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葭
那个保安正苦恼着最新的关卡该怎么通关，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忽然出来了一个人。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便看到半个屏幕上的冰块都在“咔嚓咔嚓”地碎裂开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物总觉得对方回头看着葛城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身边传来陆执凑近的脚步，紧接着便是在耳边出现的对方压低了的声音：“葛城是开心乐消除的骨灰级玩家，平时分局不忙的时候你去看他，基本都是拿着手机在玩这个。”
像是想象出了那个画面，程物不由得弯了弯眼睛：“看得出来，玩得很熟练了。”
他们两个在这里一边看着葛城和那个保安互相传授开心爱消除的经验，一边闲聊着。而另一边的顾筱笙也没闲着，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着整个写字楼内部的情景。
不一会儿，那个保安已经被葛城的技艺所折服，最开始时因为对方贸然动了自己心爱的步数爱心而产生的那点愤懑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兄弟，高手啊？”
葛城也笑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也就是随便玩玩。”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那个保安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兄弟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面试还是租个地方弄个工作室开一开？”
葛城刚要说什么，陆执率先上前一步迎了上去：“我们是来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承包下来这一片的地方，来开一个分公司什么的。”
陆执这话说得半真不假，再加上他身上那种混不吝的败家子气质，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纨绔富二代。
那个保安不敢怠慢，他想起之前上面打下来的电话，听得出老板当时的确是很窝火，最终却还是让了一步告诉他如果对方来了要好好招待。
想到这里，保安也不敢再怠慢，脸上忙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这件事我们老板已经和我们说过了，楚先生和我这边来就好，我带您进去。”
陆执优哉游哉地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
保安在另一边招呼过来了一个男子站在了他原本的位置，叮嘱了几句便拿了电梯卡，带着几个人一起进了电梯间。
等待电梯的空隙间，陆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个保安聊起了天，见对方已经差不多放松了防备心，便开始将话题转移到了正题上：
“看您这样，应该是在常宏大厦工作了有年头了吧？”
那个保安手里还捏着电梯卡，有些心不在焉地拿在手中把玩着，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也不算很长时间，不过确实也有两年了。”
陆执听到这话，便知道套话找对了人，继续追问道：“那这么说������������您有没有在附近见到过一个总是独来独往，也不怎么和人交流的画家？”
陆执说着，又简略地描述了一下李智森的其他特征，原本其实几人也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可是谁知那个保安却在听过了陆执的描述后，便很是肯定地道：“这个人我之前总能见到，不会有错的。”
葛城双目一亮，忙问道：“那你知道他平时会去哪个房间工作吗？还有你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画家，又是什么时候？”
那个保安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些，但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这都只是他们这些有钱人的乐趣而已，自己就不要过多的掺和了。
陆执看到这个保安的神情，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不过也懒得和对方澄清什么，微微地笑着看着他。那个保安不知道为什么，被陆执看得有些背后发凉，忙回答了葛城的问题：“他好像总去十一楼，我有时候轮休不在，但是据我的了解，他一般每周都要过来至少两三次。”
程物在一旁沉吟着，陆执继续问道：“那他具体去的是哪个房间你知道吗？”
保安苦着脸：“再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那个画家有楼里的电梯卡，不需要登记就能上楼，我们这些小人物哪敢问这么多啊？”
陆执见他的神情是真的不知道李智森常去的具体房间号，便也决定不再为难。
这是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开口的程物，却忽然出了声：“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做‘李志然’的人？”
经他提醒，葛城也很快反应了过来程物的意思，两手合在胸前一拍，眼睛也一下亮了起来。
李志然在问询过程中，可是提到过“常宏大厦”，并且还和他们说明了，自己和李智森在那里相遇过的。
也就是说，他当时来访的那个房间，一定距离李智森常来的目的地不远。
这样想着，葛城忙掏出手机，想要翻找出李志然的照片给那个保安看，却被反应敏锐的顾筱笙抢先了一步上前：“您看一下，就是这个人，您有没有印象？或者要不要给您一点时间，查一查来访的客人做的登记记录？”
那个保安想了想，嘀咕了一声：“好像有点印象。”接着便又再次定住不动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了，你们等我查一下记录������������你们知道大概是什么时间的事情吗？”
陆执刚想要说什么，却被程物抢先了一步回答：“应该已经有两个月左右了，这个人叫李志然，志气的志。”
“李志然������������”那个保安嘀咕了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打开就看到屏幕依旧停留在开心乐消除上的界面，不由得轻咳了一声。
他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退出了开心乐消除，点进了一个不知名的小程序，在上面摸索了半天这才终于找到了陆执几人想要的信息：
“找到了！李志然，两个月前来访常宏大厦，房号1107，来访理由是������������询问合作事宜。”
������������
从那个保安的手里拿到了电梯卡和万能房卡之后，陆执便不动声色地把人支了开。而那个保安也是乐不得能够继续在工作时间摸鱼，随便找了个角落蹲着便又开始玩开心乐消除了。
电梯发出“叮咚叮咚”的悦耳声响，液晶屏幕上的数字缓缓地跳动到了“11”的位置，伴随着机械转动的细微声响，电梯间的大门缓缓地打开，露出了门后有些昏黄的吊灯灯光和暗红色的欧式复古地毯。
葛城一走进来不由得低声吐槽了一声：“在这种地方上班，谁还能分得清白天和黑天？”
顾筱笙站在几人的最后方，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一声，在有些空旷的走廊内形成了断断续续的回音，乍一听还有些��人。
葛城猛地一缩肩膀，感觉后颈像是都忽然凉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他不由得笑着抱怨了一声：“我说筱笙，你下次能不能别在这种地方笑了，真的一下听得我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顾筱笙有些好笑地看了葛城一眼：“葛副队天不怕地不怕，原来是怕鬼啊？”
见自己被拆穿，葛城也不再遮掩，梗着脖子有些愤愤地反驳道：“人有害怕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就像你怕虫子，我不也从来都没有嘲笑过你？”
听到他这话，顾筱笙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上次，看到季丛姐带回来一具巨人观，非要拉着我去看蛆虫的人不是你一样。”
葛城自知自己理亏，却依旧还是嘴硬着不放弃：“我是拽着你去看了，那不也都是为了你好。万一什么时候出现场，遇到突发情况必须要你去将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转移，你不一样也要硬着头皮去做？”
说到这里，顾筱笙反而被堵住了话，不知该如何反驳。她又不可能真的找来一只鬼魂来吓唬葛城，美其名曰帮对方脱敏，于是最后便朝着葛城翻了个白眼：“谁说人一定要有害怕的东西了？咱们老大不就没有吗？”
他们两个在这边拌嘴，倒是冲散了十一层有些阴森的环境给人带来的不详气息。程物听着两人有来有回的吵架，一时间也升起了兴趣，便凑到了陆执的身边，暗中戳了一下陆执的手腕。
陆执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微微垂下头想要听得更加清楚一些，不料却听到程物几乎是趴在他耳边的声音，很是真诚地发问道：
“陆队，你真的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陆执一愣，随即禁不住失笑了一下。
他也低下头凑到了对方的耳边，悄声回答了对方的疑问：
“如果真的没有害怕的东西，那是因为还没有遇到心中真正无法直面的恐惧。所以这不是什么光彩与否的事情，只不过是相遇的先后不同而已。”
第34章 画架
陆执的这个回答，其实有些出乎了程物的意料。他动了动眼睫，垂下的阴影恰巧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微微抿了抿，退开一步拉开和陆执的距离时，便又一次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几人一边聊着天却也没闲着，在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走廊上顺着门牌号走着。
“这条走廊走得久了真的不会觉得晕吗？”
看着脚下不变的地毯和头顶依旧昏黄的灯光，顾筱笙忍不住出声吐槽了一句。
几人在昏暗的走廊中险些迷路，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了1107号房间的大门。
陆执沉吟了片刻，决定先去看看1106号房间和1108号房间中有没有关于李智森留下的痕迹。
静谧的走廊中传来了房门解锁的“嘀嘀”声音，1106号房间和1108号房间的房门先后被几人打开。
1106号房间中是一间中规中矩的办公间，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关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书架上堆积着满是数不清的 书籍和材料。
几人草草地查看了一下便判断这间房间与李智森无关，妥善地在门口盘旋了一圈之后便退了出来。
而另一边的1108号房间，房门刚刚被打开，葛城便听到了熟悉的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的“沙沙”声，一瞬间恍惚着好像人也跟着回到了被高中支配的恐惧中。
另一边，身穿着浅蓝色衬衫坐在门口的中年男子也注意到了他们，起身走到门前，看着面前这几位不速之客有些疑惑，半晌才犹豫着开口问道：“几位������������也是过来面试家教老师的？”
其实也不怪他会这么问，且不说程物和顾筱笙，就算是葛城今年也才不到三十。不过几人身上的气质带着过于明显的攻击性，这才让这位面试官产生了一些犹疑。
陆执轻咳了一声，上前和面试官解释了几句，这才解除了这场误会。
面试官听到他们的来意，面上露出了解的神色，抬手示意几人和他一起到门外来，以免打扰面试的考生们答题。
房门在面试官的身后轻轻合上，门锁扣紧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响，伴随着房门锁好的声音，面试官的身形也随即放松了些，冲着陆执几人笑了笑：“让几位见笑了，我们公司每次面试都要让面试的老师们做一套初高中的试题，所以要保证面试地点的绝对安静。”
陆执欣然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们都理解。这边也是因为有案子需要您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咱们相互理解相互帮助吗，都是应该的。”
几人寒暄过后，便进入了正题。
陆执想了想，拿出了李智森的照片递给面试官，带了些试探地问他：“能请问一下，这个人您认识吗？”
面试官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男子一眼便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认识，这个人的工作室就在我隔壁，不过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没有办法开小差，再加上他这个人好像比较难以接触，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听到这里，葛城脱口而出：“所以李智森的画室其实是在1109号房间？”
“1109号房间？”面试官有些疑惑地看了葛城一眼，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说的隔壁，指的是1107号房间。”
这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除了站在一旁眸光微微闪动的程物以外，就连陆执的神情中也出现了一丝迷惑。
“您确定是1107号房间吗？”
葛城皱着眉头，反复地想了想，还是又问了面试官一次。后者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再次确定了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
“就是1107号房间，我在常宏大厦工作也有一年多了，不会记错的。”
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葛城陷入了沉思。而另一边的顾筱笙却若有所思地看着面试官，问出了一个问题：“在您眼中的李智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面试官的神情中带着不似作伪的茫然，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回答道：“李������������他是叫李智森吧？他是个画家吗，那也就难怪他的性格那么孤傲了。如果是一个艺术家，性格古怪一点也就能理解了。”
顾筱笙又继续和面试官问了几句关于李智森的问题，见确实没有再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这才罢休。
陆执朝着面试官礼貌地欠了欠身，表示了自己对于对方配合的感谢。
而随着1108号房门的关上，李智森的案子好像变得更加错综，逐渐有些扑朔迷离地走向了。
葛城有些不太理解地看着1107的房门，忍不住发问道：“李志然为什么要在这种根本无关痛痒的问题上说谎？如果这个案子真的与他无关，他说谎不是很没有必要吗？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撒这种这么低级的谎，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咱们的查案手段放在眼里了？”
陆执手中还捏着那张能够刷开常宏大厦整栋楼的房门的房卡，他朝着1107的房门走了一步将万能房卡放在了读卡器前。伴随着“嘀嘀”哦一声电子金属音响起，陆执收起了房卡，声音带着有些认真起来的严肃：“不管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说谎，查下去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陆执握在房门把手上的手便猛然一用力，将1107号房间的房门一把推开。
伴随着机械轴轮转动时轻微的“吱呀”声响，房门缓缓打开，露出了背后房间的全貌。
还未等到几人踏入房间的门框，便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房间内的确如同陆执等人之前所料，是一间装修还算考究的画室。
而令几人感觉到震感的也不是画室本身，而是画室中横陈着的一幅幅疯狂的画作。
如果说当初在画廊中发现的那幅《凤凰木柄》体现出来的是对于艺术的极致狂热，那么这间画室内的东西，便称得上是疯魔了。
无数画纸上的底色都是喷溅状的血液干涸后的痕迹，新旧血色交杂，明暗罗列网织。画面中或是荆棘缠身窒息而亡的少女，或是断体残肢扭曲爬行的兽人，乍一眼望去满目尽是血意，恍若走进了人间中的血海地狱。
程物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副一次性手套，他戴着那幅手套在最近的一幅画上轻轻碰了碰，又凑近闻了闻，肯定了几人的猜测：
“都是血，但是具体是什么血就不知道了。作者应该是通过对血液进行不同浓度的稀释，这才达成了在一重色调内对于明暗的变化和线条的勾勒完成度，和当时那位画廊老板口中的文森特异曲同工。”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结论，众人都陷入了缄默。
良久，葛城率先打破了沉默：“不是我说，这李智森的精神多多少少也有点问题吧？这种东西别和我说是艺术，这不就是心理阴暗吗？再说的严重一点，这八成就是反社会人格了，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不能保证！！”
程物的视线扫过画廊中一幅又一副的画作，像是漫无目的一样，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陆执察觉到他的意图，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他几步，低声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