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这么多年,李三果已经深信自己推断出来的真相,他唯一不那么确定的是,吴行敏到底是被逼得自我了断,还是连自杀都是李诚伟伪造的。但这些都不重要,李诚伟又害死了一个人。
黎宝承认,李三果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显然李三果并不是真的了解自己的儿子,更不清楚当时发生在吴行敏身上的事。刘宇这个名字,他恐怕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李三果误打误撞,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强.暴。
李诚伟的性格,并不会随便什么事都拿出来说,尤其是这么敏感的事。他为什么会问李三果?
因为站在他的角度,他解决不了,他一时冲动,想寻求父亲的帮助,毕竟杨甜甜的事就是父亲帮他解决的,那时在他心里,父亲的形象还比较高大。可是他问出口之后就后悔了,所以后面没有说清楚,仓促挂断电话。
李三果认为是李诚伟侵犯了别人,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有个对李诚伟来说很重要的人被侵犯了,李诚伟看着她痛苦消沉,想为她做点什么,却做不到,又无人可说,这才向父亲求助。
这个人是吴行敏,而对吴行敏实施犯罪的很可能是刘宇!
黎宝豁然开朗,一切似乎都连接上了。以吴行敏的心性,她很难因为吴家人作祟,就了断自己,必然还发生了更严重的事。吴家人如今还好好生活着,也从侧面说明,他们并非吴行敏死亡的主要原因。
刘宇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连亲姐姐、亲外甥女都不放过,一旦他有机会,又怎么会放过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而他接触吴行敏,是因为张小贞。吴行敏很关心张小贞,正是这份关心,将她推向万劫不复?
李诚伟在歧水中学中规中矩,吴行敏出事之前,他就像一个正常的学生。吴行敏照顾他,管束他,他是因为吴行敏,才没有犯错,十六七岁的少年,对女老师产生别样情绪和依赖,为了吴行敏,他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好人。
吴行敏的死将这一切划上休止符,李诚伟变成李三果口中的畜生和疯子。
数年后,李诚伟为吴行敏复仇,杀死了张小贞。
黎宝皱眉,不对,逻辑上有问题。李诚伟最该杀的难道不是刘宇?就算吴行敏是因为帮助张小贞,才和刘宇产生牵连,那最该死的也是刘宇。
李诚伟从一开始,谋求的就不是复仇,又或者说,复仇只是其中的边角料。所以文悦才会出现在这张网上。
送走疑神疑鬼的李三果,黎宝给留在医院的小创打了通电话,小创说文悦还是没醒。歧水镇那边,刘宇一口咬定,自己谁也没强.暴,而张母也改口了,不承认自己说过刘宇侵犯张小贞。缺乏证据,派出所只能暂时放走刘宇,刘宇知道警察盯着他,成天在医院守着张母,扮演善良小弟。
黎宝预感刘宇会出事,但再一想,李诚伟已经没有机会动手,文悦更是昏迷不醒,在已知的线索环上,没人能去杀刘宇了。
保险起见,黎宝还是跟李江洄说了自己的担忧,李江洄立马联系歧水镇派出所,让留意刘宇。
李三果出了市局,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马路,突然感到天宽地广,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放下去了,他协助李诚伟脱罪,是,他必须负起责任,还会被调查,说不定还得蹲监狱,但那又怎么样?
他是自首的,杨甜甜的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从此以后,他算是彻底摆脱李诚伟了!
他还看清了一件事,何尚君不是什么好东西,年轻时卖给有钱人,老了又来依靠他,他凭什么当冤大头?他一辈子操劳,谁工作有他这么拼?他的一切都是自己赚来的,为什么要让他人享福?他再找个年轻懂事的一起过日子,那躺在医院要死不活的女娃,谁爱照顾谁照顾去!
想清楚这些,李三果拿起电话,打给秦应,“喂小秦啊,是我,老李。就是上次看的那个别墅,东黎苑那个,我要了!”
秦应说:“李老板,现在还方便看房?”
李三果浑不在意,“有啥不方便,我自首了,也想通了,人这辈子啊,就该为自己着想。别墅我买定了,好日子能过几天算几天。”
秦应笑道:“行,那我来接你。”
李三果在市局附近等着,过了会儿秦应的车滑过来,他正要开门上去,身后突然插过来一只手。他回头一看,惊讶道:“黎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车窗在这时滑下来,秦应和黎宝视线相接。
“这是要去看房?”黎宝收回手,问的是李三果,看的却是秦应。
“我们……”李三果正要说话,秦应从车上下来,“黎警官,我们这趟是不是走不成了?”
李三果瞪大眼,“我什么都交待了啊!”
“正是因为你什么都交待了,所以得暂时留下来。”黎宝示意张贸过来,将李三果带回去。
李三果激动不已,“为什么?你们不能拘留我!”
“为什么?”黎宝说:“杨甜甜一案,你脱得了关系?李诚伟当时还是个初中生,你作为监护人,问题不比他小。”
“走吧,李老板。”张贸拉走了李三果。
“不好意思,搅黄了你的生意。”黎宝的道歉毫无诚意,“让你白跑一趟了。”
秦应笑道:“你在耍我吧,黎警官?”
黎宝挑眉,“嗯?”
“我没听错的话,李老板刚才是去自首,一个自首了的人,你们会立即将他放了?”秦应摆出失落的神情,“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白跑这一趟,看我的笑话吧?”
黎宝喉结一动,差点把真话说出来。
放李三果走,当然不是工作失误,更不是耍秦应,他无缘无故耍一个群众干什么?官威也不是这么玩的。他只是很想知道,李三果离开市局后,会是什么反应,会第一时间联系谁。
在李三果讲述的过程中,他基本摸清了李三果在这时候承认李诚伟杀死杨甜甜的动机。
李三果对李诚伟已经完全没有父子之情了,李诚伟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威胁,李诚伟本来都消失了,如今又一次出现,还疑似又杀了人。他想利用警方,让李诚伟真正消失,这样他才能彻底自由、安全。
李三果马上打给秦应,要立即买房,也印证了这份心理活动。不过黎宝没想到,秦应会说自己耍了他。
黎宝骨子里也是有一股恶劣劲儿的,“对啊,就是耍你,如何?”说着,黎宝抬着下巴,傲慢地睨着秦应。
秦应和他对视两秒,视线忽然下转,盯着他的锁骨,还是胸口?他皱了皱眉,也往下看。
“上次那条项链呢?怎么不见了?”秦应就这么转移走了话题。
黎宝不满,“不关你的事吧?”
秦应点点头,“那项链挺好看的,设计得也很别致。”
“所以我就该一直戴着?”
“万一是因为我也有一条同样的,你才不乐意戴,我心里会过意不去啊。”
黎宝盯着秦应,隐约觉得刚才的交锋,似乎是自己落了下风。
秦应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拉开车门,“黎警官继续忙吧,这门生意被你砸了,我得去寻觅下一个客户。”
“拜拜����”秦应挥挥手,丢下黎宝,扬长而去。
第25章 盗影(25)
黎宝又一次在审讯室面对李诚伟,他比之前看上去憔悴邋遢了不少。被拘留在重案队可比不上在自己家里自在,再加上李诚伟心理上本就不正常,黎宝觉得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他不时摸着左手,断断续续的疼痛让他表情狰狞。
“手伤发作了?”黎宝故作关心。
李诚伟皱着五官,忍过去一波剧痛,声音沙哑,“我都这样了,你们不能放我出去看医生?警察一点人性都不讲?”
“警察没人性你哪来的药?”黎宝说:“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得好了,自然有人来给你看手。”
李诚伟冷笑,手似乎不那么痛了,“你根本不像警察。”
“哦?那我像什么?”
“悍匪。”
张贸差点站起来,黎宝抬手拦住他,“我这么厉害啊?”
李诚伟继续挑衅,“你这种人也能当警察。”
黎宝吊儿郎当地在后脑上摸了摸,那儿本来被他剃了颗星星,李江洄押着他去剃平了,要这颗星星还在,不更像悍匪?
李诚伟嘴上没讨到好,眼里的光多了份敌意。
“看来你对警察的评价还挺高,我这样的不行,小张这样一看就国泰民安的总行了吧?”黎宝突然搂住张贸的肩膀拍了拍,给张贸都整僵硬了。
不等李诚伟说话,黎宝脸色一沉,“怎样才能国泰民安,那当然是打击犯罪。”
李诚伟脊背绷了起来。
“行了,我也不是来跟你分析国家大事,我只想搞清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黎宝盯着李诚伟,“你爸来了,他跟我说了两件事,准确来说,他是来自首。”
李诚伟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他虽然极力控制着,但黎宝还是看得出,他脸上的肌肉在颤动。
“不问问他自首的是什么?”黎宝点点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李诚伟咬牙,“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说了你就知道了。”黎宝慢条斯理,“李三果承认,杨甜甜的坠楼并非意外,是你将她推下去,事发后,李三果赶到现场,为你处理了痕迹,又伪造口供,证明你不在现场。”
李诚伟左手握成拳头,黎宝垂眸看了眼,他似乎又开始痛了。
“第二件事,歧水中学的老师吴行敏,也不是死于自杀,是你害死了她。”黎宝在李诚伟眼里看到惊愕,继续道:“李三果非常后悔当年为你善后,如果在杨甜甜死后,你没有逍遥法外,就不会再害死一个人。”
片刻的寂静后,李诚伟开口,声音轻微发颤,“那都是他的臆想,他想摆脱我,所以陷害我,我没有杀人!”
黎宝说:“你是他唯一的儿子,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亲人,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因为……”李诚伟突然卡住了。
黎宝仿佛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不说了?是没有理顺逻辑,还是发现逻辑太刺耳了?那我来帮你说吧。因为李三果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杀死杨甜甜,接着害死吴行敏,你成年了,变得比李三果更高更有力,在李三果眼里,你已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所以他害怕你,当年和你断亲,现在更是想让你永远消失!”
李诚伟抖得非常厉害,他阴沉地凝视黎宝,张贸感受到狭小空间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咽了口唾沫。
忽然,李诚伟竟是腾了起来,野兽一般露出獠牙,扑向黎宝。张贸大惊,正要挡住李诚伟,身边却闪过一道风。
封闭的审讯室,哪来的风?
张贸定睛一看,刚才还悠闲坐着的黎宝已经从他肩旁掠过,单手按在李诚伟头上,猛然将这个发难的嫌疑人按在桌上。
头颅与桌子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张贸也忍不住嘶了一声。黎宝蹲在桌上,一手按着李诚伟的头,一手撑着膝盖,将李诚伟的冲击瞬间打断,那姿势,仿佛是摁灭烟头。
重案队有的是人才,但跳到桌上按头的,张贸这还是头一回见,心中不禁道:这也太野了!
李诚伟被按得动弹不得,费力地挣扎,侧过脸狠狠瞪着黎宝。黎宝居高临下笑了声,“别赖我,是你先袭警,我自卫,有监控作证。”
李诚伟喘着粗气,黎宝也没一直按着他,发现他的气势颓下去,便将他松开,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样,李三果自首并供出你,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我没杀人。”李诚伟眼神有些灰败,似乎被黎宝刚才那一下震得不轻,“杨甜甜怎么死的,你们可以继续调查,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那警察也挺没用。”
黎宝鼓掌,“那你呢,杨甜甜的死,李三果的话说完了,你怎么说?”
“你想让我说,其实是李三果杀了杨甜甜,栽赃给我?”李诚伟呵呵两声,“不至于,我不知道,当时我根本不在厂里,没看到李三果做了什么。”
张贸作为旁观者,一直留意着李诚伟情绪上的改变,李诚伟给他的感觉很矛盾,被黎宝几句话激怒后非常有攻击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但一旦冷静下来,又滴水不漏,完全不上黎宝的套。不过即便如此,李诚伟的神情也流露出他的迟疑和恐惧,他正在崩塌,他快要招架不住了。
“那我们换个人物,我知道你对杨甜甜没有好感,她是李三果强行带入你生活的女人,你仇视她,漠视她,唯独不会怜爱她。吴行敏不一样,她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她的死给你带来沉重打击。”黎宝一边说一边观察李诚伟,他越听越坐立不安,低下头去。
“李三果居然说,是你害死吴行敏,连我都觉得,他在撒谎。如果他不是主观上想要污蔑你,那就是他作为父亲,实在是太不了解你。”
“无所谓了。”李诚伟摇头。
“无所谓?不见得吧。你真要觉得无所谓,那张小贞是怎么死的?”
李诚伟沉默以对。
“李三果居然说,他知道你侵犯了吴行敏。”
李诚伟又变回刚才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状态,但他已经不敢扑向黎宝。张贸感到自己这时候紧绷得比谁都厉害,余光一瞥黎宝,这人抄着手,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和杨甜甜不一样,李三果倒是说不出你具体是怎么杀死吴行敏,他觉得要么是吴行敏在你和吴家的重压下自杀,要么是你怕吴行敏报警,杀她灭口,总之,吴行敏的死是你造成。”黎宝停下几秒,“是吗?李诚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