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庆初
何恩婧想问他调查结果怎么样，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机。
曲应骞手里像是摩挲着什么东西：“这孩子，应该不是偶合，得把尸体弄走。”
季舒闻：“你怎么能确定？”
“我猜的，你信吗？”曲应骞朝季舒闻翻了个看不见的白眼，怎么几天没见变得磨磨唧唧的？“就是不确定才要确定，先弄走再说。”
不能说自己想下套。
何恩婧问：“可是我们能把尸体放哪去啊？这要被发现了……”
曲应骞：“弄回市局，这案子，现在归我们负责。”
何恩婧满头雾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季舒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曲应骞最常用的办法，对领导先斩后奏。但以前是粟海东，如今换了祁定远，能那么顺利说好话？
第155章 跟丢
周遥在被停职的时间里，一不拿工资，二没有证件，但却要他实实在在去当全勤义工，这主要因为祁定远做出的最新人事调动，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咱们总要有场翻身仗打的，但重民意、抓小案、树形象才是中心思路啊，城市治安出问题，群众连安全感都没有，还谈什么幸福指数？那些个流氓不抓不行了，你正好有空，积了功，说不定就将功补过了。”
就在今天下午，曲应骞被恢复了队长的职位，原因是他不在，队里稀烂。照这么下去，别说月评、季评，年度评比肯定都是末位。祁定远作为新来的局长，一张脸还往哪儿搁？
其实系统内有些话是不言而喻，不管是粟海东任局长还是祁定远任局长，心态都是一致的，破案工作不利，名声不好于市局而言就是块丑陋的疮疤。自己的人解决，是皆大欢喜，让别的厅拿了去，那就是能力不行，将来就是更大的一块疮疤，所以祁定远没办法坐视和旁观了，不管被吓跑，还是被难住，总比上头领导天天对着他大发雷霆好。
要案命案办不了，周遥只能干点儿“扫街”的活儿。刑警并不是只抓杀人犯，日常工作中，盗窃、抢劫、黄/赌/毒、黑市一类的散碎案子才占了大头，于是，他就被祁定远派去当街道清道夫。
邹司礼给张茜发的那张图片，张茜反手就发给了周遥，把希望寄托于当警察的，毕竟见过的只多不少，结果没想到歪打正着，正好是周遥在邹涛那里搜来的那种减肥药。
白天忙着去见赵常经，还没来得及深挖这药物的购买途径，没想到切入口就自己送上了门。
张茜加了买主的微信，约好时间地点做交易。
周遥十分敬佩她的业务能力，上次为了帮曲应骞，特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社会边缘女人，现在为了配合这次“演戏”，又找在话剧社的同学借来一系列道具把自己弄成了百四十来斤的小胖子。
周遥为了不辜负她的苦心，让曲应骞把局里今晚值班的大部分人都调了过来早早布控现场。
廊桥下的夜市，很有传统的江湖气息����城门楼子、树林、长江、地摊儿、吆喝、江景房、宵夜……吃喝看唱睡，哪样都不缺。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已经分队，正沿东侧河岸由南向北移动，一切正常。”
“四组在地下通道口看有无嫌疑人员，分队跟进。”
曲应骞没来，派了二支队的副队长来当指挥，耳麦里一直在吵吵嚷嚷：“我站在楼上都能看到你们的顶级翘臀，各位，放松点儿！你们现在就是来散步胡吃海喝的普通居民，以为这是走秀的维密大舞台啊？”
走马楼里正在唱戏，免费演出，每晚都有，成群结队的老头老太太像迁徙的候鸟往这边奔。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哼唱声很长，比DJ音乐还高，听起来像冬夜里随风旋舞的雪花一样婉转而空灵。
周遥把一顶鸭舌帽反着戴，脚边踩着一个滑板，脸上被张茜拍了好几层巧克力颜色的粉底，乍一看像谁家晒得漆黑的叛逆小子。他年纪本也不大，没有沉稳与成熟，嘴角和眼角都微微上翘，像个目空一切、稚气未脱的菜鸟，倒也贴切这身装扮。只是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总是精光四射地来回扫视，仿佛能洞穿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
张茜正在一个烧烤摊处吃东西，吃相莽撞，符合人设。周遥肚子咕唧一声，也饿了。
还是中午吃了一顿饭的……
“四组报告，地下通道无异常，与二组在二号地下通道缓冲带的位置重合，重新安排。”
“安排个屁啊，你们脑袋被驴踢了？反着走！四通八达的给我盯紧了！”副队长骂骂咧咧：“有商贩和顾客发生口角，一组派人过去盯着点儿，要有参与感知不知道？”
“二组的那个大傻个儿，你别往前挪了，倒回去三十米，坐那石墩子上，别动！瞅你那馋样儿跟一辈子没吃过饭似的，饿死鬼投胎！”
同样饿死鬼投胎的周遥吞了吞口水，胃的抗议声真切得他只能团着手缩着肩站起身，走到一个卖煎饼的摊位前：“老板，一个饼，加两根肠，一块肉，多多折耳根，多多辣。”
副队长羡慕得不行：“你小子停职期间还想被罚是吧？”
周遥才不管副队长的狐假虎威，拿出手机付款：“青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饭能把人吃穷，我只是吃个饼。”
“要不怎么说你们一队的人事儿多呢！你要不就和大家一样饿着肚子把活儿干完，要么就给所有人都买上一份。”副队长鼻音浓重的训诫顺着耳麦敲打着周遥的脑袋：“那个发生口角的怎么还没有解决？吵什么呢？离约定时间不到五分钟了，麻溜儿的啊！”
“报告，商贩说有顾客给了假钱。”
“谁给的找他去啊？”
“找了，顾客不承认，两人在吵吵，又没有监控，死无对证喽？我又不能亮明身份，只能旁观说两句和气生财……”
副队长一句脏话已经到了嘴边，看见底下翻涌的人头，又咽了下去：“算了算了，别管别管，注意警戒！”
城门的招牌是翻修过的，屋子虽是修得古色古香，可是东西都是现代化的机器，中不中洋不洋的世界里，宛如一道道旋转的楚门，在霓虹灯的装点下，愈发朦胧起来。
周遥拿到饼后就用滑板坐在路边，边刷手机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滚烫的蛋饼和着劲道十足的麻辣酱，令他在进食的过程中获得了一种受虐般的快感。与之相比，耳麦里的鸡飞狗跳还真不算什么。
一个饼吃完，张茜也终于有了反应，拿出手机发信息。她拿起矿泉水喝了几口，用左手拧回瓶盖，这是给警察的讯息����那人过来了。
周遥用手抹了下嘴，把腿撑开。
这方有人摆摊卖水果，味道很香甜。
副队长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注意，嫌疑犯已经进入布控范围，所有人盯紧了，随时准备行动！随时准备行动！”
张茜并不知道来人长什么样子，会穿什么衣服，对方问了她的穿着打扮，只留下一句见面了就知道了。
旁边摊位上卖的葫芦和风铃叮当作响，周遥揉了揉略感发麻的双腿，顺着台阶离开河沿，再次钻进熙熙攘攘的人流，抱着滑板投身到围捕行动中。
“眼皮馋的，犯困的，都给我撑起来，如果你们还要脸，这次行动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行动队伍保持距离，别老是来回交流眼神，怕别人看不破啊？”
随着副队长的激烈话音，周遥的视线里闯入了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深色T恤，简单到大街上随便一抓就能抓出一大把同款，很容易掩藏踪迹。脚上是一双运动鞋，跑起来能飞快，身躯很是精瘦。
曲应骞教过周遥判断过在人群里如何识别贼����永远不会和人直接对视，手要么插在兜里要么蜷着，眼睛有点斜。
这人虽然不是贼，但光天化日下恐怕干的阴勾当太多，姿态与贼无异。
周遥装作低头玩手机，余角的视线则紧紧盯着那个人。这种像刺一样的感觉，躲藏在额头底下，随时从唇边穿出，足以扎破空气中冒泡的笑声与闲聊。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绕过它，万一不小心触礁了，那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待两人错过身，他立即朝耳麦里说道：“注意我身后。”
大家统一收到了目标，纷纷守在各自的圈地里张望着。
“保持距离，别螳螂一样脚跟脚。”副队长迅速对行动队进行布置：“二队先从对面包过去，那边人暂时不用太多，等他们交易开始，重点咬正主，到时候所有人再全部贴过去，注意了，千万别丢位置！”
张茜紧张的手心满是汗，这种情况下，她得好奇地张望才显得自然，一昧地低头躲避反而很假。来来往往的人流把心里的焦虑冲散了几分，她看着那些面孔，觉得每个人都可能是，但又谁都不是。
这也没多远，为什么短短几步路走这么久？
周遥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了一个摊位旁站着好些人，其中有个男人时不时盯着手机，时不时盯着过路的人。他的年龄看上去与刚才的男人差不多大，而且身形也很是相似，穿着一样的衣服，不走进根本不能进行大致上的鉴别。
周遥用手机给副队长发了一条信息：“有同伙。”
“发现目标！”
耳麦里忽然传来一声。
“报告，地下通道也发现了目标！”
“二组也发现！”
“三组也是……”
周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副队长沉吟了一会儿：“他们应该是放风守哨的，先别慌，都盯紧，最主要还是盯第一个，他应该是直接交易的那个。”
行动队的反应不能过于灵敏，所以很是被动。周遥慢慢摇晃，装作逛街。到目前为止，一切进展勉强还算顺利。行动开始之前就事先筹备了多套预案。
其实按照推断，一般人不会选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当然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为安全。选择人多的地方，势必就得团伙合作，不会单独行动。
但周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团伙合作，会不会比他们更早抵达这里？卖药这种事，那些人会这么简单暴露自己？不对，这里面有蹊跷……忽略了什么？
之所以会觉得“不对”，一定是有什么摆在面前，却又没能引起注意的细节……周遥开始愤恨刚才吃下去的那份煎饼，堵住了他的胃，也堵住了他的脑子。
“报告，那个人，没有去找张茜……”
“怎么回事？难道发现了？堵住所有出口，不许他们撤退！”
周遥无措地对着空气愣了一会儿，起身一溜儿小跑朝另一条巷子的方向奔去。
副队长再次随即沉声道：“计划有变计划有变，跟着他们，但凡有要跑的迹象，直接抓！”
“等等，他似乎是在确定周围有没有警察……没跑，折回来了！”
副队长忍不住扶额，刚要说话，耳麦里又来了一句：“他准备吃东西。”
“障眼法，继续盯。”
“可是那些人都去了，不是和张茜同一个摊位。”
周遥往前跑的脚步陡然刹住，又转身折回到刚才停顿的那个摊位前，果然，方才站在这里的年轻男人没了。
副队长愁得抓耳挠腮：“再等等，刚开始呢，猴急什么。在一起才好，到时候一窝端。”
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
“张茜怎么起身了？”副队长看着状况百出的意外，紧着眉头：“来个人跟着她。”
跟着张茜的警员边走边报道：“应该是换了交易地点。”
“搞不好是无人的巷子，多几个人再跟过去，别露出马脚，快快快！”
行动的人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晏城一年四季都不缺游客，尤其是这种网红打卡地，只要不是心里装着鬼的，谁也不会注意谁。
“报告，张茜进入了五号地下通道。”
“观察哨报位！观察哨报位！启动跟踪预案。一号随五号通道那边靠，观察哨马上通报可能的路线，让外围的警员随时待命。把守东、北侧一到四号通道的人，在各自缓冲带集结，向目标行动路线靠拢。”
副队长还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可是周遥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不对！肯定有问题！可，问题出在哪？
“副队，先别撤一号！有情况！别撤一号！”可是，话到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到底有什么情况？他自己还是一头雾水没搞明白呢。
“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啊？吃个饼还不够你嘴巴开光的？要我把文曲星给你请下来才能出口成章吗？”副队长的询问尾随而至。
“有问题，这事儿不对……”
“哪儿不对？直觉？你们一队就这能耐？”
周遥咬着牙，额角有汗滑落，不是热的，是急的。
要是骞哥在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