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虽然也出去打过工,但现在都在蓝草镇生活,和你是学生时代的好友,你们还有往来吗?”黎宝走近两步,“对了,还有周驰俊和柳平途。”

李茜君握紧了扫帚,“我们,我们只是一般的同学,见到了总归要打个招呼。”

“一般的同学?”黎宝说:“那阿能呢?你和阿能是一般同学吗?”

李茜君显得更慌张了,“阿能,阿能,和我们一家关系还行。”

黎宝点点头,“阿能过去追过你,对当时围绕在你身边的同学如数家珍。”

李茜君眼睛睁得很大,冷汗从她额头落下来。

“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人知道你们一群人经常去竹席厂后面的山坡玩。”黎宝又道:“苏柔珊上高中之后,在市里没有交到多少朋友,她还是喜欢和你们这些一起长大的朋友玩,山坡成了你们聚会的地方,直到她去洛城读大学,直到你离开蓝草镇打工,你们都经常去山坡玩。”

李茜君后退,靠在桌子上,呼吸变得急促。

“我很好奇,你们这群好朋友,怎么忽然彼此疏远?”黎宝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李茜君坚决地否认,“我们能发生什么事?黎警官,我看你比我小不少,你可能还不明白,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尤其是友情这东西,都是阶段性的,我们读书时玩得好,有共同语言,不代表长大后也是一路人。”

黎宝说:“所以你和苏柔珊,柳平途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李茜君咽着唾沫,“谁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苏柔珊家里富有,有钱供她读书,读的还是艺术,后来听说她嫁得也很好。我家里很普通,父母都是农民,我出去打工几年,嫁的也是和我条件差不多的男人。长大了,生活环境变了,哪里还聊得到一起去?”

黎宝露出理解的神情,但又说:“可黄小娇,季静子和你们家条件差不多吧,你和她们也不再是朋友了?”

李茜君皱着眉,“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了。”

黎宝显然不会接受这个敷衍的解释,“李女士,我还是觉得你们经常一起去山坡的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苏柔珊和她儿子是在山坡上被杀死,凶手好像很清楚山坡对她的意义。”

李茜君脸色惨白,不语。

“我并不怀疑你,案发时,你和你的家人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我想,你或许知道些什么,能给我们提供重要线索。”黎宝说:“山坡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李茜君畏惧地摇头,推开黎宝,“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静子在蓝草镇最热闹的地段租了个铺面卖女装,洪水把铺面给淹了,衣服全都被泡废,对个体户来说,这是非常惨重的损失。

现在洪水虽然退去了,但整条街上都愁云惨淡,一年等于白干了。

季静子正在将衣服拖出来,卖给来收二手衣服的贩子,贩子将价格压得很低,但好歹能回点血,有现金流了才能进货,赶紧将损失弥补过来。

看见警察又来了,季静子下意识往店里躲。

黎宝进去一看,店里还有被浸泡的痕迹,衣服一包一包堆在墙边,唯一显得整洁的是墙上的电子佛龛。

很多店铺里都会放着招财猫,或者财神之类的摆设,但这个佛龛与众不同,它似乎不是求财,而是祈福。

黎宝的视线在佛龛上停留,季静子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紧张地开口:“你们怎么又来了?”

黎宝指了指佛龛,“这是个什么佛龛?”

季静子说:“就,就保佑生意好的,没什么奇怪吧。”

“看着不像。”黎宝探寻地看向季静子,“你在为哪位亲戚朋友祈福吗?”

季静子张了张嘴,“啊,是我母亲,她前些年去世了。”

黎宝继续看着佛龛,“没有你母亲的牌位。”

“在家里!”季静子说:“牌位放在店里不好。”

黎宝沉思,牌位放在店里当然不好,但这种非招财性质的佛龛放在店里也不常见。季静子在寻求某种心理安慰,她必须时刻看到佛龛。

佛龛的问题之后再详细探究,黎宝问了和李茜君相似的问题,季静子反应和李茜君很像,一开始不承认学生时代和苏柔珊关系好,后来不得不承认,她的确经常和苏柔珊一起去山坡。至于现在怎么疏远了,她说自己和苏柔珊不是一路人。

“她过的是好日子,哪像我?”季静子点起一根烟,自嘲道:“我男人早就跟外面的女人跑了,我折腾这个铺子几年,勉强糊口而已,苏柔珊一个包就顶我一年的收入了,我拿什么和她玩到一起。”

“李茜君呢?还有黄小娇,柳平途,周驰俊。”黎宝说:“他们和你关系不错吧?”

季静子摇头,“黄小娇嫁了个小学老师,听说那小学老师人不咋地。柳平途和周驰俊,说实话,我和他们以前就不熟,我不爱和男的玩,他们都是苏柔珊的朋友。”

黎宝说:“所以你还是承认,你们这群人经常去山坡?你们每个人和苏柔珊关系都很好,但抛开苏柔珊,你们关系一般?”

季静子点头,“可以这么说。”

黎宝又问:“苏柔珊遇害,凶手有没可能就在‘山坡上的伙伴’中?”

季静子毛骨悚然,“你什么意思?不可能是我!我连她回来了都不知道!”

“不是你,出事时你在店里。”黎宝说:“但目前有线索指向你当年的伙伴们。”

季静子惊讶地愣了许久,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

黎宝来到黄小娇家时,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骂声,门打开,黄小娇的丈夫许老师穿着松垮的白色老头背心和短裤站在门口,脸上怒气未消,发现上门的是警察,连忙摆出笑脸,朝里面喊:“警察来找你,赶紧出来!”

这是小学分配的房子,室内不太整洁,沙发上堆着脏衣服,桌上放着许老师的教案。

黎宝往卧室看了下,发现里面有个和整体装修格格不入的公主风化妆台。这时,黄小娇从卧室出来,脸肿着,看着很没有精神。

黎宝说:“家暴?”

黄小娇还没什么反应,许老师赶紧说:“没有家暴没有家暴!兄弟你可不能乱说!”

黎宝指了指黄小娇的脸,“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都是她气我啊!”许老师唉声叹气,抱怨起黄小娇的种种不是起来。

他们是相亲认识的,媒婆说黄小娇老实,虽然没工作,但能照顾好家庭。当时黄小娇年轻漂亮,许老师正需要一位顾家的贤内助,很快和黄小娇结婚。

然而婚后这么多年,黄小娇在许老师眼中越来越可恨,她在家中游手好闲,既不出去工作,也不承担家务,许老师把工资交给她管理,她马上就拿去打牌输光,还到处跟人借钱,日子没法过,许老师只能靠暴力来解决问题。

黎宝说:“那也还是家暴。”

许老师愣住,忽然暴躁起来,“我跟你没法说,家暴家暴,那她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算什么?”

黄小娇忽然说:“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黎宝看了看这夫妻俩,问:“苏柔珊的婚礼,你去参加过,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黄小娇不耐烦,“今年春节她回来时,我们打过照面,她这次回来我没有遇到她。”

黎宝说:“学生时代,她,李茜君,季静子,你,还有两个男生,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黄小娇脸上出现了和李茜君、季静子如出一辙的惶恐。

黎宝说:“什么原因让你们互相疏远?”

“我……”黄小娇仿佛被当头一棒,“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我和他们只是无聊时一起玩玩,我不爱读书,谁找我我就跟谁玩,不找我了就,就算了。”

许老师在一旁冷嘲热讽,“你只晓得打麻将!”

黎宝说:“25号中午和下午,你在干什么?”

黄小娇一时答不上,许老师说:“肯定在打麻将!”

但支队去黄小娇常去的棋牌室核实过,黄小娇那天没有打麻将。

“我忘了,应该,应该在打麻将。”黄小娇说。

黎宝问:“在哪里打麻将?”

“不记得了。”黄小娇抓着衣角。

黎宝审视她片刻,“杀死苏柔珊的人可能和你们一样经常去山坡,你要是想起来什么,及时联系我。”

黄小娇畏惧地抬起头,黎宝问:“想起来了?”

黄小娇连忙摇头,“我不清楚。”

剩下周驰俊和柳平途,周驰俊是苏柔珊小学同桌,初中同校不同班,柳平途则是她的初中同学,小学不同班。排查中有同龄人提到,周驰俊和柳平途喜欢苏柔珊,但苏柔珊没有和他们谈过恋爱,结婚他们也没有到场。

周驰俊在秋犁市读了大学,现在是蓝草镇一个装修公司的财务,未婚。柳平途继承了父母的肉摊,他老婆也在菜市场做生意。

下午的菜市场没什么生意,空气中弥漫着肉类放久了的臭味,还有鱼腥味。柳平途在摊位上砍骨头,铿铿作响。黎宝看见挂着的砍刀,眉心浅浅一蹙。

苏柔珊和刘鸥都是被捅死,凶手作案手法不说有多专业,起码很果断,也不在意大量流血。柳平途砍了这么多年猪肉,至少在心理上,比普通人更接近凶手。

和黎宝一起来的是之前给柳平途做问询的刑警,柳平途打招呼,“杜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杜警官说:“苏柔珊和你关系不错这件事,你上次没提。”

柳平途脸色一下子变了,“这个,我们也没多熟吧,初中同学而已。”

黎宝说:“苏柔珊那么多初中同学,高中还陪她一起去山坡的不多,你算一个。”

柳平途的反应和三个女人略有不同,但也明显惊讶,“你们说那个啊,对,苏柔珊叫我陪她去玩呢,她喜欢去山上。”

黎宝问:“你们都怎么玩?”

“聊天呗,还有野炊。”柳平途有点不自在,一直在清理道具,“主要还是她们几个女生玩,觉得全是女的不安全,才叫上我这个男的,当保镖啊,帮忙搬东西啊,这样。”

“苏柔珊叫你你就去?”

“小时候,对她有点感情嘛,哈哈。”

这时,柳平途的老婆过来了,不满地盯着柳平途。

柳平途索性将她拉到身边,“我老婆不高兴了,哈哈,你们老因为苏柔珊来问我,但我和苏柔珊真的从高中毕业后就没什么往来了,学生时代爱对女同学献殷勤这正常嘛,我早就有自己的家庭了,她后来怎么样,我是真不知道。”

柳平途比李茜君等人坦然许多,但在和苏柔珊疏远这件事上,他的解释没有比她们强多少。

周驰俊在装修公司门口抽烟,他已经有白发了,穿着短袖衬衣和西装裤,干瘦,显得没什么生气。

黎宝叫他的时候,他投过来的眼神阴寒而抵触。

“山坡?”周驰俊陷入长久的思考,而后点点头,“十几岁时去过,那时我在追苏柔珊。”

黎宝说:“她知道你在追他?”

“知道啊,所以才每次回来都叫上我,还有她初中班上那个谁。”

“柳平途?”

“对。”

黎宝说:“你对苏柔珊很不满?”

周驰俊苦笑了声,“算不上,只是后来才懂,她这种女的,享受的就是钓着男的,让男的围着她转,同时还要叫上她所谓的姐妹,给姐妹们炫耀。”

“后来呢?”黎宝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和苏柔珊淡了?”

这次周俊驰沉默了几分钟,“上大学之后吧,我那几年很少回来,而且成年了,很多想法也改变了。”

黎宝说:“你一直没结婚?”

周驰俊不悦,“我不结婚和苏柔珊的死有关?”

黎宝和他对视一会儿,“苏柔珊遇害的地方找到了,你猜一下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