的宝贝!我唯一的儿子。”

“嗨,妈妈。”利维微笑着拥紧她。她对着他的脸蛋像鸡啄米似的亲了又亲,然后利维转身去抱了抱他的父亲。

利维的父亲比他母亲稍矮一英寸,体态笨重,头顶秃了一块,花白的络腮胡倒是很浓密,堪称一景。他的问候也挺热情,还撞歪了眼镜,等到放开利维才把眼镜推正。

“爸妈,这是多米尼克,”利维指向在车边徘徊的多米尼克,“多米尼克,这是我父母,南希和索尔·艾布拉姆斯。”

“好家伙,”南希盯着多米尼克,她的新泽西口音比利维重多了,“利维,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小伙子长这么帅!”

“我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吗?”

南希啧啧出声,然后冲多米尼克笑道:“好啊,过来这边,大帅哥,让我亲亲你。”她握住他的双手,抬头一望。“哟,谁给我拿把梯子过来。”

多米尼克大笑起来,俯身凑上脸颊给她亲吻。“见到你们真的很高兴。”他一边说一边转身与索尔握手。

“我们也是,”索尔说,“我们听到很多好话。”

“我也是。来,把包给我拿吧。”

“小心,它有点……”南希刚开口,只见多米尼克已经毫不费力地把四只包全部兜起,“沉。”她的话音消失了,然后跟索尔迅速互使了眼色。“不好说。”

多米尼克把包塞进后备箱,利维一边为母亲打开副驾驶的门一边说:“我订了晚餐,但我想先去你们的酒店,这样就不用恁个行李到处跑了。”

恁,多米尼克不出声地自言自语,琢磨着这个生僻字眼儿。

车是利维的,但由多米尼克驾驶,因为他这体格挤在后座不舒服。去酒店的路上,利维沉默寡言,他的父母却很健谈,滔滔不绝,不时还亲热地拌嘴。从酒店出来,又拾起先前的话题,一路聊到餐厅。

利维选的“萤火虫”餐厅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西班牙小吃酒吧。服务员问他们喝什么时,他点到特调“花花公子”,引得服务员一脸茫然——毫不意外。

“就是波本威士忌、金巴利加甜苦艾酒,上面加片橙皮卷,”多米尼克说,“给我来份坎特一号兑苏打水,谢谢。”

“你平时不是点古典鸡尾酒吗?”服务员离开后,索尔对利维说。

“现在不了。”利维说着,冲多米尼克悄然一笑。

多米尼克回以微笑,悄悄伸手越过他的肩膀搭着。

“对了,多米尼克,”南希平视他道,眼神热情得有点突然,“利维说你来自一个大家庭。”

“是的,我是五个孩子中间那个,还有一大帮侄子侄女。事实上,还有一个这几天就要出生了。”

“Mazel tov!”索尔说。

南希还在打量他,眼神威力不减。“你和你的母亲的关系怎么样?”

利维揉起了眼睛,多米尼克在桌子下捏紧膝盖。

“非常亲近,”他说,“我父亲六年前去世了……”

南希和索尔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对此表示同情和伤感。

“谢谢关心。他得了胰腺癌,采取临终关怀治疗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我们知道那一天终将到来。不过从此以后,我和妈妈倒是更亲近了。还有我奶奶——我童年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和我们住在一起,现在她仍然和我妈妈住在那个把我们养大的房子里,我们全家每周日都聚在那儿吃午饭。”

“你这么看重家庭,我很高兴,”南希往后靠上椅背,满意得很,“我一直很欣赏意大利人这一点。”

“我的天啊,妈妈!”利维的眼睛都睁圆了。“你不能这样说话。”

“这是赞扬!”

“不管是什么!”

“没关系,”多米尼克说,“我觉得没什么。家庭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

他们的对话被服务员的到来适时打断,酒水放好后,他们又点了六盘小吃分着吃。服务员一走,南希问:“那么,宗教呢?”

正在啜饮鸡尾酒的利维被一口呛住,他将酒杯重重放回桌上,直摇头。“不行!不可以。”

索尔似乎都有点惊到了。“有完没完,南希。”

“只是好奇,”她说,“你们俩能放轻松吗?”

多米尼克倒是不介意,他明白南希只是真心为了利维好,而这也是他所追求的。“我在天主教家庭长大,妈妈和奶奶非常虔诚,但我不按教条生活。说实话吧,我没有坚定的宗教或者精神信仰。”

“你愿意明天和我们一起过安息日吗?”索尔问。

“抱歉,我不懂那要怎么过。”

“就是家庭聚餐,还有一些庆祝安息日开始的家庭仪式。”

多米尼克眨眨眼,转向利维。“我从没见你做过。”

利维是一名低调的信徒——他信仰进步派犹太教,以多米尼克的理解,这意味着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己认为真正有意义的戒律和修行。他不吃猪肉和甲壳类,偶尔去会堂做礼拜,就在这个月初,他还为赎罪日禁食,但他绝对没有遵守犹太教安息日的戒律。

多米尼克这才意识到自己漏嘴了,但愿没有给利维惹来麻烦,不过他的父母看起来并不吃惊,而利维只是耸耸肩。

“那对我这样的警察来说不现实,”他说,“再说了,过也只有我一个人过,除非我每周五去会堂,我又不愿意。更何况,我们家谁也没有按照规定去过安息日。”

“哼,‘规定’?”南希不屑地摆摆手。“你去问五十个不同的犹太人安息日应该遵守什么规定,能听到五十个不同的版本,而且没一个说错。不管怎么说,与家人共度时光、亲近亲近自己的文化传统总是好的。我们希望你来,多米尼克。”

“荣幸之至。”他说。

话题渐渐转到艾布拉姆斯夫妇在新泽西的亲友上,让多米尼克稍稍缓了口气。等到再绕回到他身上,讨论他做游骑兵时的生活时,一顿饭已过半,到了以小吃填缝的阶段。

“我得承认,看到利维和你这样的男人一起,真让人放心,”索尔用餐巾擦着嘴,对多米尼克说,“毕竟他的工作这么危险”

“我练马伽术已经超过十年了,”利维愤愤不平道,“是全美排名最高的马伽术研习者之一。”

“利维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多米尼克马上补充,“还能保护我呢。我们刚开始互相了解的时候,我受伤了,是他单枪匹马放倒了三个男的。”

“但你受伤还不是为了保护他,替他挡了一下?”

多米尼克没想到艾布拉姆斯夫妇竟然知道这事的原委。“呃……也没错。”

索尔愉快地点头。“就像我说的——让人放心。”

“噢,我们知道利维现在会一些了不起的技能。”南希轻拍利维的胳膊,而利维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像极了炸毛的猫。“你要理解,他并不一直是这样。以前的他是你见过最可爱、最瘦弱的小东西——胳膊肘和膝盖都瘦得突出来了,还有满头蓬松的小卷卷。”她说得容光焕发,弯下身去探出手提包。“如果你想看看,我钱包里有些照片。”

“很想看!”多米尼克的惊喜溢于言表。

“我都懒得理你们了。”利维这么说,但他把椅子稍稍挪近多米尼克,灰色眼睛里流露出温暖柔和的光,肩膀也终于放松下来。

Bakersfield,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南部的大城市。

原文写作Schlep,是一种美国犹太人群使用的俚语,源于意第绪语shlepen,意思是拖拽、拖动。

意第绪语:恭喜。

Yom Kippur,希伯来历提斯利月之第十天,相当于公历十月初,是犹太人每年最神圣的日子,当天会全日禁食和恒常祈祷。

安息日是每周六,为犹太人的“第七日”。根据戒律,从周五的日落到周六日落期间,不能做任何工作,要前往会堂与众人祈祷,并在周六与家人一起专注进餐。

第五章

利维站在温彻斯特市一栋房子后门,盯着他的目标一瘸一拐地悄悄出来;男人拖着缓慢而痛苦的步伐走向后院栅栏的出口,不时往身后一瞥。他鼻青脸肿,猫着腰的姿态说明他的肋骨也有伤。

“卡斯帕·杜比基。”利维说着从隔壁房子侧边迈出。

男人大吃一惊,猛撞向侧旁的栅栏,随之捂住肋旁大喊出声。

利维亮出警徽说:“你这是让朋友待在屋里,好干扰我等在前门的搭档,自己则从后门开溜吗?”

杜比基没作声,略去青肿和擦伤,他是个长相平凡的白人男子。他用目光前后逡巡,似乎在估算两人谁所站的位置离马路更近。

“就算你状态最好的时候也甩不掉我,”利维冷冷地说,“现在显然更不可能。看起来,你有几条肋骨断了。”

“听着,老兄,”杜比基说话带着轻微的波兰口音,“我不知道你为啥来——”

“你肯定知道。两天前的晚上,你开枪杀死了保罗·柳。这就是为什么我拿着你的逮捕令。”

杜比基瑟缩一下。“不可能。我不可能那样做。”

“算了吧。我们从多方得到的消息都说,柳睡了你老婆的传言正闹得沸沸扬扬。你在维加斯警局有前科,柳的手上和指甲缝里都有你的DNA。住户报警后,你开车高速逃离事发停车场,被摄像头逮个正着。”利维稍稍停顿,留意到杜比基鼻孔张大胸廓起伏。“除此以外,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把枪扔出窗外时,你正闯过一个红灯吧?讲真,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没有!”杜比基举起双手作恳求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发誓。我不是那样——我不是杀人犯——”

“情境所迫,任何人都可能变成杀人犯,”利维说,“你因谋杀保罗·柳被捕了。转过身,把手放在背后。”

杜比基低声哀叹,向潜在的逃跑路线绝望地投去最后一瞥。他甚至都站不直,更别说逃跑了,只好垂下肩膀,听从利维的命令。

“你不明白,”他一边说一边被利维铐住,“你不能把我带走,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怕被朴家的人找到吗?”利维觉察到杜比基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便把注都押到这头,“还是怕你们自己人?你们‘集团’可一点都不讲仁慈。”

杜比基不是讲谋略的人,不过这在无预谋激情作案的杀人犯身上很常见。没有预谋,动机显然易见,事后又多半惊慌失措,遗留的证据遍地都是——像杜比基这样的杀人犯最容易抓。有线人的告发,有DNA和图像证据证明杜比基涉案,又有亲友们向玛汀透露婚外情传言,搞清楚谁是凶手并掌控其行踪,简直毫无难度。

这个案子里,比“绿帽男一言不合就开枪”这一标准套路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个男人的社会背景。正如玛汀所想,保罗·柳的确是朴氏犯罪家族的一名同伙,被怀疑参与多起保险和信用卡诈骗案,却从未受到任何指控。

杜比基则是“斯拉夫集团”的一员,这是一个遍布整个美国的多种族罪犯组织,与东欧也有紧密的联系。他们可不是好惹的。

在拉斯维加斯,朴氏家族和“斯拉夫集团”的本地分舵结为同盟。由于傻到为争风吃醋而拔枪走火,杜比基现在成了两边的眼中钉。

“你有权保持沉默,”利维一边说,押着这个倒霉的蠢蛋朝等候着的车子走去,“你所说的一切将作为呈堂证供……”

* * *

“米勒先生和太太,幸会幸会,”多米尼克对着电脑屏幕说,“我是多米尼克·鲁索。我将接手你们女儿失踪案的调查。”

Skype连线的另一端是一对不到五十岁的夫妇,着装精致,颇具魅力,尽管他们的姿势和眼唇周围的皱纹显露出焦虑。多米尼克看到他们身后是一间品味不俗、低调奢华的家庭办公室。

“感谢你的接手。”米勒先生说。

“我实在难以相信洁西卡会自愿去拉斯维加斯这个没有上帝眷顾的地方。”米勒太太咬着唇,又补充说:“啊,无意冒犯,鲁索先生。”

“没关系。”

“有什么新消息吗?”

“还没有。想要和你们面谈,是因为我处理这种案件的方式和霍普金斯先生有所不同。希望你们不介意聊聊洁西卡,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的朋友,兴趣爱好。是否养过宠物,有没有她特别钟情的事物,诸如此类。”

多数父母都喜欢滔滔不绝地谈论他们深爱的孩子,尤其当那孩子已经数月没有消息时。米勒夫妇都抓住他的问题,热情倾吐,让多米尼克觉得他们存着这些话想说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