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庆初
紧接着，曲应骞心里一沉，脑中火光即逝，他立即给程东之拨了个电话。
程东之知道他阵子忙，刚准备开口说“今儿吹什么风”时，曲应骞一出声就将他的话堵回了肚子里：“问你个问题，严肃回答，如果你的老板要求看病人病历，你有不给的权利吗？”
程东之说：“有啊，一般大型私立医院股东看病历也是要批准授权的，毕竟是病人隐私。”
“如果是整容医院呢？”
“整容医院……还真不好说，如果征得客户同意的话，他们会拿一些案例去打广告，吸引更多的客源。”
“我知道了。”
曲应骞挂断电话，在网站上搜索词条关于宋致平性侵女员工，密密麻麻全是污秽不堪的字眼，尤为刺眼，还有大批为秦虞感到不值的话题。
接着他又去爱完美整形医院的官网浏览了一圈，在案例分享的众多资料里面，并没有找到2018年那五位失踪者的资料，想来隆胸算是私密性手术，五个人有可能选择不同意公开。
何恩婧问：“你觉得秦虞是那五个人失踪的始作俑者？”她随即又摇头否决掉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吧，她虽然是爱完美的老板，但宋致平作为她的家属，应该也有权限查看病人的资料吧？”
曲应骞意味不明地说：“怎么不可能？我们有想错的可能。”
何恩婧看着他。
“如果……那五个女生消失的关键点是秦虞，而不是林堂呢……亦或者说性侵员工的人，不是宋致平，而是秦虞呢？”他语出惊死人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何恩婧张了张嘴，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惊讶地说不出话。
“如果秦虞是……同性恋呢？她家世又好长的又好，穷小子找到这么个人该偷着乐吧？宋致平为什么要不知死活的性侵？而且宋致平失踪，你说过秦虞的反应很奇怪。”
何恩婧一怔，这确实是她没有想过的问题，犹豫回道：“也许是因为秦虞太过强势？宋致平毕竟是男人，连办公室设计这种事儿都得她做主，难免觉得有些憋屈。”
曲应骞一字一句道：“办公室设计其一是为了告诉别人这夫妻俩透明的心思，决不搞损人利己的那套办公隐晦事。其二是为了自己的退路。宋致平的一切尽在秦虞的掌握之中，或许就连他与安娜的那些绯闻我看八成也是秦虞默许的，这对夫妻只是表面凑合关系，各取所需而已。”
曲应骞指尖狠狠点着屏幕：“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套出消息，爱完美是她的产业，她可以时不时过去做一做简单的美容保养项目，遇到一个人装作知己去聊聊天就好了。一个谈吐不凡、品味不错并且还表现得平易近人的女人，谁不会想和她交朋友？在利益这方面于自身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况且女人能聊的话题太多，从天南海北、吃喝玩乐、化妆穿着、甚至能连你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能套出来。宋致平每日要管理AU大大小小的事务，而秦虞两手空空不用负责任何，比起宋致平她有更多的作案时间，并且我们刚刚查到宋致平身上宋致平就不见了，这一切难道不巧合吗？”
微信来了消息，是周遥发过来的。
曲应骞点开发现是很多张截图，能清晰看到是一段又一段QQ空间里的说说，而且是仅对自己可见。
QQ号的名称显而易见����Anna。
“她总是喜欢看我，那种眼神让我觉得她身上被什么恶心的东西侵蚀过。她经常会对我说很多的话，那种表情，甚至她穿的衣服和她身上的香水味都让我想吐，我时常会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她盯上？是不是在她眼中我也是够恶心的人？”
“她今天喝了很多酒，哭着跟我说从小到大有多么不自由，父亲永远只关心她的成绩，对她的生活一概不问，长大后又被绑上婚姻的贼船彻底丧失自我……我突然理解了她，一个女人，越是满面笑容，心里的苦就如海水般波澜。”
“她对我坦白了，说自己同性，她问我，爱一个人真的那么可耻吗？所有的事是不是只有被大众接受才是正确的？那人人何必又高喊口号活出自我？我看着她的眼睛却回答不出，坦白讲，自从入公司以来她在私底下一直对我很照顾，像个大姐姐一样，但我却一直很迷惑，我不明白她对我的感情，这样的爱真的是爱吗？”
“我觉得她很可怜，也许我应该帮她一把。”。
“她自问自答����喜欢狗的人和喜欢猫的人一定不能相容吗？不，没有这回事，喜欢狗的人，如果深入认识、了解了猫，就一定会感受到猫的魅力，懂得猫的价值。你知道吗？我们也一样，喜欢做善事的人和喜欢做坏事的人只要有过共同的感受，就不再有区别了。”
第22章 视频
统一呈现公务气质的浅灰色走廊向前延伸，左右两边是排列有序的同色系房门，一间讯问室房门打开，走出一个警察。走廊上同时还有其他警察们来来往往。这是市局刑侦十分常见的光景，然而此时在这幕光景的细枝末节处，却隐隐浮动着某种可怕的异样氛围。
市局的会议室里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围了一圈椅子，坐在上面的是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曲应骞手下的一个小警察惴惴不安地转动眼睛，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处级干部、厅级干部……
不大的会议室里，重要人物齐聚一堂。
“失踪的五位女性除了身份信息以外目前还未查出其他明确的案件信息……”小警察继续读着报告，他的声音很紧张，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说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光是面对听报告的这些人就足以让他承受巨大压力，而回报的内容又是那么难以……说出口。
局长到底干什么去了啊，怎么那么久还不回来……
煎熬之中，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小警察看见自家队长，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心想终于有人来救场了，结果曲应骞人还没进门，就有人喊住了他。
“骞哥……”周遥拿着平板以流星赶月般的速度冲过来，连气都不敢大喘，“宋致平有消息了。”
曲应骞一听，伸进会议室里的一只脚又急忙伸了出来，非常贴心的把会议室里的门给带上，彻底无视掉小警察灰白的脸色。
曲应骞拿着平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周遥和何恩婧紧跟其后。
曲应骞问：“发视频的是谁？没查IP？”
周遥说：“一堆的国外虚拟代理，追踪不了。”
视频不是绑匪特地发给警方的，而是上传在网站里，时间点掐得颇为精准。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已经下了班，要不就躺在家里刷手机，要不就和三五群朋友吃宵夜喝酒，总之大部分人都到了休息时段，用手机的频率要比工作时高。
这是传递新鲜资讯的黄金时段，是“最引人注意的时间”。
选在这个时间行动，说明绑匪意图将什么东西广泛散布出去。
这视频目前已经有超过十万的播放量，大概是人们看到推送快讯以后，都来检索了视频。
如果继续播下去，接下来还会有比现在多几十倍、几百倍的人看到。
周遥点了播放键，把音量拉大。
一开始，视频没有任何声音，安静的黑色画面占据了屏幕，视频的播放时间走了五秒后，画面开始出现了变化，宋致平的脸露了出来。
漆黑的空间里只有一盏落地灯发出昏黄的灯光。
宋致平被绑在一张凳子上，黑色胶带将他的嘴唇和鼻子紧紧粘在一起，使脸部略微发紫。
胸部抽搐着，鼻腔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动物般哀鸣。
他看着像要窒息而死，站在屏幕外面的人都不自觉憋了一口气。
视频行进到二十秒时，黑衣黑帽黑面具的绑匪出现了，他扯掉宋致平嘴上的胶带，侧着手掌压在他的下巴上，迫使他张开嘴巴。
宋致平的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胸部停止了抽搐，脸部的紫色也逐渐褪下去。
他动了动，发出一声呻吟。
绑匪找来一瓶水，将宋致平的头往后扯，往他嘴里倒入一些水，然后用力扇了一耳光。
宋致平呛了一口水，液体从他鼻孔流出，他张大双眼，慢慢聚焦，嘴里开始惊恐地叫唤起来。
视频戛然而止。
何恩婧看得不明所以，冲着平板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嗯？”
就……没了？
绑匪特意发这个视频是想告诉警方，宋致平在他手里？那绑他干什么呢？
曲应骞说：“急也没用，绑匪绑了他，没有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也不是索要赎金，那无疑宋致平被绑就是某些人计划中的一环了，如此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后续肯定还有消息，继续盯着，绑匪现在就是想用宋致平牵住我们。”
人海战术是找人的基本方法，也是终极武器，然而眼下这种情况，在时限上来说太过苛刻，警方是被动的一方，只能先静观其变。
牵住……
周遥说：“能在宋致平的地盘上将宋致平带走的，怎么看，都像是‘地头蛇和土皇帝 ’才能做到的事。”
曲应骞点头：“绑匪的‘模式’很成熟。‘地头蛇’要不就是和宋致平一丘之貉，要不就是势不两立的竞争关系，晏城他们家的娱乐产业一家独大，我更倾向于前者。这么个敏感事件，能从中渔利的，就得看那些人究竟是想从宋致平身上磨牙还是吸血了。”
曲应骞将平板递给何恩婧，对周遥说：“你跑一趟，去查一查秦虞的资料，从小到大的经历，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包括工作邮件、通信记录与财务情况通通查一遍。对了，还有她和宋致平名下产业的财产情况，找几个经侦的兄弟和你一起去。”
周遥得了一吨的金刚压力，撒腿就跑了。
曲应骞又对何恩婧说：“你去查宋致平近三天的行程，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花了多长时间。另外宋致平失踪前后的时间段里，重点排查酒店出入的车。宋致平是个成年男人，绑匪想要带走他怎么也得有个掩藏工具。”
何恩婧点头，刚要说话，手中的平板咯噔一响，又来了推送。
第二段视频，来了。
技术科里，摆放成四方形的桌子圈出了两块区域，两个小组的技术人员在各自所属的区域里死磕调查资料，亦或马不停蹄地敲击着电脑，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新的视频中，宋致平依旧被绑着，但神志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的头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脑袋，这样手电筒的灯就不至于刺到他的眼。
绑匪站在镜头后面，将手电筒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单调而有节奏地重复着。
拍摄视频的绑匪大抵用了三脚架，没有一点晃动的角度，很小心的避开了一切可能显示出他们所处环境的线索。
自然在限定的尺寸画面内，曲应骞想从周边看出一些什么讯息抽丝剥茧，根本就没可能。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绑匪声音听起来像是不锈钢一样的冰冷：“说。”
宋致平嘴唇哆嗦了几下，知道面对绑架犯时怎样做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他轻易地选择屈从，用力睁了一下眼睛，眼珠子在灯光的刺痛下像死鱼眼，艰难地喘息后，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有罪……我要主、主动投案……我要揭发……”
揭发后面宋致平再也说不下去，绑匪见他不听话，镜头前直接黑了，只能听见一阵肉搏痛呼的声音，那没说完的话，在宋致平的惨叫声中被用力吐出来：“我要揭发KW集团总经理杜志鸿受贿官员，不干净拿下许多的项目，如果我敢撒谎，我就……不得好死……想知道更多东西，警方就得用等价来换，调查清楚我性侵员工的真相……”
后面那一段话宋致平说得又快又急，好似濒死之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绑匪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镜头明显抖了几下才关。
视频是被剪辑过时长才发去网站的，又不是直播，如果绑匪不想让宋致平说出来，裁掉就是，为什么又发了出来？
视频一放完，警局里各个部门的热线电话统一响成一片，整个晏城的媒体都在想方设法联系上警方弄到第一手消息。
整个网络都是伸出来的触角，顺着时间与流言蜚语浩浩汤汤地逆流而上。
粟海东彻底急了眼，从询问室里一路拐出来直接进了技术科，抓住曲应骞问：“到底怎么回事？”
“您问我啊，您去问绑匪啊。”
“什么节骨眼儿了，还有心情耍嘴皮子！”粟海东瞪他一眼，满是斩钉截铁的命令，“找！掘地三尺都要把他找出来！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绑架，还将视频发在网站上引起群众的恐慌和议论，这像什么样子？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真当警察是吃干饭的？居然在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十分钟之内，必须查出绑匪，救出人质！”
“那就劳烦您在这儿盯着了！”
曲应骞等的就是这会儿，迅速按了一下粟海东的肩，跑了。
“哎……”
秦虞已经走到了询问室的门口，不曾想又被曲应骞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拖住了脚步，她不得不定住，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曲应骞用身体把她重新逼回去，顺手关上了门：“秦小姐，绑匪来消息了。”
秦虞的声音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我知道，我手机一直在响。”
“秦小姐，关于你……”
“警官，你们的人已经问过好几遍了，你们现在是在怀疑我才是绑架我先生的幕后指使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弄得满城风雨，对我有什么好处？你知道今天这些丑闻日后我得花多大的精力去平复吗？集团不是一般的大，一艘大船牵扯到很多合作方和大小股东，更何况那是我的丈夫，我对他有什么深仇大怨？”她的眼睛里显现出忧伤，呼吸中也夹杂着一丝沙哑。
这话乍一听，显然颇有道理。聪明人往往都会选择有利的那个选项，脑筋越灵活的人越不可能损害自身的利益。
这是根植于人内心深处的生物本能。
这套说辞，是秦虞能够打出的最强王牌。